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风卷帘子
见叶秋花十分迷茫的眼神,高叔恨不得好好骂一下自家公子,但他还在昏迷,指不定什么时候醒来,也指不定什么时候睡去。
高叔没好气的说,“你可知为何他会有太子有往来?”
“他曾救好过太子,这些不是之前说过的吗?”叶秋花不明白高叔会问这个问题,难不成这还与谢枫身上的伤有关。
高叔长叹了口气,“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能让公子独独成为救活太子的人,当时太子身中奇毒,太医都束手无策,民间张贴皇榜都寥寥几人应召,他能做到……是因为他在自己身上验药。”
“你是说……”叶秋花有点不敢想,也不愿细想,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哪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富贵?去博一个决绝的人生?
高叔点了点头,“就像你能考上状元,不仅是天资聪颖,还有无数勤勉的夜晚,他能到今天,在江城医术这一块,有薄名,背后的付出又怎么少。”
想起那日,夫子曾对她言之凿凿,说什么那孩子对她付出很多,说的就是这件事吗?谢枫他……在做这种蠢事,还将她瞒的好好的,瞒到如今。
“我不知道三皇子与他有什么恩怨,既然你开口要退,那我马上找人送回去。”叶秋花一本正经的向高叔交待道,然后想去再找谢枫,这个念头肆意生长,她已经想不了其他。
高叔却一把扯住她转身的衣袖,“不要去,公子不想你知道,你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何况他需要静养。”
叶秋花长袖里的手微微颤动,她还是和平微笑转过身,将袖子小心从对方手中扯回,对高叔微微颔首,“那我还是不打扰为好。”
离开夫子住宅时,叶秋花又止不住向谢枫落榻处,望一眼院墙深深,然后离开。
“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
一时有万千心事,叶秋花临到口中自嘲,却只是在嘴中拧出这么一句话,多么词陋。
回到江州的会馆的叶秋花,说什么也不会再坐以待毙,她开始对一切有无穷的执念,不想再有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确切来说,是自如应对万物的心态,她要用全新的心态,去面对明枪暗箭。
第一件事,叶秋花来到江城后,意外发现被人绑走的谢枫,她几经周折才从谢枫口中,挖出他身世成谜,内心悲凉。
第二件事,叶秋花与同行两人,在去城隍庙路上,差点被马夫害命。死去的马夫曾说过,意图害死他们三个人,是宫里的人。
第三件事,叶秋花被会元和城门校尉联手害在天牢中,幸得安王妃出手,将会元强硬带到牢中,才有后来那一幕,二人自动认罪而叶秋花成功走出牢房。
最后一件事,就是谢枫为她奔走天牢后,无缘无故消失在大家眼皮底下,之后谢枫出现在夫子住宅,安心养病,个中细节一概不知。
这四件事都没什么联系,叶秋花一寻摸,非要强扯在一起的话,就是本该死在郊外的谢枫,被叶秋花所救,于是就这么着被盯上,连带那个放过他们的马夫,惨被下手,死不瞑目。
再往下想时,皇帝派人邀叶秋花,说是将暮春时节,御花园中的花,开的正艳,再过些时日,估计难再,所以让新科状元也来花园中赏赏花。
这个场合不是什么正式场合,乐得自在,所以叶秋花也没想,也就去转一转这花园。等叶秋花真正赶到现场时,皇帝并不在场,他日理万机刚好离开,在御花园那一道木质长廊里,坐着宫中盛宠一时的贵妃娘娘。
“臣参见贵妃娘娘。”叶秋花头也不抬的行礼。
贵妃娘娘笑的妩媚,嘴角旁有小酒窝,此刻神定气闲的摆了摆手,“新科状元马上要成为皇帝面前的大熟人,不必多礼,都是来赏一赏花园美景。”
之后,叶秋花还真就不那么拘礼,听贵妃娘娘的话,在石桌旁坐下,看长廊外各种花朵,一争高低的各有千秋,两个人有口无心的聊些话题。
聊着聊着,贵妃娘娘笑了笑,手放在叶秋花收上,不自觉摇动一下,“状元如此才貌,可有婚配?”
“有。”
贵妃娘娘听后,脸上掠过一丝失意,“我见你与书院同窗前来赴考,以为你多年一心只读圣贤书,怎么会……”
“这些事,说到底是臣子的私事。”叶秋花不明白这个贵妃娘娘,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是来者不善,这一点觉悟,还是有的。
就在这时,太子从御花园长廊十尺开外的地方,匆匆经过,似乎要去商量什么,完全没留意到,此时艳阳高照,被藤萝缠绕的长廊,婆婆娑娑一阵暗影,里面还有人,正在这赏花。
“让太子过来,本宫有点话,想问下太子。”贵妃娘娘颇为不满的开口,吹了吹手指的灰。
太子一见到是贵妃娘娘,忙行礼,“见过母妃,母妃今天心情很好,是儿臣没怎么留意。”
又见到旁边还有叶秋花,太子又开口说道,“真巧,遇见状元郎,走出天牢,是不是很开心?”
