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舍不得，从来不是冒险的借口
两边各有道理，谁也不愿意替顾昭昭先做决定。
成功了，所有人都会说窗口选得准，取消了，延误的压力也会落到每个人头上。
天气没有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舒服的答案。
孙长明转向指挥台：“顾总工，你怎么看？”
顾昭昭没有马上回答，伸手拿过几份报告，摊在面前。
她把风速、箭体姿态、塔架承载和轨道修正重新抄到一张纸上。
回收区天气被她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留了一大片空白。
孙长明站在一旁，没有催她。
顾昭昭的笔在能见度数据后停住：“最后一次实测是什么时候？”
赵工翻了翻记录：“二十分钟前。”
“再测一次。”
赵工看着墙上的时间：“现在测？规定不是每十五分钟更新一轮吗？”
“刚才的高空风速已经变了，关联数据就不能照旧。”
顾昭昭抬起头：“报告回来之前，谁也别替回收区下结论。”
赵工立刻拿起电话，把新的测量要求传了出去。
顾昭昭继续验算，纸面上很快多出几行数字。
“塔架承载按最大风速算，不准用平均值。”
“箭体姿态按照上限偏差卡住，轨道修正也别套理想状态。”
她翻过一页，又补充了一句：“回收区按最低能见度评估。”
轨道组负责人皱眉：“顾总工，要是每项都按最坏情况，剩下的余量会很难看。”
“我知道。”
“那算出来还能不能达到发射标准？”
顾昭昭没有抬头：“等结果出来，你再问我。”
那人还想说什么，看到她笔下不断变化的数字，终于闭上了嘴。
几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赵工接完电话，快步回到指挥台前。
“回收区能见度合格，海面风速也没有超过标准。”
他把新记录递过去：“塔架承载在允许范围内，箭体姿态还有修正余量。”
顾昭昭把几张演算纸整理好，放到孙长明面前。
“当前窗口可以用。”
孙长明抬头：“按原计划发射？”
“按当前数据进入发射准备。”
顾昭昭把话说得很清楚：“准备不等于点火，最后决定要留到最后一刻。”
孙长明听明白了：“你要加限制条件。”
“第一条，点火前只要风速超过上限，立即停止。”
她拿起笔，在总表上写下这一行，笔画又重又直。
孙长明点头：“这一条没有问题，第二条呢？”
“升空后，只要姿态修正超出安全范围，立即放弃飞行器。”
轨道组负责人当场变了脸色：“如果只是超出一点呢？”
“超过标准就是超过标准，不能临场讨价还价。”
顾昭昭看着他：“飞控组报出超标数值，指挥组马上确认，程序自动转入自毁处置。”
“可那时飞行器还在控制范围内，任务也许还能救回来。”
“能控住，不代表该继续硬撑。”
控制室里有人低头看表，有人重新翻起手里的数据。
这句话没人愿意听，可没有人能说它不对。
轨道组负责人咬了咬牙：“先驱一号投入了那么多资源，真要这样处理，损失太大了。”
顾昭昭抬眼看向他：“正因为投入多，才不能让舍不得变成冒险的借口。”
对方张了张嘴，最终把目光移开。
孙长明接过总表，将两项条件写得清清楚楚。
“第三套预案，应对测控站切换失败。”
“第四套，回收区能见度突然下降。”
“第五套呢？”
顾昭昭看着加注组的方向：“推进剂压力异常。”
加注组负责人立刻坐直：“系统垫片已经排查过了。”
“今天排查过，不等于发射时不会出现问题。”
这句话让那人的额头冒出一层汗。
顾昭昭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压力曲线有变化，马上叫停。”
孙长明迟疑片刻：“会不会太苛刻，一线人员的压力也太大了？”
“让他们紧张，总比让他们麻木强。”
郭明远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压力变化来源不明，立即暂停流程，保留原始曲线。”
顾昭昭点头：“郭教授，把这条写进操作手册。”
……
会议结束后，控制室人员分批去休息。
顾昭昭没有离开指挥台，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纸的位置。
沈青青的加油纸条露出一角，最后一句被改了两遍。
顾晴画了一张笑脸，旁边写着“别忘记带我去看火箭”。
韩小雪寄来一张火箭图，箭体高得快冲出纸边，云层都没画完整。
顾昭昭看了几秒，把三样东西重新夹好。
她闭上眼休息了二十分钟，控制室的冷气贴着脸吹过。
苏晓凛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铝制饭盒。
“先吃口饭。”
顾昭昭没有睁眼：“放桌上，我等会儿吃。”
“现在吃。”
“我真的不饿。”
苏晓凛把饭盒放到她面前：“来的时候，苏同志交代过，你不饿也得吃几口。”
顾昭昭睁开眼：“她还让你来盯着我？”
“她让我把红枣糕送到你嘴边。”
苏晓凛打开饭盒，拿起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糕。
顾昭昭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苏晓凛看着她：“还有半块。”
“够了，真吃不下。”
“苏同志的原话，至少两块。”
顾昭昭瞪了他一眼：“她又没在这里，怎么知道我吃了多少。”
“你不吃，我现在就找笔补进去。”
她被气笑了，只好把剩下的半块也吃完。
苏晓凛收起饭盒，顺手报告：“气象组下一份报告，七分钟后送来。”
顾昭昭立刻问：“测控站切换表核对了吗？”
“郭教授亲自核对过了，主站、备用站和回收区联络组分开记录。”
“缺失时间点呢？”
“已经补齐，三组数据互相独立。”
“回收区？”
“能见度合格，人员和车辆都按五套预案重新分组。”
顾昭昭继续问：“自毁指令权限？”
“孙工和现场指挥组共同确认，燃料和姿态同时异常时，直接执行。”
她听完，才把肩背稍微放松。
苏晓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二十分钟够不够？”
“够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后来在桌边睡了四十分钟，叫都叫不醒。”
顾昭昭别开脸：“那是意外。”
苏晓凛看出她不会离开，只把记录板拿起来：“我去催报告，你再眯一会儿。”
顾昭昭重新翻开笔记本，在待确认内容旁边写下结果。
高空风速，继续更新。
测控站切换，已完成。
回收区能见度，合格。
写完以后，她没有合上笔记本。
沈青青的纸条露出半个角，上面写着一句话。
“顾昭昭，别只会检查别人，也要记得检查自己有没有吃饭。”
顾昭昭看了两遍，把纸条往里推了推。
凌晨三点，控制室广播突然响起。
“各号注意，先驱一号发射倒计时三小时，进入发射程序。”
屏幕一块接一块亮起来，红色数字从一百八十分钟开始跳动。
孙长明走到指挥台前：“加注组报告，推进剂加注准备完成。”
“测控组报告，主站与备用站链路已接通。”
“回收区报告，人员、车辆、联络组全部到位。”
顾昭昭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抓起话筒。
“不要急，一项一项报，编号、时间节点、确认人，一个都不能漏。”
孙长明拿起记录板：“明白，顾总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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