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闽南流寇
第二天，皇宫，御书房内。
皇上迟迟没到，下面几个人窃窃私语也在估摸皇上为何迟来，其中楚相正死死的盯着叶秋花，一脸正经，多次欲言又止，让叶秋花更是无奈。
见皇上迟迟没来，楚相不免想敲打一番，提前发难，“叶大人，如今可想好什么万全之策？皇上等会，还好问你的话。”
“下官，这一点有思考过。”
见楚相与新科状元二人争执，立马吸引其他人等围过来看热闹，这段时间里，三皇子疑与会元一案不清不白，低调做人，没怎么在朝堂上进言，太子越发淡然，没有进一步出击，这些臣子都围观不到什么热闹。
如今这新冒头的状元，不知道怎么得罪到楚相，好戏又怎么能错过。
“你该不会还抱有妇人之仁，就这么想给那些匪寇一次机会？”楚相不高不低的声音，问向叶秋花。
“是，官当爱民如子，又怎可草菅人命？”
这话一出，四周有稀稀落落的笑声，不可思议望向这么一位有资格面圣的叶翰林，她还真是怎么都教不会，若是像她当官，岂能成大事？
叶秋花一挑眉，望向四周，笑的极柔和，“治标不治本的法子，又怎么有资格自封为万全之策。”
“你……”楚相立马回想起来，她这不是反讽他吗，“安敢放此厥词！”
恰在这时，皇上刚进门，看到乱糟糟的场景，饶有兴趣的开口，“看来诸位爱卿都为国忧心，朕甚感此为百姓之福。”
瞬时，御书房内一片哑然，没再做声。
皇上缓缓落了座，又一扫这些神色各异的臣子，清了清声音，“私底下吵一吵，都是嘴皮子功夫的事，如今这事嘛，还是要落到实处，才叫用心，各位对昨日闽南匪寇一事，有何见解？”
马上就有几个人来上策，其谈论之法多重刑罚恐吓等等，意图规劝匪寇归降。
“这些法子倒也不错，”皇上先肯定了一番，然后又说，“不知哪位爱卿从朝中能提个人选，去闽南走一趟。”
一时，这几位马上噤声不语。
皇上很快注意到不为所动的楚相，还是这般稳重，开口问道，“不知道楚爱卿，对此有什么看法？”
“皇上，老臣还是之前的法子，当用强压，如果皇上用的上老臣的话，老臣的儿子行军打仗有一手，乐意去一趟闽南，替皇上解忧。
皇上一愣，随即舒展笑颜，“还是你懂我的心。”
叶秋花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也看得出来，这个楚相确实不简单，非常深得皇上的心。只不过，皇上真的如此看重他吗？在这种时候将他给抛出来，还有让他儿子担当重任的意思。
很快，皇上又看向叶秋花，“不知道叶爱卿有什么想法？是否与楚相的想法一致？”
“回禀皇上，臣以为带兵马去强压当地，会弄巧成拙，闽南民风彪悍，绝不可小看。臣以为还是该怀民为好。”
刚才叶秋花还和楚相论过，她又怎么会赞成楚相的想法，何况她自己早有主见。
楚相不屑的望了她一眼，心底暗暗奇怪，皇帝之言要从朝中抽人外派，难道这个人要千里迢迢赴闽南吗？那岂不是在遭罪？再退一步来讲，身为文官，除非中央有人，向来是不爱外调的。要知道，这外调可就升不了大官，在外地离皇上又远，讨不得欢心，就只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了。
其他臣子听到这状元提不同意见，也不是没有想过和他一样的，只不过他们，一般不敢违逆楚相的话。
就连这朝中，太子与三皇子相争，也基本不会动到楚相头上，只因这楚相素来忠心，勤勤恳恳为国效力。虽然是个老倔强，想他也不是个老糊涂，对，各方权势之争一般睁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动到他头上，一切都还有救。
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状元郎口无遮拦，要倒大霉了。而且这朝中对女主向来好感的刘尚书，这几天刚好休病在家。可以想见，一般人多是冷眼相待。
“那不知，叶爱卿该如何怀柔？”
“回禀皇上，臣近日详看当地县志，不仅发觉该地民风彪悍，不好外来强压，恐得不偿失，还发现这匪寇在天灾之外，还有人祸，若是无法根除其中一二，怕是朝廷要年年派兵剿匪，于国于民，苦不堪言。”
叶秋花说完后，又正了正身，一身丝毫不怯于他人的气势。
天灾可推脱，人祸嘛，就很难说清其中九九，要知道官场素来喜欢和稀泥，真将矛头对准，反可能会被对方同类绞杀，还不知死在何人手中。
