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五号公子
很快,巫女祈雨一事,传遍江州,江州的人都纷纷欢欣鼓舞,期待着巫女为江州祈福。
据《周礼》记载,司巫掌握群巫之政令,若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使童男女八人舞而呼雩,故谓之雩。简单来说,雩的基本形式是舞蹈,祭祀时由巫女组成舞蹈队,一边跳舞一边呼号,同时献上牲畜玉帛等贡品。
然而,不止这些。
叶秋花还打听到,到时人力铸就的土台上,不仅会有雩祀,还有尞祭祈雨。尞祭祈雨是用柴薪燃火焚烧活物的祈雨方式,其中活物则多指代人。
一边是精美而绚烂的祈雨舞,另一边则又是将活人献祭的活动。叶秋花立马想起当日在吴山县,河神祭祀,将活人推上浮木,任其死活的事。
这些在人间为达一己私欲的人,这一世妄为人。
不止是唐选李滨水,很多人都对这个被选中的极品议论纷纷,要知道其人选,必定要对生辰八字,要求极高。
在这些人聊的热火朝天的时候,叶秋花罕见的没有出声,而是沉默。
“秋花,”谢枫突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可能是你的亲姐。”
“这些,我早猜到了。”叶秋花带着一丝苦笑,无可奈何道。
她失踪多年的亲姐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游走在江州的神婆巫女们也不会近日都聚在这里,更何况先前不是这些人里还有人走到桌子旁,说她面熟。
如果想到她亲姐可能是这次祈雨活动的祭品,那么这一切乱糟糟的事情都可以想通。
与此同时,付怀山正在杨柳苑某处凉亭,惬意的吹风,看着沈齐离去,呸了一口在地上,“三皇子养只狗,也配到我头上叫嚣,我跟叶秋花有点私仇,那是我们的事,这货竟然来警告我,说不要真伤害到她,免得谢公子不满。谢枫难道我还不认识,只是捉弄捉弄,又不会怎么样。”
说完,付怀山又从果盘中想挑出个橘子,不料果盘摔在地上粉碎,旁边人等战战兢兢,立马喝道,“傻站着干什么,不知道收拾一下,难道还要公子我教?”
“是是是,公子说的对。”马上就有个机灵模样的人一边搭话,一边冲过来收拾。
付怀山气渐渐消散,又见收拾那人手脚利索,喊道,“你过来,我问个话。”
“是,公子。”
付怀山直盯对方眼睛,“你说我做的很过分吗?那个狗腿子过来训我,是不是狗仗人势?”
“公子,这些话可千万别再说,那人是三皇子眼前的红人,随便一句话告到三皇子那里,就算是楚公子也救不了你。”
付怀山更是极气,“给你脸,你还答非所问起来,我身边怎么竟养这些废物?”
那人被这话,立马吓得全脸雪白,跪趴在地上,“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付怀山摆了摆手,止住这个丝毫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作用的人,“算了,你也别说什么息怒不息怒,想一想叶秋花姐姐的事,陈词那小子竟然给叶秋花痛风报信?”
那人不敢言语。
陈词前几年府试落选后,自言愧见家母,再没回到家乡,就想找个地方歇脚,无意找到杨柳苑来。
杨柳苑与别处不同,不许有接客卖身之行,多以其他东西取悦客人,另外还有男女相处等活动安排,外加有令牌限制,所以这处在某种意义上,还是能不违陈词本心。
几经选择,陈词选择留在这杨柳苑,做个管账先生的学徒,等待接下来的科举考试。杨柳苑幕后主子刘四娘对此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其他人也没多说。
想不到,陈词见叶秋花再到江州,主动给叶秋花通风报信,告知她亲姐被藏在这里,付怀山越想,手上青筋必露,脸上隐隐有怒气。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不是有人及时察觉,还真保不准会被谢枫救走。”
跪伏在地上的人,战战兢兢抬起头劝道,“可是我们做这些事,不也是瞒着刘四娘,要是刘四娘知道,我们与叶秋花等人在她眼皮底下,在这个杨柳苑暗暗较劲,她指不定还会赶我们出去。”
付怀山轻蔑一笑,不以为意,“四娘是个生意人,保不齐要多依靠贺大人,所以对贺千金礼遇有加,只要贺千金站我们这边,刘四娘纵然想说什么,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很快,祭祀求雨这一天真的到来。