“老挂太子费心。”叶秋花答道。她心底却在琢磨,传言这贵妃娘娘盛宠多年,按理来说,封后有望,本以为是膝下无子,才遥遥无期,却没想到皇上都封她孩儿为东宫,却没有封她为后。
这帝王的心,还真不好琢磨。
贵妃娘娘颇为无奈的叹口气,“本宫方才问状元郎可有婚配?她说有,孩儿,你说这可不可惜?还想给她做个好亲事,说什么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一次性办了,结果人家都做好。”
“可惜。”答的言简意赅。
叶秋花对二人在她面前议论这种事,很是不满,但好在这两人也没用权势压迫她什么的,所以在接受范围内。
之后,贵妃娘娘说是倦怠,要回宫休息,叶秋花也正好离去,好巧不巧的,太子正与她同路。
“不知道叶姑娘是否还记得,杨柳苑的五号公子?”太子漫不经心的提道,说完咳了一句。
叶秋花记忆好的很,这种事当然是没忘的,此人就是五号公子,谁知道这人玩性这么大,去一趟江州,就跑到杨柳苑去,还好巧不巧的,与她尬处一个时辰。
“记得,太子殿下为何说起这件事?”
太子颇为留念,又有点遗憾道,“当日,我当日错以为叶姑娘,同其他人一道,是到那寻欢作乐的,举止好像有冒犯之处,希望……”
叶秋花不明白太子还记挂着这件事干什么,要不是后来太子救下她亲姐,她一点也不想被太子引导回忆,当日种种,又不是什么好事……
“殿下不必自责,那是处寻乐的地方,纵然举止轻浮些,也是合情理的,”叶秋花打断了对方的话,“多次被你相助,我才该深深感谢殿下你。”
正当太子被这段话说的喜出望外之际,叶秋花更是开心的无以复加,甚而有点羞涩补充道,“方才,在殿下母妃前说过,我有婚配,到时会特地请殿下来喝杯喜酒。”
太子一阵沉默,稍后淡淡的补充道,“好。”
在得到太子肯定回答后,叶秋花方觉得此行没有白费,邀他来也是一番心意。此人在江州帮衬过叶秋花,如今又在江城如此,颇有明君风范,竟然有种想站在他阵营的错觉。
只是,谢枫他与太子交往密切,都没站队,始终在各方势力游走,她这么一时头脑发热,指不定会有什么祸事,一番琢磨,还是压下心中的算盘。
叶秋花走在回江州会馆路上,还没几步快回到江州会馆,安王妃此时的轿子却在她旁边落下,叶秋花想也不想的,钻进轿子,想知道又有什么事,值得王妃再来找她?
然后这轿子一如既往,在街上慢慢被人抬着走,轿内有两人,一是安王妃,一是叶秋花。
“王妃,你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叶秋花先开口,想问一问这突发的状况。
安王妃神色一凝,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那些密信吗?那些人依然没有放过你……”
叶秋花一听这消息,丝毫不觉得奇怪,双眼无波,“当然记得,会元和城门校尉说到底只是这些人驱使的棋子,暗地下做坏事的人。”
.“那我来告诉你两件事,一个好消息,一个怀……”
王妃的话还没说完,叶秋花一笑,“就说怀的,现在再有什么事,我都不奇怪。”
“那……会元在牢中畏罪自杀,还留下自杀信。”
叶秋花惊的不知道怎么接,“那好消息也是这件事对吧?还是有婚嫁之事?”
王妃漫不经心答道,“确实是同一件事,看你怎么解读?”
叶秋花闭上眼睛,想起殿试初遇会元,他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样子,想起天牢再遇会元,他矛盾复杂,最终决定的神情,想起堂下又遇会元,他侃侃而谈,自述己过的场景。
“虽然我很讨厌他,但他不会自杀,这么耻辱的死法不像他。”叶秋花在串完所有点后,笑着给了这么个结论。
“也许我和谢枫遭遇的种种麻烦,可以从这个人着手,所以……我不要让他死不瞑目,王妃,你找上我,就是想让我继续淌这摊浑水对吧?”
“聪明。”
轿子外的风似乎比方才要更大,帘子都被吹转的厉害,还下起蒙蒙细雨,叶秋花也发觉一旦风起,就很难轻易止息。
这是个有雨的江城,沙沙雾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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