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来到江城
等到了分配好的号舍,号舍内一股霉味让她一阵窒息,连忙取用用放置在走道尽头的水缸里的水,里外洗个干净,等稍稍晾干后,她才在木板上坐下。
江南这一带有个说法,金举人,银进士。这不是说举人比进士高贵,而是指成为举人的记录远低于进士,在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乡试是科举考场上难度最高的一次的考试。
等差不多调整好心态,叶秋花就安然入睡,因为真正的乡试考试时间是从八月初八发散。
第一场,考的是《四书》题。在这张乡试考卷上,旁边还有些蚊形小字,在旁边批注有考试注意事项,这在之前是没有的。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这题出自《论语》,意思是一个人的生存是由于正直,而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只他侥幸地避免了灾祸。
这句话最终表达的意思就是孔子希望人们能正直,靠正直能避免灾祸。
很快,叶秋花从脑海中搜寻到,“教人治己,皆宜以正直为先。”。
这句话出自王安石《洪范传》 ,最适宜在此处破题。在破题后,叶秋花又少不了一番长言论述,先用一个排比句不断反问,引申出正直的重要意义,之后又举圣贤例子作说明。
很快,第一题就做好。
之后数题也都出自《四书》,相关答法几乎如出一辙,叶秋花在答了两个时辰后,从食盒中翻出干粮,馒头,咸菜,凉粥,还有几个煮好的鸡蛋。
虽然这些东西简陋,但是在这种场景下,对于饥肠辘辘的考生来说,无疑是美味的饮食。
叶秋花心满意足的饱餐一顿后,又继续奋战下一题。一场考试要经三天两夜,不仅是学识上的比拼,也是身体耐耗度的比较。
在经过三天完成《四书》题后,又迎来三天做完《五经》题,最后又将历经三天又要答五道考策题。
在这九天六夜里,叶秋花被这乡试折磨的够呛,差点感染上风寒。
终于,一切可以画一个休止符,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出试卷的时间。
而在叶秋花等试卷的这段时间里,唐选李滨水等人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叶秋花曾与谢枫两个人同去过杨柳苑,然后吵着要一起去。
叶秋花再到杨柳苑时,刘四娘依旧是当初模样,陈词也替代那个回乡颐养天年的账房先生,做了这一带最年轻的账房先生。
另外两个人比她对这里更感兴趣,所以三人都分散开,去不同地方游乐。
恰在月门转角处,叶秋花遇见一个她很熟悉的人,贺千金。
贺千金与她同穿湖蓝色长裙,现正又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千金小姐们,众星拱月般走来。
贺千金一见她,手足无措道,“想不到叶姑娘会再来杨柳苑,要是早点告知我的话,兴许能给你接风。”
叶秋花淡淡回望她,稍稍一暗示,其他小姐们立刻识趣,到其他地方去,这里立马只有两个人。
“当日,是你想害我吗?”
贺千金马上脸变的惊恐,想往后退,“我没有想害你,只是想教训你,真的没有想害你。”
“那你为什么要逃?”叶秋花绕到她后面,拦下她,问道。
叶秋花已经很给面子,没有当众说起这件事,却觉得她行为特别反常。
贺千金吞吞吐吐,好一会儿才说清,“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但是那个打晕你的人说会给你下风月了无痕,我想阻拦却被他往后推了一下……”
当时的记忆对于叶秋花来说是痛苦的,她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她怎么挣扎都不能逃脱的困境,但是“风月了无痕”这个东西,她立马反应过来。
她只记得她被自己下的有毒香片迷晕,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而这个药也有这种功能,一切了无痕迹。
那一晚,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叶秋花脑海里突然闪现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这个想法无从下手,她决定先藏在心理。
“当日,我被人所救,所以也没受多大的伤,这事暂时不要和任何人提及,什么也不能提。”
贺千金点点头,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严肃。
再过几日,就是放榜,再是鹿鸣宴。叶秋花不负众望,先是高中解元,然后被邀参加鹿鸣宴。
鹿鸣宴,因诗经的《鹿鸣》而有此名。诗句中
“呦呦鹿呜,食野之苹。”这句话回环反复,让人印象深刻。一般在乡试放榜第二天后举行这个宴会,多是主考官邀新科举人。
在鹿鸣宴上,众人还要随着节拍跳魁星舞,魁星不是文曲星,而是影响文章兴衰的神灵,也就是所谓的“运”。
等叶秋花从鹿鸣宴回来时,正看到陈词在客栈门口,整个人淡然从容,越发有稳重感。
“秋花,听说你都当举人了,恭喜你。”陈词在此刻,满怀喜悦之情,祝福叶解元,说完,又拿出一大包袱东西递给叶秋花。
叶秋花接过包袱,实在疑惑不解,“陈大哥你这是?”