江州百姓但有闲空的,悉数都往人力铸就的土台旁观,都默默念叨乞望老天有眼,能降雨福泽大地。
在赴土台这个路上,另一则小道消息也在街坊邻居间流传开来,那就是这群巫女神婆是否可靠。
前几日,有人亲眼看到从某间房里抬出三个昏死的精壮大汉,身上衣着古怪一致,很明显是巫女神婆的人。一个人突然死去让人震惊,三个人同死让人震撼,本来普通人对这些巫女神婆等人敬而远之,这一事一传出,可就完全止不住人遐想。
等到仵作亲口说,这些人非重物吨器外伤所致,口鼻处没有被布勒紧是痕迹,却窒息而死,他行医多年,未见过这等古怪之事,也就这么草草埋了。
很快有人将这些事串联在一起,直言三人离奇同死,定是上天惩罚这些不诚心的人,这一伙巫女神婆并非是真的侍奉神明的人。
怀疑的想法一旦生成,就似大堤下的蚂蚁,细细绵密而活跃在人心上。
很快,土台上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想让叶秋花求死不得的圣姑,浓妆重抹的盛装走到台上。
“诸位,今二邦不雨,自四月以讫于兹。积水之泽,尘起冥冥。粟将槁死,蝗亦滋生。虽政或不良,而百姓何罪?……”
念叨好长一会儿祈雨文后,圣姑望台下众人无不臣服的模样,很是开怀,手往半空一甩,正打算说,“祈雨活动开始。”
“慢着,这祈雨活动不能烧活人。”走出来一个仪表堂堂,正义凛然的人。
圣姑刚才扫台下的人,早看到叶秋花等人被她专门安排的人,便装围住,按理来说,不该会有人打搅的,这人又是谁,侧头望向该男子。
与此同时,叶秋花看到真如谢枫所言,有人出手相助,一颗悬空的心稍稍平静,再迷眼一看,“那不是五号公子?”
“你说他是五号公子,怕不是他听见,各种气恼,”谢枫轻笑道,“你们认识?”
叶秋花点了点头,有点不放心问道,“是认识,可是他真的能阻止吗?”说完,叶秋花不敢细看自己亲姐,被人捆在木头柱子上,移开眼。
“能。”谢枫拍了拍叶秋花的肩,想让她放轻松。
谢枫抬头望去,土台上两个人正十分激烈的争执。
圣姑口气不带好意,怒向这个人,“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竟然敢管起祈雨大事,难道不怕江州的父老乡亲将你碎尸万段吗?”
五号公子丝毫不退让,“祈雨是为民祈福,不是在这里妖言惑众,我曾见过你身后那位姑娘,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被你这样对待?”
“我们巫女向来侍奉神明,神既然开口要她死,我们也不敢留,江州百姓可都盼着下雨,你再阻拦,就连你也一块烧了。”
圣姑说完,台下的人也都神情激愤,面目可憎喊道,“一起烧一起烧。”
“焚人祭神才是有违神意,今日此女不必被焚,到了晚间,江州城内也将会有下雨,没有哪一朝的王法会允许有这种事发生的。”说完,五号公子从袖中拿出一个令牌,上有八字,“太子极位,号令天下”。
令牌墨青色,上面雕刻的字迹旁也有盖章的字样,圣姑可能看到那令牌,整个人如临大敌,立马趴在地上,“太子殿下说的是,太子殿下说的是。”
台下等人乍见这场面,也都匍匐在地,喊着,“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行动一致,声势浩大,跪拜在地的人多惊诧本国太子,竟然微服私访来到这江州,又想起前几日三皇子也来江州,就当是兄弟情深,宽慰百姓。
“那你现在还要将我一起烧吗?”太子漫不经心问道,然后随手指使随他同来的人,上去解开叶夏花身上的绳索。
圣姑哭啼啼,一边哭一边给自己打脸,“太子殿下明鉴,是小的说错话,说错话。”
“带她下去吧,”太子交待圣姑后,又转身向台下百姓,“你们不必惊慌,小王只是不忍在我大楚国内,发生如此惨事,才出手阻止,并非在恶意刁难江州父老。等今晚,江州城内下雨,想必诸位也能明白小王的一片心。”
皇家自谓通天,皇帝代上天管理天下事,又称天子,如今这太子之言,确实也没恶意为难,在场人听后,也觉得有理,不如等晚上是否有雨,再行定夺,这伙巫女神婆是否在装神弄鬼。
“谨听殿下教诲。”
如此,一场差点成功的祭人祈雨活动半腰而斩,城内百姓都在观望,雨是否真的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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