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翌日清晨，姜江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手机。
可惜，屏幕上只显示出时间和日期，消息栏空空如也。姜江突然感到沮丧，双肩不由自主地往下一沉。她呆呆地坐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姜江终于回过神来，只是情绪仍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
她摇了摇头，慢慢地叠好毯子，正欲推开房门时，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咦，今天早上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妈妈还没有进厨房吗？
姜江轻轻地推门而出，走了几步却没见着人影，她试着喊了一句：“妈妈？”
无人回应。
“爸爸？”姜江有些疑惑，又喊了一句。
仍然无人响应。
姜江突然间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她快步走到餐桌前，果然看见了妈妈留下的一张便利贴。掀起贴纸，姜江匆匆浏览完几行文字，心中的不安加深了。
“乖女儿：
妈妈和爸爸去看望爷爷了。时间有限，来不及给你准备早餐，请自行解决。
爱你的爸妈”
姜江心想：妈妈的笔迹格外潦草，看来是临时留的字条。虽然她没有提到爷爷的身体情况，但是两个人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赶过去，肯定是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
姜江也想去看爷爷，但是每次去爷爷都叮嘱她学业要紧，让她少来医院。老人家性格固执，总觉得医院不吉利，希望宝贝孙女少沾染些病房的晦气。
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姜江把字条又贴回了原处。然后，她如往常一样开始换衣，洗漱，整理书包，为去学校做准备。
厨房里静悄悄的。平时的这个时候，姜妈妈早就已经打好了豆浆，煮好了鸡蛋，只等着蒸笼里的馒头花卷出锅了。
姜江望了一眼厨房，冷锅冷灶，并无食物的香气。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伸手拉开冰箱门，白色的小蛋糕盒不期然间映入眼帘，姜江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
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的红丝绒蛋糕。真好看，姜江心想。
三角形的一块小蛋糕，侧面分为红白相间的四层，顶部铺满雪白的奶油，深红色的玫瑰花开在其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米白色椰蓉装饰其间。
姜江舀了一小勺蛋糕放进嘴里。啊，凉得很，她不禁想。再仔细地尝一口，自然感受到了奶油的甜味，但是令姜江感到惊奇的是，她同时还尝到了芝士的咸味和乳酪的酸味。
酸、甜、咸三种滋味交织在一起，既新奇又美妙。姜江没有想到，这冰冷的隔夜蛋糕竟然也能给自己心事重重的早晨带来一丝安慰。爱屋及乌，她不由得对送她这块蛋糕的人心生感激。
去学校的路上，姜江正想打字回复于莫，手机上又传来了一条新消息。
于莫：早安！
姜江笑了，心想原来他暑假是这个点起床啊。想了想，她回了一句：
早上好！谢谢你的蛋糕。
谁知那头的于莫见姜江终于搭理自己了，赶紧秒回：
不用谢。我中午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可惜姜江动作更快，一回复完就把手机收回包里了，根本没机会看到于莫最新发出的邀请。
不过即使姜江没有回答，于莫也并不气馁，因为他已经充分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休息时间到了。姜江走出教室，找到一处较偏僻的角落，开始给妈妈打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是疲惫。
“妈妈，是我。”姜江担忧地开口。
“哦，姜江啊。”姜妈妈轻轻应了一声。
“妈妈，爷爷的身体怎么样了？”姜江着急地问。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妈妈？”姜江有些慌了。
“暂时是稳定了。但是姜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今天凌晨医院给我们下了病危通知书。”姜妈妈艰难地开口，语气有些哽咽。
“我要过来看爷爷。”姜江反应过来后马上说。
“你现在过来也没用。爷爷躺在重症监护病房，这边要处理的事情多得一团糟，你过来了我和你爸爸还得分神照顾你。”姜妈妈有些无奈地劝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姜江又问。
“过几天吧。你先别急，好好自习，妈妈晚上就回来了。午饭和晚饭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姜妈妈在医院实在是忙得脱不开身。
“嗯，我知道了。”姜江明白妈妈这时候无暇顾及自己。
“好，我挂了啊。”说完姜妈妈就匆匆挂了电话。