“我在杨柳苑当账房先生很好,连续几次的失败也让我明白自己天姿有限,今年上半年刚从家乡接我娘,所以已经不想去考科举了,想在这里和你说声再见,祝福你在科举路上前程似锦。”陈词有些感慨万分,一口气说了很多话。
叶秋花见他言笑从容,似乎又回到几年前,他在这里执意不回家的场景,那时与现在对比的如此明显,在为她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他蜕变的这么担当。
“那,再见。”
再往后,就是要去江城梅都那参加会试,只有通过会试,才能成为进士。
如果说乡试连带乡试之前的考试尚且拘于一州或是一县,那么会试就是全国大型考试,在这一场考试里,将会遇到更多更厉害的人。
幸好,这一路也不算孤单,左有唐选,右有里滨水,而在远方的远方处,有她几年没见的夫子,还有……谢枫。
三人一路沿水路,乘船直往大楚国都江城。
在经历了十几天行程后,终于在码头靠岸。三人又雇了一辆马车,向城中心驶去。
江城被定为国都,在某种意义上是匪夷所思的,因为这个都城不同于以往的超级集中的都城,这个都城分为三部分,其中楚城就是江城的核心城。
楚城门依山傍水,所以马车驶出没多久,就到楚城门门口。
叶秋花从马车上跳下来,站在了楚城门前,旁边有络绎不绝的人前后进出,她仰头想尽收城墙的高大,却发现自己无法目及。
身穿甲胄的士兵把这座城池守卫的密不透风,城墙厚重的身躯也一次次抵御外地入侵,不止是这些,这座城池里,进出的小姐或普通妇人,她们穿着打扮更为自在,衣带宽松而举止轻雅。
越是文化碰撞冗杂的地方,男女风气也越趋于自由。
之后叶秋花也没再想多停留,又跳上马车,马车一路直走,在左转一个巷子后,停在江州会馆门前。会馆多是同乡心心相惜自己人开起的居所,每遇大考之时,专门给同乡人住的地方,除此之外,运行情况与普通的客栈并无二致。
之所以会有会馆,不仅是由于浓浓的同乡情,也是出于地价的考虑。白居易曾在都城辗转不得居处,叹一句,“帝都居,大不易。”
如今,大楚国都也不例外,没钱寸步难行。
离正式的会试之前还有三个月之久,叶秋花此行来的早,不仅是要好在这安顿复习,她也存了想多赚点银两的心。
当日,她亲姐被人这般轻侮,说到底就是看她家没钱,可是要等到叶秋花当官后再发财,怕是要等到数年之后,这明显是不可取的。
于是,在李滨水与唐选两人安心在房内复习的时候,叶秋花开始各种打探这个新的天地。
店铺数量繁多,应有尽有的杂物小玩意,眼花缭乱的糕点小吃,看不尽的卖艺杂耍,会馆里还有人在大堂内,木板一拍一拍的,说书。
“掌柜的,请问你还找卖草药的人吗?”叶秋花有些迟疑,开口问道。
掌柜本人三十多岁,面相虚胖白暂,见有人想当这的帮手,忙睁开眼,这段时间,草药卖的比他想要更好,还没好好休息够,始才小憩一会儿。
“想啊,”掌柜见来人有点太过斯文,指了指旁边大药柜,“卖药草要会记得药草,不然人家拿错了药材,怕是会出大事。”
见她积极主动,掌柜又考了她几个草药问题,发觉她对草药比他还了解清楚,与此同时,叶秋花也发觉到这个问题。
为了避免这个尴尬,她打算换家店比较好。
就在这时,有人推门帘入内,“高叔,这家店这个月……”
话还没落,叶秋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猛的转过身,发现来的人,正是谢枫。
太久没见的人,突然完整出现在他眼前,似是当年初见,那狡黠的神色,片文没少。
“你,怎么自己送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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