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四十七分钟的深空心跳
先驱一号进入预定轨道后，控制室里没有一个人离开。
三圈在轨运行，是返回前必须完成的最后一道验证。
第一圈数据刚传回来，孙长明便抬起头。
“现在情况怎么样？”
“高度、速度、姿态都在正常范围内。”
顾昭昭抬手打断：“报具体数据，别只说正常。”
轨道组负责人赶紧翻开记录表。
“第一圈运行期间，高度变化在允许区间，姿态偏差没有继续扩大。”
“第二圈目前呢？”
“控制喷口工作两次，调整幅度很小，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顾昭昭看向大屏幕：“和地面试验对比过了吗？”
“正在比对。”
“几分钟能出结果？”
“十分钟内。”
“五分钟。”
负责人一怔，马上点头：“明白。”
他低下头，和身边几个人重新整理时间轴。
孙长明站在顾昭昭旁边，手里还夹着记录板。
他看了眼平稳运行的轨道曲线，忍不住说道：“既然顺利入轨了，后面照流程走，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顾昭昭没回头。
“你这句话，凭的是经验，还是数据？”
“按现在的数据看，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不等于没有问题。”
孙长明张了张嘴，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飞行器刚完成首飞。
地面上验证过的每一项参数，都要在真正的轨道环境里重新过一遍。
三圈不算长。
可任何一项偏差，都可能影响后面的返回。
半小时后，第一份在轨与地面试验比对表送到顾昭昭面前。
她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连单位、时间标记和数据来源都没放过。
“姿态控制。”
负责人马上回答：“在轨数据与地面模拟接近，修正次数低于设定上限。”
“生保系统。”
“舱内温度、压力、湿度都在允许范围。模拟人员活动造成的气体变化，也与试验结果吻合。”
“舱体表面温度。”
“目前低于预警值，变化趋势与风洞试验结果一致。”
顾昭昭在三项数据后分别写下编号。
孙长明凑近看了一眼：“这下能写阶段性成功了吧？”
“还不能。”
“三圈不是快跑完了吗？”
“所以现在只能写，第一阶段数据符合预期。”
孙长明咂了咂嘴。
“你连高兴都得分阶段。”
顾昭昭把记录表翻到下一页。
“结论写错一个，后面的判断都会跟着偏。”
郭明远坐在旁边，闻言抬起头。
“孙工，顾总工说得对。话说满了，后面真出了偏差，重写报告的人还是咱们。”
“老郭，你现在倒是学会站队了。”
“我这是少挨骂，跟站队没关系。”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刚冒出来，那人又立刻转回仪表盘，继续盯数据。
第二圈结束，轨道组再次报告。
“姿态偏差没有扩大，生保系统记录连续，表面温度没有异常抬升。”
顾昭昭马上问：“和第一圈相比呢？”
“温度略有上升，还在预定范围。姿态控制消耗低于地面模拟。”
顾昭昭抬眼。
“为什么会低？”
负责人停了一下：“可能是实际环境比地面模拟更稳定。”
“可能两个字，可不能写进报告。”
那名负责人脸色一紧，立刻调出原始记录，重新核对传感器和模拟条件。
顾昭昭接着说道：“先查控制误差，再查环境差异，最后确认传感器有没有读数偏差。”
“明白。”
“消耗量低，不一定全是好消息。”
控制室里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顾昭昭指了指两份数据。
“如果地面模拟条件不够严谨，也会出现这种结果。”
刚刚松开的那口气，又被提了起来。
测控组调出原始记录，材料组核对环境参数，轨道组重新计算喷口工作时间。
键盘声连成一片。
孙长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还有最后一圈，返回窗口快到了。”
“返回前，把刚才三项数据再报一遍。”
轨道组负责人抬头：“现在就报？”
“就现在。”
顾昭昭看向屏幕上的时间轴。
“等返回以后，数据状态会变。到时候再做对照，误差只会更多。”
第二份记录很快送了过来。
顾昭昭把两张表并排摆在桌上，视线沿着两条时间轴一点点移动。
“姿态控制，符合。”
“生保系统，符合。”
“表面温度，符合。”
她合上记录本。
“准备返回。”
孙长明立刻拿起通话器。
“各组注意，先驱一号进入返回程序。按编号、时间、确认人，逐项报告。”
“轨道组准备完成。”
“测控组准备完成。”
“回收组准备完成。”
确认声接连响起。
制动指令发出后，大屏幕上的轨道曲线开始下移。
轨道组负责人提高声音。
“制动动作完成，飞行器速度下降，返回程序启动。”
孙长明盯着屏幕：“多久进入大气层？”
“四十七分钟。”
接下来的四十七分钟里，控制室没有人离开。
所有目光都压在不断变化的轨道曲线上。
返回舱沿着计算好的轨迹下降。
切入大气层后，温度曲线迅速抬头，控制室里的低声交谈随之停了。
负责综合数据的赵工先报出结果。
“舱体表面温度上升，当前变化符合预期。”
顾昭昭问：“防热瓦呢？”
“暂时没有收到脱落信号。”
温度仍在攀升，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粘接层反馈正常。”
“边缘区域温度低于限制值。”
“舱体结构没有异常振动。”
郭明远盯着记录表，眼下满是熬夜留下的青黑。
“顾总工，整改后的结构撑住了。”
顾昭昭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还没落地。”
“最危险的防热段已经过去了。”
“过去一段，就记一段。”
郭明远点了点头，继续把数据抄进记录表。
就在这时，返回舱的姿态曲线突然向右偏转。
“姿态向右偏转，偏差正在扩大。”
孙长明马上问：“超过限制了吗？”
“还没有。”
“主动控制准备介入。”
顾昭昭抬手。
“先别做大幅度修正。”
几名工作人员同时转过头。
轨道组负责人急声问：“偏差还在增加，为什么不马上拉回？”
“偏转幅度。”
“一度七。”
“变化速度。”
负责人看向另一块屏幕：“正在下降。”
顾昭昭盯住那条曲线。
“被动修正开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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