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面面相觑
此宅看上去破败不堪，大门虚掩，从门缝中望去，可见绿意杂草，偶尔有几声鸟叫，掠过枝头。不仅如此，这宅占地面积大，所以院墙比一般的要建更高，也更广，常年无人住，没人来认领，所以归在工部下卖，再卖不出就先拆好宅子，再卖地。
“站台阶干嘛？”谢枫旁的两个下人已经推开大门，谢枫正站在门槛上，两眼俱是笑意。
叶秋花双手提起裙裾，跟了上去，“这衣服有点不方便。”
此时，叶秋花刚轮休息日，所以已经换上的是便服，正是江城常见的襦裙，一袭湖蓝色更衬的她白皙动人。
谢枫已笑将她手挽过，这处宅子透着凉风冷意，有点担心她禁不住。
不料，叶秋花入宅后，反而喜上眉梢，越转越是欢喜，与先前无精打采的模样，似乎换了个人。
“此处买下也行，”谢枫有点犹豫，“就是这素来有风水不好这一说，你真相中这个？”
叶秋花想也不想，“就这儿挺好，反正我不信鬼神，完全没问题，江城有这么大一处荒芜的宅子，就当捡了个便宜。”
她说到兴头，又忍不住用手去碰那些桃树上的桃花瓣，刚巧一阵风过，满天桃花瓣嫩红浅白，飘飘洒洒，落了两人一身。
花枝扶摇间，不知是花美，还是人美，似是花海无数里，有一人编了一场梦，一瞬悸动。
这处宅子的主人，真会享受，连带还种有一片桃林，落英缤纷，似世外桃源。
见她这么欣喜，谢枫心也舒畅，刚想说点什么时，察觉到她眉头一皱，又马上隐去，再一看，她似乎走的有点奇怪，在有意掩盖什么。
谢枫想也不想的，一侧身，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向桃林外的木亭走去。
“这是大白天，你疯了，到底想干什么？”叶秋花想将他手挣开，又怕自己力度太大，正在为难中，好想找个人救她，谁都好。
就在这时，还真有声音响起，“公子，门……”
叶秋花侧头一看，来的人是高叔，高叔他一阵小跑来，还有点喘，脸色惊讶，下面的话都没说，他似乎在失悔自己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正看到这一幕。
只是，这不是在房内，就在户外，是不是胆大了一点。
三个人面面相觑，谢枫发觉气氛怎么怪怪的，咳了一声，“是有什么人要来吗？让他再等等，我晚点再过去。”
叶秋花犹豫了一下，低着头，“也许是什么重要的事，在这耽误会不会不大好？”
谢枫这边将叶秋花横抱起，已将她放到木凳上，嘱咐道“你脚受着伤，约莫是磨出脚泡，先呆在这不动，有事我再叫你。”
“我脚哪有磨出脚泡，你在想什么？”
谢枫直接站起身，在她头上轻敲一下，“我是大夫，你再瞒我。”
谢枫说完这些话，就往外走去，留高叔在这守着，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听到有动静，似乎是大架势。
门外熙熙攘攘有一列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楚秀鲤，此人摇着摆扇，颇为自得，见来人是谢枫，更是笑的从容，“谢兄好久不见，不知道是否记得在下？”
“楚公子，你这是？”谢枫一眼看到楚秀鲤身后有一堆礼物，知他绝非无意而来。
楚秀鲤笑了笑，“之前三皇子让人送点礼物上来，愣是被叶姑娘给强行退回来，说是还不起这个恩情，想来是谢兄昏迷的缘故，她不好收，如今谢兄与叶姑娘都要另置住处，这礼可就不得不收了吧。”
“如今还在看宅子，三皇子又何必送礼送的这么殷勤，再晚些时候，收礼也不迟。”
楚秀鲤眼神却一直盯向谢枫，再越过他，往内宅内，浮现一抹意味悠长的微笑，“听闻二人浓情蜜意，恰在好时，方才去谢兄住处扑空，才知是连挑个住处都在一起？只是这礼，没有送早，恰是好礼。”
说完，楚秀鲤让若干人等放下礼，自顾的一招手，将一群人带走。
谢枫循着方才楚秀鲤那一抹冷笑，望到木盒子，想拆开了楚秀鲤捧来的木盒子，竟是不知道在卖的什么药。
还没碰到木盒，谢枫已敏锐闻到一股血腥味，那一瞬间无数不好的想法冲撞到谢枫脑海中，连日来的不安，似乎要在此刻揭开，三皇子特地来送的礼物，又是什么？
与此同时，叶秋花坐在木凳上，百无聊赖的晃腿，要不是高叔一直在用眼神暗示她，绝对不要走动，她才不想这么乖巧，无非是脚磨的有点伤，哪需要如此矫情。
“好无聊啊，他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吗？”她再次向高叔抱怨到，“再不来，我可就不管了。”
