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对峙上
叶母放下手里的线轴：“她自己找的，总归是过了眼的。你打听过人家平性没有？”
“打听了。人倒是没什么，就是穷。”叶明珠把肉往砧板上一搁，“穷怕什么？我当年嫁猪肉荣，他有什么？不也是白手起家。我就气她眼里没我，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声！”
刘桂花在门口擦手，嘴角往下压了压，叶明珠那个继女，瘦是瘦了点，可人干干净净，说话也不像她这个后妈。
她心里觉得，叶明珠给人家寻的货车司机，年纪都快四十了，又离过婚。
倒是人家自己找的仓库后生，年纪合适，也没听说有不良嗜好。只是这些话，她懒得替人打前锋。
叶母说：“气归气，该置办的还得置办。你是当后妈的，不指望她把你当亲妈，但面子上也得过得去。”
叶明珠叉着腰：“我就是过不去这个面子！她嫁个仓库仔，隔壁街坊怎么看咱们叶家？”
“他们又不看你家。”刘桂花不轻不重地丢了一句。
叶明珠还想说什么，叶母头疼地挥挥手：“你去把肉剁了。晚上我煲汤。”
叶明珠这才收了声，拎着肉去了厨房。
叶珍珠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也没跟以前一样咋咋呼呼。
她盘算着等李耀辉回来，还是得回去。住在哪里都不如自家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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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警署更衣室里，阿翔靠在水池边喝汽水。老周刚巡完早班回来，皮带还没解，先灌了大半缸凉水。
“昨晚油麻地一个通宵，连个偷猪肉的都没抓到。”老周抹了把嘴，“以前巡到果栏，一夜能拎回三个。现在好了，全是问路的。”
“问路总比抓人强。”阿翔说，“你不想想上个月，后巷一天能抬出去几个。现在那些巡防队往那儿一站，庙街那些小混混全缩回城寨了。我们巡夜经过，他们比我们到得还早。看见警车过来，还以为我们送宵夜。”
“你不说宵夜还好。”老周往长凳上一坐，“昨晚十二点，我在庙街口巡逻，闻见旁边有煎饺，想买一份。摊主抬头看我一眼，说不卖，要收档了。后来巡防队过来，他倒多送了他们一盒。你说到底谁是警察。”
阿翔笑得汽水从鼻子里呛出来。李耀辉正换衣服，闻言也乐了：“你穿这身制服，是有点不招人买宵夜。现在香江最像警察的，是那帮提着铜灯的。”
“何止。”老周说，“现在连城寨外头都开始查户口了。以前那地方，上头让我们别去，我们也确实不敢去。进去容易，出来得先脱层皮。”
“现在可好，巡防队的人每天在入口发什么工卡，城寨里的人老老实实排队。有回我骑摩托经过，一队灰衣人正从里面抬出两个晕过去的，个个腰板比我们挺得还直。”
“你羡慕啊？”阿翔问。
“我羡慕个鬼！我们领一份粮，干三份活。上面还要写报告，要数字。最近数字是好看了，上头还笑，说我们九龙警署终于破案率涨了。涨个屁，全是巡防队送来的。那些人把小贼捆在码头，才打电话叫我们去拉人。连笔录都帮我们拟好了。”
老周边说边摇头。
阿翔把汽水瓶放下，压低声音：“不过你们觉不觉得，街面是平了，可上面那帮人反而不高兴。尤其是那些洋人。加多利山那单案子，到现在还挂着。”
“他们嘴上说配合我们查，实际上天天打电话来问进度。问完了又说我们办事不力。陈sir停职那阵子，有几个英国商会的还专门来警署坐了一下午，不是来提供线索，是来抄名单的。”
“抄什么名单？”老周问。
“就是那晚参加婚礼的华人宾客名单。他们要看。”
阿翔补充：“这案子越查越不是味道。死的洋人多，可咱们这边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陆家那几具尸体到现在还停在殓房。”
“唉，陈sir压力比谁都大。”李耀辉一声叹息。
阿翔看了他一眼：“陈si最近天天不在，就是去跟这个案子。只是有些地方，他现在不方便进。这口锅可没人替咱们背。”
老周点起烟：“所以我说，平是平了，可这心里头怎么老觉得不踏实。”
他吐出一口烟：“街灯越来越亮，照的地方越来越多。可灯越多，影子也越多。鬼知道哪些影子是人，哪些是人装的鬼。”
李耀辉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行了，你们继续研究影子。我先走，去接老婆孩子。趁现在外头平，得把人接回来。再住下去，我岳母该以为我赖在娘家不走了。”
阿翔喊：“李哥，你不跟陈sir说一声？”
“他不在。晚点你们谁见他，帮我说一句。”
李耀辉抓起车钥匙，朝他们摆摆手，钻进外头湿热的天色里。
—
夜深人静，陈晋尧沿着巷子回家，习惯性绕了一圈，没发现尾巴。
上了楼，他先没敲门。门缝底下没有光。他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动作比平时慢。铁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进去。
客厅很静。餐桌上放着一只没洗的玻璃杯，杯底还有半口白水。窗子关着，窗台上的旧收音机没开，天线却拔了出来。
他住的地方没有值钱东西，可空气里有股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烟草味。
陈晋尧没开灯，反手把门轻轻合上，右手已经贴住了腰后的枪套。他把鞋脱在门口，光脚踩上地板，一步一步往里走。
老管家站在书房门口。
老人穿一件旧褂子，手里端着一盏蜡烛。烛光把他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看见陈晋尧，摇了摇头，然后朝下面比了一下。
陈晋尧的手没有从枪边移开。
他缓缓走下去。
陈晋尧一进去，就看见燕北舟坐在他书桌边上，手里正翻一本旧档案。
于菟站在墙边，背对着满墙照片，正仰着头看那幅被他画了又改的九龙关系图。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楼梯口，没动。
见陈晋尧下来，燕北舟把档案合上，抬起头：“陈sir，回来得真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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