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只要一个词?那就请君入瓮!
顾昭昭翻回排版样张的正面。
粗黑的标题下,赫然留着三处扎眼的空白,分别对应大会日期、提问内容和现场反应。
万事俱备,只差填空。
只要她顾昭昭在会上顺着话茬说出那几个词,这篇提前“量身定制”的叛逃通稿,立刻就能送上印刷机,传遍海外。
温彻将三份邮寄回执排在桌边,又掏出记者经费线的登记抄件,用铅笔在四处地址上画了重重的圈。
“林维钧打着大学邀请的旗号,周启文走文化交流机构,何修远靠海外基金会。”
温彻指着圈出的地址。
“表面上毫无关系,可这三人的补充材料,全是由同一家通讯社代转的。”
“增补议程的申请也是从这里寄出的?”顾昭昭问。
“对。邮袋编号和登记人虽然不同,但出资账户的担保人完全重合。”
温彻把最下面的一页推到顾昭昭面前。
上面列着几笔由基金会划出的差旅费,金额卡得很准,全在“无需追加说明”的免审范围内。
单拎出任何一笔,顶多算手续含糊。
可把材料放在一起,安排这三人进入会场的路径已经显出来了。
三名华人学者负责提问,记者负责拆解回答,通讯社手里则握着预写好的稿件。
现在只差顾昭昭本人开口。
顾昭昭抽出一张空白记录纸,压在样张旁边,在纸上依次写下“自由”“个人选择”“国外研究”。
写完后,她将这几个词逐一划掉。
“他们不在乎我完整回答了什么。”
顾昭昭放下铅笔。
“他们只需要我说出这几个词。”
温彻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只要你在现场沾了边,他们就能填进空白,声称报道来自公开问答。等正式稿件发出去,后面的解释很难追上。”
“所以,这份样张现在绝不能见光。”顾昭昭敲了敲桌面。
“要不要先停发他们三个的旁听证?”
“不,继续催材料,流程一切照旧。”
温彻手里正准备记录的笔停在半空。
“人已经露了底,现在扣下资格正好。要是继续催补,对方肯定会认为我们毫无察觉,真把人送进会场。”
顾昭昭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现在驳回申请,他们马上会换人。”
她将三张回执按原样叠好。
“新换的人,未必还会留下这些关联。继续催补,和其他申请人执行同一套流程,不多催一次,也不少催一次。”
温彻反应过来,立刻在旁听申请的处理栏写下“继续补正”,又在旁边加粗批注:“不得另行接触”。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
江屹抱着证据登记册大步走进来。
他扫过桌面,没有碰任何材料,直接看向温彻:“样张怎么拿到的?先说经过。”
温彻从接到线索讲起,逐项交代转递人、交接地点和封装状态。
听到一半,江屹“啪”地翻开登记册,打断了他。
“转递人有没有拆过信封?”
“没有。当面取出时,原封口已经松开了。”
“谁在场?”
“我、外事值班员,还有负责登记的陈干事。”
江屹迅速写下三个人的名字,随后取出钢尺,隔着垫纸开始量纸边。
右下角缺口、油墨位置、背面胶痕,他逐项登记,没有漏过一处。
样张不是正式出版物,没有编号,也没有签章。
如果缺少完整的交接记录,对方完全可以声称这份样张来自中方伪造。
温彻伸手想翻看样张背面,江屹立即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碰。”
江屹抽来两张干净的白纸,分别垫在样张上下。
“纸张特征、版面缺口、接收时间、经手人员都要登记。拍照前后,由在场人员分别签名。”
“从现在起,原件不许再徒手接触。”
温彻默默收回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捏过纸边的两根手指。
“我已经摸了三次了。”
“那就登记三次。”
“第一次不记得碰在哪儿了。”
“写‘位置不详’。”
江屹没有通融。
温彻也没争辩,老老实实在经手说明里补上一句:“首次接触位置不详。”
顾昭昭核对完登记页,在末尾签下名字。
“登记副本和影像备份各做两套,原件单独封存。”
江屹从文件箱里取出相机和编号牌。
样张、回执、经费抄件被逐张拍下,每拍一张,他便更换一次编号。
温彻守在旁边,逐项核对材料顺序。
拍摄结束后,底片盒当场贴上封条,在场人员依次签名。
照片冲洗后,一套影像和登记副本送交外事部门,按程序审查。
另一套锁进基地的最高保密柜。
原件则单独封存,不透给记者,不写进通稿,也不让三名申请人察觉。
档案袋刚盖上火漆印,秦北海便推门进来。
听完前因后果,他眉头拧紧,直接问道:“人现在在哪儿?”
“还在国外,等旁听申请结果。”
“直接扣住申请,让他们连大门都进不来,后面也省事!”
顾昭昭没有接话。
她抽出大会问答规则,翻到提问程序那一页,推到秦北海面前。
“经费来源可疑,补充材料又由同一家通讯社集中转交,只能说明背后可能存在统一安排。”
“这些还不能证明三个人知道预写稿,更不能证明他们已经参与假报道。”
“非得等他们进会场,当面把问题问出来?”
“提前取消资格,他们转身就能发新闻,说华夏害怕海外学者提问。”
秦北海一把按住规则页,手背青筋凸起。
从安保角度来看,把危险挡在门外最省事。
可一旦无凭无据取消资格,对方立刻就会获得新的报道材料。
“华夏压制学术自由”的标题,几小时内便可能铺满海外报纸。
“把人放进来,真出了乱子,谁负责?”秦北海沉声问。
“不是让他们随意活动。”
顾昭昭拔出红笔,在平面图的报告区与记者区之间画下一道红线。
“符合学术资格的,准许入场。但旁听证只对应指定席位。”
“不准进入报告区,不准靠近翻译室,也不准私下带记者使用内部通道。”
她又在记录要求后补上一行字。
“三个人的提问、接触对象和采访过程,全部登记。任何临时会面,都要核对时间、地点和在场人员。”
秦北海盯着平面图看了片刻。
“你准备让他们在我们眼前把问题问出来?”
“预写稿已经存在,单纯禁止提问解决不了问题。”
顾昭昭看向桌上的封存袋。
“让他们公开提问,留下原话。我们需要现场录音、逐字稿和书面提问卡,一项都不能少。”
只要对方发布那篇预写稿,中方便能按照时间顺序公布排版样张、邮寄回执和现场原声。
报道究竟写在会前还是会后,证据会给出答案。
秦北海沉默两秒,松开按在规则页上的手。
“行。人可以进,但不能脱离盯守。”
江屹立刻接上:“我增派两名专职记录员。记者区到报告区之间不留盯守空当,几个出入口分别登记。”
“提问者只要临时换座,时间、去向和接触对象全部记下来。”
温彻翻开议程表,仍有顾虑。
“原定提问不限时,只限定在论文范围内。”
“如果他们强行往个人去留上扯,主持人当场拦下,对方照样会说我们限制发言。”
顾昭昭的目光重新落在样张的三处空白上。
全部拦下,无法建立提问与预写稿之间的联系。
任由他们发问,又会送出对方需要的词句。
她翻到问答页末尾,写下一条补充规则。
“该条款适用于所有提问者,并提前列入公开问答细则。”
“每个问题递交主持席前,提问者必须书面写明所针对的学术对象、论文页码和争议内容。”
“超出论文范围的问题,主持人不得代为修改或销毁。”
顾昭昭在最后一句下方画了一道横线。
“由提问者当场说明与论文的关联,提问卡原样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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