“你的脚不疼吗？”
叶秋花摇摇头，“已经不疼了。”
她坐在木凳上，打量着周围，这四周都已生了杂草，连带这亭子已经被虫蚁腐去不少，很是荒凉，但是这一片荒凉杂乱中，一些野花正开的娇艳，不负这春光。
这宅子，该是要找个主人的。
又是没来，她禁不住打起哈欠，再一望去，谢枫可算是归来，只是他神色不好，脸有些落寞。
叶秋花秀眉如柳，依旧笑的灿烂，有点好奇道，“是出了什么事吗？回来就这个模样。”
“没什么大事，我给你揉揉脚。”谢枫半蹲下来，想脱掉她脚上的鞋子。
叶秋花将他一推，“不用，我可没娇气到这个地步，今天相中这个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谢枫闻后，也没拒绝她这一要求，将她扶起，再想把她带回去，在前面牵着她，一步步走。
还没走几步，叶秋花就不动脚步，对谢枫摇摇头，“你手凉，定是有事瞒我。”
一阵沉默后，谢枫将眼神落在他处，像是在尽力说与己无关的话，平和而自然。
“方才，楚秀鲤带了个信，说是付怀山死了。”
叶秋花有些惊愕，随即由想到她自从那次付怀山送礼后，再没出现，原来是为这个，可是那种人又怎么会死了，毫无征兆的死法。
“他怎么会？”
“他是死在三皇子那边，”谢枫没回避这个问题，有些憎恶道，“方才我安排人给他下葬了，所以耽误些时辰，等会儿，我去拜拜他。”
“我跟他有怨，所以是不想去的，你就替我给他倒杯酒，人死为大。”
谢枫闻后，脸色一阵波动，还是笑道，“我替他谢谢你。”
将叶秋花送回到住处后，谢枫就乘马车到郊外去，一路脸色冰冷。高叔在旁边看着心惊，相对无言不知为何他会到这种地步。
此刻郊外野坟上，撒有零落的纸花，坟下埋葬着付怀山的血衣，只是草草做个衣冠冢。
在叶秋花被陷天牢一案中，最关键的人证就是会元，这一点是付怀山透口风，他将这个点透给谢枫，谢枫将这个点告诉安王妃，后来安王妃做了叶秋花与会元之间的桥梁。
所以他很感谢付怀山，只是付怀山透口风的事还没来的及告诉叶秋花，想到这里，谢枫并不好过，因为已经不需要告诉了，付怀山将枕着这件事永远沉睡下去，他再来不及听到那句感谢。
说到底，付怀山并不够聪明，付怀山告诉了谢枫最关键的破解点，却还以为这件事与三皇子无关。谢枫恨不得想大骂付怀山这个猪脑子，怎么这么大意。
若真是无关，今日又怎么会招杀身之祸，就在这种时刻，一件血衣被当成厚礼送到他面前，怪不得楚秀鲤说什么没有送早。
谢枫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天牢一案主谋是工部尚书，但工部尚书又站在三皇子阵营这边，三皇子还在朝堂上为会元说过话，这蜘蛛网一样的关系，付怀山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没想清，或者说已经想清，却还是决然至此。
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以为世间女子但要见他貌容俊秀，举止温雅，无不对他怀春，却没想到会折到一个人的手里。
从此后，他在邪路越走越远，做了其他人的爪牙，嚣张跋扈，肆意妄为，连带幼时好友都一概不认，只当陌路，却没想到，他会为了那个人，死的悄无声息。
谢枫站在衣冠冢前，久久无话，哀嚎一般的风呼啸而过，他接过高叔递来的酒，全部撒在坟前，酒水在泥土上蜿蜒似泪痕。
谢枫有些自嘲道，“若是我能见你最后一面，你会说什么？不对，你应该是想见秋花最后一面，你还是能讨她一杯酒的。”
此刻从郊外往江城望去，江城才入夜，四处灯火通明，说不出的锦绣繁华，此处是什么也没有。人一旦死了，可真是什么都没有了，但那些债却还在，恩仇各有债。
谢枫在坟前，下定决心道，“我欠的债我会还，她欠的债我帮她还，今日深仇大恨，我定会揽下，绝不拖欠。”
“公子，你大可和叶姑娘说一声这事……”高叔不明白为何要隐瞒，忽的想到原委，“你是怕她内疚吗？”
“不是，付怀山做到这一步，希望她能活下去，而我，是希望她能幸福地活下去，我会和她慢慢解释很多事的，她还有那么长的一生去听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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