姜江神情恍惚地回到了教室。
接下来的自习时间里，姜江桌上摊着的一本历史教材，总共就被心不在焉的她翻了两页。
中午下自习的时候，同学们都急着往外冲，姜江却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
同桌的林玫正收拾着书包，看到姜江仍在发怔，她终于忍不住了：“姜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哦，没什么，你别担心了，快去吃饭吧。”姜江趴在桌子上冲林玫勉强地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吃饭吧。”说完林玫也离开了教室。
转眼间，1班的教室里就剩下了姜江一个人。
她感到自己浑身无力，然而却一点儿也不饿。关于爷爷的病情，不知为何，姜江的脑海里总是盘旋着不好的念头，这让她异常不安。
“姜江？”忽然从窗外传来一句问话。
原本埋头趴在桌子上的姜江闻声动了动。她疑惑地偏头望向窗外，心想：是谁？
“真的是你啊！”那人笑着走进了教室。
姜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人竟然是于莫。
“你还好吗？”于莫走到她的桌旁，温柔地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姜江哪里有些不对劲。
姜江只轻轻地点点头。
“那你吃午饭了吗？”于莫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继续问。
“我不饿。”姜江神色怔忡，缓缓地摇摇头。
“你们中午教室里查人吗？”于莫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暑假自习的时候不查。”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姜江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了。
“那我中午留在你们班教室里陪你吧。”于莫说着坐到了姜江正前方的座位上，侧过身望着她。
“……”姜江一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于莫也不说话了，真的就坐在教室里静静地陪着姜江。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今天姜江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可如果她自己不打算主动说出来，他也不便贸然开口询问。
望着姜江一脸恍惚的样子，于莫觉得自己只有守在她身旁才能安心。
正午炎热难耐，最喜聒噪的夏蝉此时都偃旗息鼓。教室里很安静，一时只听得见头顶风扇转动的声音。
姜江仍然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突然，她听见“咕噜”一声异响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她好奇地抬起头，恰好与于莫窘迫的眼神撞上了。一瞬间，她看见于莫脸红了。
“走吧，我们去吃饭吧。”姜江笑着开口。她自己倒还好，可于莫分明已经扛不住了，肚子都在闹抗议了。
一听这话，于莫的脸更红了。
姜江陪于莫吃了一碗兰州拉面。说是陪，其实是因为姜江没什么胃口，只好干坐着，看着对面的于莫吃得那叫一个满头大汗。
大中午的，又是夏天，于莫竟然想吃热气腾腾的拉面，一开始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结果，于莫的解释是：拉面馆人少，安全。
姜江想了想，可不是吗，安全第一。
“姜江你真的一点东西都不吃啊？”于莫第N次问。
“嗯，我吃不下。”姜江说的是实话。
“那你在这里等我一下。”还没等姜江反应过来，于莫就一溜烟地跑了。
于是姜江只好站在门可罗雀的拉面馆前，心不安理不得地蹭着店家的超级大风扇。可还没等姜江开始觉得无聊，飞毛腿于莫又一溜烟地跑回来了，两只手还一手举着一样东西。
“香草还是抹茶？”于莫举着两支蛋筒冰淇淋，咧开嘴冲姜江笑。
“你喜欢哪个味道的？”姜江笑着反问。
“我喜欢…你不喜欢的那一个。”于莫偏头想了想。
“那要是我两个都喜欢呢？”姜江存心想逗逗他。
“可是如果你同时吃两个的话，吃到一半冰淇淋就会化掉的。”于莫一脸认真地望着她。
姜江听了他的回答，扑哧一声笑了。
“那我选香草的。”姜江强忍着笑意，做出了选择。
“刚好我喜欢抹茶味的。”于莫也笑了。
“真的假的？”姜江还有几分不信。
“真的。”于莫用力地点了点头。
返回学校的时候，于莫走在了姜江的身后，和她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姜江舔着手中的香草冰淇淋，慢慢地向前走着，一路也不回头。
但她微微低着头，时不时地瞟一眼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很长，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使她能够轻易地辨认出他的存在。
他的脚步声也明显与她不同。姜江留心听着身后的声响，终于分辨出于莫那有力而笃定地朝着她前进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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