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八月一日,世界数学界来到京市
八月一日,首都机场国际到达处摆开几排外文姓名牌。
此后三天,代表团分批抵京。
接待人员守着纸质名册,姓名、护照、行李件数逐项核对。
三项无误,行李才贴签装车,统一送往友谊宾馆。
彼得罗夫从通道出来时,两只手都提着演算稿,肩上还挂着一只旧皮包。
接待人员刚伸出手,他先问了一句:
“会场黑板多大?”
翻译愣了半拍,赶紧翻开接待册。
“四块活动黑板,报告过程中写满后不擦,全部拍照封存。”
“问答记录呢?”
“速记、录音、录像同时进行。原始材料分别保管,公开逐字稿不删节。”
彼得罗夫这才把左手那包演算稿递过去。
“这包能拿,另一包不行——里面装的是我准备拿去找她麻烦的题。”
接待人员抱住那包纸,手臂往下一沉,没敢问剩下那包到底有多重。
阿莫尔晚一班抵达。
筹备组原本为几位主要签名人准备了单独车辆。
他看完车牌安排,拿起笔,直接划掉了小车名单上的名字。
“我和普通代表同车。”
外事干部看了一眼被划掉的名字。
“同行车辆都按安保计划安排。单独用车,主要是为了减少等候。”
“我不需要减少等候。”
阿莫尔转过身,招呼后面的四名学者。
四人都曾公开质疑顾昭昭的论文。
其中,克劳斯单为颈缩区估计问题就写过六页,另一人更是在期刊上提出,应撤回部分结论。
“他们也坐这辆车。”
阿莫尔把名单递还给外事干部。
“公开核验没有贵宾车,也没有反对者专车。”
外事干部重新核对名单,只能通知司机调整座位。
四人依次上了首车。
克劳斯放好行李,回头问道:
“你不怕我们让会议难堪?”
“你们问不出问题,才是真让我难堪。”
阿莫尔坐到最后一排,把帽子压在膝上。
“我凑这份名单,没打算给谁抬轿。”
理查森抵京时,只带了一只行李箱和一个窄文件包。
文件包的封面磨损严重,搭扣也换过。
登记人员伸手示意:
“是否需要交筹备组统一保管?”
理查森重新扣好搭扣。
“不需要。”
“会议材料需要统一登记。”
“这是苏静棠女士早年留在剑桥的一份讲义副本,属于私人赠予。”
理查森接过随身物品登记表,把内容一笔一画写清楚。
“你们可以登记,也可以检查,但不能替我转交。”
他按住文件包。
“我要亲手把它放到顾昭昭桌上。”
接待负责人请示后,在表格旁加盖核验章,文件包依旧由理查森随身携带。
他把登记回执折好,收进口袋,手掌始终压着包扣。
这么多年过去了,讲义上的批注已经淡了。
这趟来京,他要核验一篇新论文,也要把一位旧学生留下的东西亲手交回去。
戴维斯通过入境检查时,本国随行人员快步追了上来。
“关于会址争议,您最好少谈。”
“国务院那份风险评估已经被列入联盟记录,记者肯定还会追问。遇到这种问题,您可以不作评价。”
戴维斯把护照递给接待人员。
“我来京市,是为了核验数学。”
“我的意思是,如果记者提到报告,您可以表示不清楚。”
“旧报告写的是一九八零年的情况,却被拿来否定一九八二年的会场。”
戴维斯看向他。
“这件事,我很清楚。”
随行人员还想再劝。
戴维斯已经在登记册上签完名字,将笔放回桌面。
“我不替任何部门解释那些东西。”
代表团抵京前,京市大学主楼也完成了最后一轮会务检查。
周自衡拿着座位图,从第一排一路走到记者席。
学生跟在后面,逐项核对椅号、翻译耳机、紧急出口和活动黑板卡扣。
念到第三排时,一名志愿学生发现两个座位号贴反了,赶紧拿来浆糊和纸签。
“别只看号码。”
周自衡伸手推了一下椅背。
“每把椅子都坐一遍。松动的,直接换。”
他指了指座位。
“客人坐下以后摔一跤,编号贴得再正也没用。”
学生依言坐下试了试。
左边扶手当即发出一声轻响。
这把椅子被立刻登记更换。
四块活动黑板沿报告区侧面排开,底轮全部锁好,每一块左下角都有单独的档案编号。
周自衡拉动第二块黑板。
黑板走到一半,卡住了。
设备老师蹲下检查,从轮轴里夹出一小片木屑。
“演练时还好好的。”
“正式使用前出问题,总比报告写到一半出问题便宜。”
周自衡让学生把木屑装袋留存,又指向其余三块黑板。
“四块,全部重走两遍。”
报告区外架起低栏杆,只留一个入口。
外宾从东门进入,记者走西门。
摄影器材在入口逐件编号,带入多少台相机、多少卷胶卷、多少盒录音带,都要写进登记表。
一名外国记者翻了翻表格,皱起眉。
“胶卷属于采访消耗品,也要逐卷登记?”
