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现在降价求放过？顾工：晚了！
温彻推门进来，手里还捏着刚收到的通知。
“顾工，陆氏那边来消息了。”
他走到桌前，把通知放下。
“陆景琛托人来问，二号机能不能免去中间环节，直接上第二批车架的验收线？”
“不行。”
顾昭昭仍在核对测试记录。
“不能越级。”
温彻站在桌边，没有急着走。
“安装、校准、空载运行，再做标样复核，一步都不许跳。”
笔尖划过最后一栏，顾昭昭在末尾签下名字。
“通过扩大测试，不等于可以抄近路。流程不能省。”
“明白，我马上发通知。”
温彻刚转过身，门外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门被推开。
史密斯径直闯了进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桌上的验收报告上，停了片刻，才移向顾昭昭。
“顾女士，我代表总部，带来了一份新的合作方案。”
“讲。”
“我们的设备报价，可以直接下调百分之四十。”
车间里，几名正在核对数据的干部抬起头。
史密斯把手提皮包搁到桌边，语速快了几分。
“另外，我们可以附赠两年的技术支持，工程师随时能够驻场指导。”
“至于之前交付上的问题，我们也愿意重新谈。”
顾昭昭没有接他递来的文件，只把记录本向前翻了两页。
“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是你们单方面取消交付。”
“那只是市场波动下的临时调整。”
“勒令陆氏放弃扩产，也是临时调整？”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
“那是出于风险考虑的商业建议。”
顾昭昭这才抬眼。
“那现在，又是什么风险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
史密斯张了张嘴，没能立刻接上。
周胜利笑了一声，抽出进口设备的历史实测表，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你们设备的高温误差，这四年出了多少次问题，自己看看。”
纸张停在史密斯手边。
“采购报告写得漂亮，最佳条件下的数据一个不少，出了问题的轮次，一次没提。”
史密斯只扫了两行，便移开视线。
“这些偏差并不影响设备正常使用。”
“巧了。”
周胜利又把二号机的测试结果拍在旁边。
“咱们的二号机也不影响使用。”
“误差还比你们的小。”
史密斯捏紧皮包边缘，脸上的从容淡了下去。
隔了几秒，他才把语气放缓。
“价格方面……还可以商量。”
“百分之四十只是初步诚意。”
顾昭昭合上记录本。
史密斯继续说道：
“只要贵方愿意，其他要求也可以继续沟通。”
“卡着设备不肯交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沟通？”
顾昭昭将钢笔搁在本子上。
“现在看到我们做出来了，才想起来降价？”
“顾女士，这件事并不是……”
“晚了。”
两个字落下，车间里只剩设备散热风扇的嗡鸣。
史密斯抓着皮包边缘，过了片刻才挤出一句：
“顾女士，您应该理智一点。”
“进口设备的稳定性，经过了全球市场多年的验证。”
他的目光扫过验收报告。
“你们的国产机不过通过了一次测试，代表不了长期疲劳表现。”
“所以我们做了七十二小时极限测试。”
“区区七十二小时，怎么能和几年实操相比？”
“几年实操里出现过多少次高温误差，你们的记录没有写全。”
顾昭昭把验收报告递给温彻。
“长期数据，我们会放到产线上继续积累。”
她看向史密斯。
“但在同一测试条件下，谁的误差更小，谁就有资格进入下一轮验证。”
史密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马上反驳。
顾昭昭转向温彻。
“通报采购与技术系统，公开今天的测试结果。”
温彻接过文件，又抽出下面那张历史记录。
“进口设备的实测记录，也放进去？”
“放。”
“设备型号、测试条件、测试轮次，还有每一项偏差范围，原样公布。”
史密斯往前抢了一步。
“你不能这么做！”
桌边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这涉及我们的商业机密！”
顾昭昭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当初把粉饰过的数据塞进采购评审，怎么没想起商业机密？”
史密斯抬到一半的手停在那里，脸色变了几次。
顾昭昭把那份历史记录推到桌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从今天起，采购只认三件事。”
没人插话。
温彻已经把记录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有国产替代品，性能达标，优先采购国产。”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
“所有进口设备，必须交出完整的实测底单。”
顾昭昭指了指史密斯面前的记录。
“再拿宣传册上的参数糊弄评审，连采购评审的门都不用进。”
史密斯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到底没有出声。
“还有，报告里谁再写国内无可替代，后面必须附国内调研报告、样机情况，以及同等条件下的比测记录。”
她屈起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没做过比测，不许下结论。”
第二下落下。
“拿不出原始记录，不许盖合格章。”
第三下落下时，温彻也停了笔。
“没有责任人签字背书，设备别想进采购库。”
“都听明白了吗？”
周胜利先点了头。
“我赞成。”
陆氏代表看了眼二号机的验收报告，又看向史密斯。
“陆氏接受二号机入线，所有流程照规定执行。”
史密斯从周胜利看到陆氏代表，桌边没有一个人替他开口。
他沉默片刻，拎起皮包。
“顾女士，你们会为今天的狂妄后悔。”
顾昭昭把钢笔扣好，放回桌面。
“想让我们后悔，就拿更好的数据来。”
史密斯没有再争。
文件被他胡乱塞进皮包，边角卡在拉链外。
他扯了两次，才把拉链拉好，转身出了车间。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温彻才把另一份通知放到顾昭昭面前。
“顾工，十八项清单里，又有三家厂子送来了国产样机。”
他指着通知上的名称。
“高温润滑材料、精密测量头，还有特殊气体阀门。”
“老规矩，同条件测试。”
“二号机这次的结果，要不要在系统里全线通报，列作示范案例？”
“列上去。”
温彻的笔停了一下。
“动静闹这么大，其他还没完成攻关的单位，压力恐怕……”
“这行没谁轻松。”
顾昭昭把二号机的验收报告归进档案袋。
“压力写在纸面上，总好过让问题一直躲在‘国内无可替代’后面。”
周胜利收齐桌上的原始记录，顺口问了一句：
“那三家厂子的样机，什么时候到？”
“通知已经发出，在路上。”
温彻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手指按在几处红色标记上。
“不过，还有个情况。”
“十八项里面，至今还有七项，国内连成熟路线都没摸到。”
顾昭昭接过清单。
七个关键类别被红笔圈住，批注挤在旁边，每一项都没有现成答案。
“没有路线，就先把路线找出来。”
温彻没有松手。
“现在连粗糙样机都做不出来。”
“那就从零开始，先把样机造出来。”
“要是半年以后，还是做不出来呢？”
这一次，温彻问得很慢。
顾昭昭用笔尖点住那七个红圈。
“先把能查的查完。”
她看向温彻。
“缺材料，去找材料。设备不够，先解决设备。人手不够，向上申请调人。”
温彻看着那七个红圈，片刻后，用力点头。
顾昭昭又转向周胜利。
“周教授，二号机上陆氏核心线以后，运行数据按日回传。”
“真出了岔子，可以随时停机。”
她把二号机的原始记录递过去。
“但每一笔原始数据都得咬住，不能丢，更不能补。”
周胜利接稳那叠记录。
“明白，交给我。”
窗外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
接走史密斯的黑色轿车驶出厂区，车轮压过门口积水，泥点甩上路沿，很快便没了影子。
车间内，国产二号机重新启动。
低沉的运转声铺满车间，压过了窗外渐远的引擎声。
陆氏第二批碳纤维车架的验收线，正式用上了国产检测设备。
顾昭昭低下头，再次审视那份清单。
十八项，十一项已有进展。
剩下七个红圈，仍旧压在纸上。
她把清单翻到第一项，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先找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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