“笑话，我还没听过匪寇是人祸之说，难不成你是说闽南一带的知县各个都有问题吗？”很快，就有个内阁大学士出来反驳叶秋花。
叶秋花仔细一看，此人很是眼熟，素来与三皇子站的很久，姓白，平时基本不爱说话。
“白大人，这说法未免有些牵强附会，属下未有此言。”
白学士又准备挑刺到时，皇上开口道，“朕问叶爱卿的话，白大人怎么擅作主张，是想替她接话吗？”
“臣失言了。”
叶秋花如此又接着说道，“臣要说的这个人祸，绝非是一人一时聚集的祸，而是绵延百年未断之祸，那就是赋税里的勾当，在座的各位与我都是士大夫，想必也是有所耳闻。”
先前说过，一旦被举为举人，那就有了被喊“老爷”的身份和资格，可是不仅如此，还有免税之优待，如此才有这般奇现象。
秀才有被骂穷酸的，百无一用的，但是举人大老爷那可是被捧在手心的，甚而在一些地方，当地人无不趋之如骛，送上房宅，银两还有奴仆巴结，更离奇的是有人自愿为奴为婢。
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一点点特权，这一点点就能让人疯狂的特权，免税。
地方乡绅或平头百姓巴结好举人，将自己的田地挂在举人名下，每年都能省一大笔钱，再划一小部分给举人，就能互惠互利。举人只需挂名，什么也不用做，就有银两自动送上门，也不外乎世人求取功名，矜矜业业于此。
但是地方需要往上缴纳的税是有定数的，这些蝇营狗苟下，那些无门路的人就只能吃哑巴亏，纳税压身要命，闽南一带画风彪悍，抱团严重，被剥落在外的平头百姓，又有个能活的下去。
平常还能苟活，一旦遇这天灾，定会崩离分盘，天灾又不可预料，就不正是随时发作，匪寇为乱。
不仅是皇上没想到，其他臣子也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个地方，还看的这么细。楚相突然想重新审视叶秋花，他发觉这个人虽然笨，但也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方。
“那爱卿又有何良策，是要对这赋税动手吗？”皇上继续问道。
叶秋花稍一沉默，“不是，至少还不能随意大动，牵一发而动全身，赋税之患该看到，要解决，绝不可大意而冒进，臣想说，对闽南一带的怀柔政策，当下让闽南四周的邻县，积极到闽南一带，赈灾救人，不可高高挂起，；凡改邪归正，不当匪寇者，可到当地县上登记，分配土地到户上；救灾商贾等，上门送上匾，以示褒奖……”
一连串细致的话从叶秋花口中说出，她在各方面都有在功夫，基本有照顾到。
“好好好，叶爱卿说的不错，”皇上对此也颇满意，他又颇为难的说道，“可是朕以为楚爱卿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到目前都将一应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这次也不会让朕失望的……”
叶秋花听到这，猛的一抬头，她发现这皇上定不会按常理出牌。
果然，皇上随即微微一笑，“还是让楚相的儿子，去走一趟闽南。”
一句出，满堂哗然。
他们本以为叶秋花能够洞察事之根本，已经够震撼，想不到皇上的定夺，也出人意料。
就当其他人等，以为楚相会叩谢圣恩时，他脸色一丝波澜，眼神似看到很远方，像是在跟个看不见的人示意，随即朗声道，“皇上，臣希望您能收回成命，她的进言无疑对闽南一带的人更有用。”
“楚爱卿，真以为这样可好？”
“好。”楚相答的坚定。
皇上反而流露出一抹笑意，他很久没看到这个重臣对人认同的样子，还以为楚相会自比清流，不屑他人。
想至此，皇上又看向叶秋花，今日她的话委实老道了些，不像是一人所得，实在难以想象她的进步。
“那就等朕再斟酌斟酌，再行议旨。”
这闽南流寇一事，于是又被搁浅了。
结束后，叶秋花往回走时，开始有人过来与她寒暄几句，她也就这么应着，直到她一转头，发现这楚相好像就在她旁边。
“叶大人，今日爽吗？”楚相一脸深沉，瞥一眼叶秋花，终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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