负责登记的学生把外文说明递给他。
“带入和带出的数量都要写,未使用的照常带走,使用过的也不检查内容,只核对数量。”
“这是限制采访。”
“所有记者执行同一套规则。”
学生往他身后指了一下。
本国记者也抱着器材,排在同一条队伍里。
“他们也在等。”
那名外国记者回头看了片刻,没再争辩,把胶卷盒一个个摆到桌上。
开幕前的最后时限,三名华人学者赶来补交形式材料。
林维钧与周启文的介绍关系通过复核。
何修远提交的经费说明里,却仍只有“海外学术基金会”几个字。
最终出资机构没有写,款项用途也没有明细。
证件组把复核结果送到顾昭昭桌上。
“林维钧和周启文可以换正式旁听证,何修远怎么办?”
“发单日临时证。”
顾昭昭翻到那页经费说明。
“活动范围按临时证管理,当日离场后交回,补充材料通过复核,再换下一日的证件。”
工作人员捏着表格,迟疑了一下。
“他会不会说我们有意为难?”
“把缺项和补交要求一起交给他。”
顾昭昭在审批栏签下名字。
“资格差什么,就补什么。”
她合上文件。
“至于他怎么评价,不在证件组的职责里。”
……
八月四日上午九时,开幕式按议程开始。
威尔逊走上主持席,先确认各语言的同声翻译线路,随后展开会议程序。
“本次会议只依据论文、推导和公开材料作学术核验。”
他的声音通过耳机传入各席。
“任何政府、政治部门与新闻机构,都无权替数学作出结论。”
掌声从前排响起,很快传遍会场。
记者席后排,一名通讯社编辑已经架好便携打字机。
顾昭昭的报告尚未开始,他便将拟好的标题打进稿纸,又在标题下方留出了几处空格。
温彻从记者席侧门经过,目光在那张稿纸上停了一瞬,没有停步。
茶歇时,他端着一杯没喝过的水,站在过道边。
不远处,林维钧正在与两名外国学者交谈。
“顾昭昭的研究能力没有争议,我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林维钧将话题从论文引向顾昭昭的个人安排。
“年轻学者在华夏受到出行限制。你们是否担心,她无法自由选择研究地点?”
其中一名学者看着他。
“她本人提出过这种说法吗?”
“有些话,不便由她自己提。”
林维钧没有拿出任何论文材料。
没过多久,他又换了一种说法,把同一个问题递给另一名刚走近的代表。
温彻低下头,在杯套背面记下时间、在场人员和原句。
等林维钧离开茶歇区,他才把杯套交给江屹。
江屹打开文件袋,取出昨晚宾馆侧门拍到的照片。
照片里,林维钧与一名海外通讯社编辑站在服务通道旁。
那名编辑夹在手里的文件露出半张版样,标题位置与记者席上的预写稿一致,右上角的折痕也完全对得上。
“人对上了。”
温彻压低声音。
“要不要现在收证?”
“不动。”
江屹把杯套和照片装进同一个文件袋,重新封好。
“他还没把另外两个人带出来。”
会场里,威尔逊已经请各位代表落座。
记者席后排,那台便携打字机又响了几下。
台上的问题还没开始。
尚未发生的回答,却已经给顾昭昭留好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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