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和离杀妻
叶秋花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她在天牢里呆了两天多,这里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天地,她被关在最里面,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真巧,我来,你就醒了?”一双艳丽的双眸倒映在叶秋花的眼中,她吹了吹指尖的灰,颇对天牢灰蒙蒙的光亮不满。
叶秋花没见过她,本能的望往后一退,靠在墙上,“你是谁?我没见过你,这里也不是你该随便进出的地方。”
那人对叶秋花一笑,再转身背对叶秋花,双手在空中轻拂,“你见过我丈夫,又见过我大哥,人又这么聪明,猜不出我是谁吗?”
“九皇子封号卫王,所以我该称你一句,卫王妃?”
卫王妃转过身,半俯下身子,用手指勾起叶秋花的下巴,“确实聪明,长的又标志,就是可惜了些。”
说完,她收回自己的手,冷冷看叶秋花一眼,“死在这里的话,会不会很不甘心?”
叶秋花微眯起眼睛,拿捏不住这人是真想下手,还是要害她,跟着轻笑了几声,“再不甘心,也是死路一条,还能怎么办?话到了这里,是不是该哭着求你,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聪明,真聪明,本来很想你死,突然又不想你死了,”卫王妃嘴角微勾,故作神秘的口气,“你说,会不会真有人活着走出天牢?”
叶秋花没有答声,只是继续望向她。
卫王妃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颇为可惜的撒在地上,“这些东西都是有人递给夫君的,说不定你对他们感兴趣?”
叶秋花再不犹豫,在地上将这些纸张都收敛在手中,然后将这些东西看了又看,随即抬头,可笑道,“这些人……就这么想我死吗?就因为我是女的,夺了状元,就为这个?”
“这些还不够吗?”卫王妃反问道。
就像是一抹毒刺扎根在肌肤中,有人宁肯它里面,也不想将它拔出,自从科举改革,男女皆可成为状元后,朝中的老学究一直在抹杀女状元的可能性,他们固地自封的认为不配有女子可为状元。
这种报团抹杀不仅在科举上,还在其他地方有提现。多年前,男女可考科举后,有女为官,巧妙提出“和离”这一说,让女方不必被死捆在男方上,圣上也以此为功德,所以下令在天下施此仁政。
结果此令一出,某地直接屠妻千人,震慑一方,“和离”一令惹起朝中纷议,差点被废止,最终还是执行,延至今日。
“前几日我去参加会试,衙役说,今年能来参加会试的女子数量,越来越多,这朝廷再这样下去,指不定会再折腾出什么事,那人说的折腾事就是这和离杀妻一事对吧?”听完卫王妃提及到大楚之前的事,叶秋花一下子想到先前在会试考场前那次场景。
卫王妃点点头,“你才来江城没多久,先前呆在小镇里,很多事估计都没听说过。”
叶秋花万没想到还有这一遭,那些被残杀的妻,无疑日常在家中地位低贱,好不容易有这个令可以逃出生天,结果转眼就被杀在政令前,以此相抗衡。
本该救人助人的政令,转眼却催发一条血路,但是这路还是要走,要稳稳走下去,才能与那些在黑暗里涌动的卫道士,不死不休,让后来人不必在此,付出代价。
今日夺下女状元的她,如同当日被置于舆论中心的女官们,再次要挑战更多的不可能,才能铺成真正的男女平等科举路。
无论如何,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不该背负耻辱死在这里,死在明枪暗箭下的谋划中,为后来科举的女子带来更大的阻力。
“王妃,你想我要做什么?”叶秋花此刻无比冷静,望向卫王妃,“如果你有需要用的到我的地方话?”
