第590章 大夏撤侨事件（三）
四天后，非洲，某处港口。
热浪从海面上卷过来，裹着一股混了柴油和海水腥气的潮热空气。
港口的水泥地面已经被晒得发烫，几艘巨大的白色客轮靠在码头边，船身上印着大夏的红底黄星旗帜，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被遣送的人员在车厢中被全程看管，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分发水和简单的食物，但他们始终被固定在座位上，车厢的侧窗被遮光帘挡住了大半。
一种特殊的药剂被混在了饮用水中，服下之后大部分人很快就进入了沉睡状态，连翻身都很少，更不要说有什么意识。
醒着的时候偶尔有人试图挣扎，但那些负责押送的官方人员全部都是超凡者，只要稍微展露一点实力，再大的动静也会在瞬间被压下去。
等到他们再次睁眼的时候，车厢的后门已经打开了，热风和咸腥的海水味同时涌了进来。
那个女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后背抵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空，阳光灼热，空气湿润而沉重，湿度和气味都和之前生活的城市完全不同。
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港口码头的混凝土地面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几只体型巨大的远洋货轮停泊在岸边，甲板上站着穿着制服的大夏官方人员。
旁边陆续有人醒来，那些肤色各异的面孔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有的同样茫然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有的已经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开始焦躁地四下张望，有人站起来试图确认方位，又被旁边的制服人员示意坐回去。
这些人中，无一例外地都是肤色深黑的男性，身旁大多站着一个大夏面孔、和傅汉城面相相似的女子，部分人还携带着混血子嗣。
女人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拉住最近的一个制服人员的衣袖，声音沙哑：“这是哪儿？这里是哪儿？”
那个制服人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非洲，你的家。”
女人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记，她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在小区里更加尖锐的、带着真正恐惧的尖叫。
“非洲？！你们真把我送到非洲来了？！我特么是大夏人！你们凭什么把我送到非洲来！”
旁边的动静同样不小，陆续醒来的其他人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
有人捂着脸坐在地上，有人冲到码头边缘试图辨认方向然后被制服人员拦了回来，有人抱着孩子蹲在原地，有人开始朝着货轮的方向冲过去又被重新按了回来。
码头上的场面在短时间内变得混乱不堪，喊叫声和哭声混杂在一起。
但那些穿着制服的超凡者，只是站在外围形成一道隔离带，既没有阻止那些人的哭闹，也没有任何要放行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围墙。
女人在那片混乱中渐渐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挣扎也不可能从这些超凡者手中突围过去，她停下来喘息了片刻，目光越过那些制服人员的肩膀，落到了码头内侧正在有序登船的人群上。
那些人的装束和气质明显与她们不同，多数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们有人牵着孩子的手，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袋，在官方人员的引导下沿着舷梯稳步走上货轮，秩序井然，没有任何人被阻拦。
女人指着那些人，声音带着一种终于找到攻击角度的尖锐：“那些人是谁？！他们上船做什么？！”
那伙人群中有个制服人员远远地瞥了一眼，语气依旧平淡：“那些是诸神降临之后滞留在非洲的大夏公民，我们这次来，就是负责把他们接回家，顺便——”
他顿了顿：“也把你们也送回家。”
女人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然后她意识到，如果再不做些什么，她或许就从此被丢在这片土地上了。
她再度冲向货轮方向，声音歇斯底里：“凭什么！我也是大夏人！凭什么他们能回家我却要留在这里——”
她往前冲了两步，试图越过那道人墙，手臂伸向那些正在登船的人群方向，像是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抢在那道舱门关闭之前挤进去。
但她刚刚冲出两步，就被离她最近的那名工作人员抬手拦住了，那一下力道控制得很精准，刚好把她推回去三米，让她摔回了那片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水泥地上。
其他人见状也试图冲过去，但同样被那些超凡者以几乎不费力的方式拦了回来，有人想从侧面绕行，被一个制服人员抬手挡了一下，整个人在原地转了个圈失去了重心。
码头上的混乱在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渐渐平息。
那些试图冲上船的人被反复拦回原地，而另一侧的登船队伍正在逐步收尾，最后一批大夏公民已经沿着舷梯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
随着维持秩序的超凡者跳上船后，引擎低鸣，缆绳被解开，那几艘远洋货轮缓缓驶离码头，吃水线在离岸的过程中逐渐上浮，白色的船身在蔚蓝色的海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尾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女人跪在码头边缘，双手撑着粗糙的混凝土地面，看着那几艘正在远去的货轮的背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她的丈夫抱着孩子从她身边经过，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急于离开这片区域。
她猛地站起来追了上去：“你要去哪儿？”
那黑人男子头也不回，肩膀甩了一下试图把那只拉着他袖口的手甩开：“你别跟着我！”
她被他甩得踉跄了半步才站稳，声音骤然变了调：“你刚刚说什么？！我是为了你才被送到这里来的！你是我老公！你要保护我！”
黑人男子停下来，转头看着她，那张脸上没有之前在大夏时那种虚假的顺从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任何东西的直白和冷漠。
“我说，你别跟着我，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她的嘴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我为你离开了家乡，我为你对抗那些官员，我为了你——我为了你什么都做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
黑人男子哼了一声，脸上显露出一种撕破所有伪装之后的冷漠与厌烦。
“当初和你结婚，就是想留在你们国家混口饭吃，结果你倒好，反而害得我连最后的机会都没了，现在你跟着我还有什么用？回去了还得浪费我分到的那份粮食。”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回头了，抱着孩子大步向港口内陆的方向走去，步伐加快，很快就在港口堆积的集装箱和货物之间消失了身影。
女人站在正午的烈日下面，看着那道已经彻底消失的背影，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还想再说点什么。
她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跪在那片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踩过的土地上，海风裹着热浪从侧面拍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散乱，她的背影在炽热的阳光下拉出一道短短的、几乎看不真切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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