卫王妃不可能会好心救一个将死之人,她看起来聪明美貌,也不会无缘无故打转到这天牢中,能来这里的话,无非仇与恩。
仇是没有仇的,叶秋花不觉得自己能成为对方的仇人,那就只有恩了,她成为卫王妃手中的刀,报对方的恩,或许还有一线转机,她对自己的定位无比清楚。
卫王妃笑了笑,“你方才的话太无礼,瞧不出有什么尊敬我的意思,不过也没关系,等下我带你见个熟人,你估计会有话说。”
“好,”叶秋花一口答应,随机又有些犹豫,“可是我在这里一举一动……”
卫王妃没想到叶秋花会直接当着她的面,暗示被监控,这算是主动透露情报吗?她手指微捻,在叶秋花耳边胸有成竹道,“晚点我会把这里的人换一遍。”
一个多时辰后,叶秋花见到了卫王妃口中的熟人,这个人对叶秋花来说是不熟的,但是这个人很重要。
没错,他就是会元。当日他被皇帝下令,直接流放到边疆,想不到他还会出现在这里。
“听说你就要被斩首,除了整个人奄奄的,怎么没有寻死觅活?”会元见到叶秋花好生生的,在牢房中,似乎没有受到多的干扰,不禁有些失望。
叶秋花此刻坐在地上,饭菜又少又没油水,她实在没力气站起,拣了点稻草,在手里编织,“你又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会元本想痛口大骂带他进来的那个女的,又恨恨的说不出话,“我不知道。”
“你才华横溢,登场就是会元,三皇子又多次在堂上为你求情,定是与他交好,这样一个得尽地利人和的人,却被我横插一脚,断送前程不说,还被流放边疆,怎么想,你都是极恨我,想要我死的,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叶秋花的话有点长,却很毒,一点点分析,直接点破会元的谎话。
会元却不以为然,“问再多,我都不会说,你啊,就死了这条要问我的话。”
叶秋花冷冷一笑,“没有去边疆,迟迟留在江城,这不就是欺君罔上,你以为你逃的了吗?”
会元没想到叶秋花在这里发难,不以为然的亮出底盘,“你已是待罪之身,哪有机会见到圣上,况且还有保我的官员,在你死后,就会竭力为我翻案,三年五载的,我还是能好好活跃在朝堂上。”
叶秋花万没想到此人如此有恃无恐,已经说到她死后的事,又想起之前被侍卫带路时,那侍卫东张西望,没怎么做声,似乎还故意压低帽檐,不肯多看她,只是在她面前带路,或者说绕弯。
那个人如此熟悉,以至于……
“你是不是就是那个带我在宫中乱窜的侍卫?不对,你怎么有机会进到宫里,蒙混过关可以带我领路?”叶秋花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到,但还是说出口。
会元冷笑了一声,“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还是在此安心等死,我可不奉陪。”
话题转入一种死样的纠结,这个人比叶秋花想要的还要油盐不进,而且对方对她各种提防,完全没有先前套话来的容易。
安王妃带他来,就是让叶秋花自己动手,争取找到突破点,不是让她白白等人救,因为叶秋花是刀,享受不到更多的优待。
可是,再没多的细节挖,叶秋花真的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会元看到她右脚踝有个铃铛,不合身的囚衣空荡荡的,连带脚踝处都没有遮完全,以至于这个铃铛,暴露在对方的眼下。
“这铃铛是谁给你的?”会元整个脸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直接冲到叶秋花面前,“告诉我,这是什么?你怎么有它?”
叶秋花不明所以,但也知这物必有蹊跷,讲右手护在铃铛上,故作镇定,“买的护身符,是个哑声的,连声音都没有。”
会元听到哑声,稍一迟疑,但脸上爆出更多喜色,“就是它,我要找到它,你真的是这个哑声铃铛的主人吗?”
叶秋花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你能告诉我是谁吗?能给我看下这个铃铛吗?”
会元讨好般的在叶秋花周旁,说着好话,意图让叶秋花说出更多。
叶秋花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安心等死,你说的我都答不上来。”
这下轮到会元傻眼了,他才想起他一直在致力杀死的人,还有可能与自己要找的人息息相关。
“不是的,叶姑娘你听说,你怎么能说这种傻话,你应该是能活着出去的,怎么会等死呢?”会元想不出更多安慰的话,可是他还是瞬间完成了自我定位认知。
叶秋花见他眼馋,索性还真将哑声铃铛解下,想问一个她好奇的问题,这个问题比她现下的生死更重要,“那你告诉我,这铃铛,到底藏有什么秘密?”
会元整个人被她这股气势震惊,但很快脸上露出喜色,很平和的开口,“我可以说,但你得是这铃铛的主人。”
叶秋花不禁摇了摇铃,真的是没一点声音,她当日怎么在马车上被谢枫唤醒时,是可以听到声音的。她手中这个哑声的铃铛,还藏着秘密,事情越发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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