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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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息将谢姈放在书房的软榻上,看到老钟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如何?”
“还有一口气。”老钟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苍老。
“把那些名医都请过来,第二天我要看到跟原来一样的人。”云息语气里是不容许任何变故发生的笃定。
“是。”老钟微微松了一口气,也就谢小姐身边的人还能够得到殿下的照顾了,若是放在以前,只怕已经丢在乱葬岗埋了,小菜这孩子命也算大,至少跟了个还不错的主子。
老钟回到柴房,吩咐了几个婢女将柴房里的人抬了出来。
阴冷幽暗的柴房里躺着一个人,若不是微乎其微的呼吸声,恐怕任何人看到地上染红的那一大片血迹会觉得这个人大概是已经死了。
“搬到厢房去,殿下说留一条命。”
几个手脚伶俐的婢女走进柴房,将地上的人抬起,粘着泥土的发丝掩盖住了大半张脸,婢女将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那人的脑袋随着抬起的动作扭到一边,露出原本白皙的脸,正是小菜。
此时的她,浑身上下都是鲜红的血迹,看起来竟有些触目惊心,连脸上也被刀剑所划伤,血肉模糊惨烈之至。
这怕这丫头的脸是好不了了。
老钟查看着小菜的伤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当初他第一次见小菜的时候,这孩子根骨底子不错,只是父母都过了世,就她一个人在留在这世上照顾一个残疾的哥哥。后来她哥哥也死了,这才将她从街头捡了回来。后来他跟着云息殿下去了云雾山便直接将小菜丢进了校场训练,练起武来也比那些个三五大粗的汉子更能吃苦,如今好不容易熬出头来,没想到遇上这档子心狠手辣的人变成了这样。到底是世事难料,磨难繁多。
可惜了可惜了……筋骨寸断,以后还能不能练武还是个问题。
几个婢女将小菜抬回了厢房,打了盆水轻轻擦拭着血迹斑驳的身体,一连下来竟也换了五六盆血水。被临时抓来的几个大夫围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小菜均面露难色,时不时地叹着一口气,言语间的意思约莫着可以准备准备后事。
“没有留一条命的办法么?”云息走进厢房看着血色全无的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肃杀。
“……殿下,这位姑娘筋脉被人恶意挑断,已经无力回天,再加上内伤外伤大大小小共十多余处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不是让你来告诉我她死没死的。”云息凉凉的眼神扫过这站成一个圈的大夫们,让站在里面的大夫们浑身打了个哆嗦。
“老钟把门关上,没治好,一个都别活着放出去。”
一群大夫顿时齐齐跪了下来,哀嚎道,“殿下,这不是我们治不好,这治好是能治好,就是这药!”
几个大夫互相看了两眼,眼神交流片刻后齐齐地磕了磕头,之前他们瞧这里不过是个厢房想着这女孩子不过一个丫鬟罢了,没想到这殿下竟然还要他们陪葬!
“说。”
“这药需要用千年的老参吊着一口气,并且药效过于凶猛也不知道这位姑娘能不能撑得过去。即便撑过去了,也是个废人了。”
“治。老钟把他需要的都给他们。”云息几乎没有一丝迟疑地同意了这个方案。
老钟颔首,吩咐几个丫鬟去熬药。
云息走出厢房,午后的阳光明媚,碧空如洗,看似是个极好的天气。
夜深之时,谢姈醒来时一眼就看到在案桌上批改案卷的云息,明亮的烛火照亮了他的侧颜,暖黄的光晕给他有些清冷的脸颊增添了几分暖意,就像平日里站在高高神衹处的天人也有了一丝烟火气。
谢姈看着身上盖着的纯白色狐裘将她整个人都裹在一团暖意之中。
“醒了?”清冷的声音响起。
云息没有放下手中批改的笔,目光仍旧落在面前的案卷上。
“嗯。”谢姈轻应了一声,抬起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黑了。
“现在……”
“丑时已过。“
那她岂不是睡了快半天时间?谢姈闻到书房内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这是特意给她点的熏香?
“小菜……”
“已经救回来了。”云息停下手中的笔,抬眸看向她,一双黑色的眼眸沉沉如揉淬这窗外的夜色深邃不见底,一时间看得她有几分心慌。
“现在,给我解释下,为什么要独自去绑架沈沉香?”
绑架沈沉香还能有什么理由……
“为了查案。”
云息轻笑一声,手指抬起谢姈的下颚,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你恐怕没明白我的意思。为何你独自一人就敢制定这样大胆的计划?”
谢姈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是说她现在胆大包天居然敢绑架朝廷官员的夫人吗?
“我特意挑了没什么人的暗巷蒙面打晕了她,她也不认识我,我觉得对付这种达官贵人这个方法是最好的……我觉得我的计划是可行的。”谢姈认真想了一下回道。
“难道你一次也没有想到要求助于我?”
谢姈下颚忽地一疼,云息的手指稍稍用力,谢姈的脸离云息又近了一些,她诧异地看着云息眼底神色沉沉如风暴席卷,似有几分火苗在不断地涌动。
谢姈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他说的那句话,求助于他?他的意思是要帮她?
见谢姈没有说话,云息自嘲似的从唇际溢出一丝冷笑,松开了对谢姈下颚的桎梏。
“是不是觉得自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很好?嗯?你知道小菜现在武功全废已经如同一具尸体吗?”
谢姈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手无形地攥在了手心提到了嗓子口,连张开嘴想要从嗓子口发声都只余众多无法言喻的苦涩,“……小菜在哪里?”
“已经在医治了,死不了。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云息简明扼要地看穿了她正欲夺门而出的动作。
谢姈脚下动作一滞,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门口的方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神态慌张像个犯了错却不知道该如何得到谅解的孩子。
云息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迅速隐退在眼眸深处。
“想清楚了吗?”云息的声音含着夜色的凉薄。
“谢姈不懂殿下要我想清楚的是什么?”谢姈回过头,烛火映得一双杏眸清亮如明镜,“既然殿下早就知道了我的计划,为何一直在暗处冷眼旁观?不就是等着这天痛打落水狗?站在制高点看失败者的愉悦感?现在小菜因为我的计划……所以我就是千古罪人不是吗!”
云息一时被她泛着泪光一顿狂怼得有些语塞,他眸光中怒火星星点点似要燎原。
“你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确保,又何来的勇气拉他人下水?”
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谢姈几乎都无法反驳,是她自己的狂妄自大和自以为是的计划,将小菜也一同拖下了水,自己是苟且偷生了,害人家连命都差点丢了……
她或许真的命中注定就是一个扫把星。
所有与她亲近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在远离她,她不该在这世上的。
谢姈低低地垂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没有人看到的袖下,握紧的拳头像是用尽全身气力控制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甚至连哽咽也无声地淹没在自己的喉间,只余细碎的羽睫上湿漉漉地闪着水泽。
“你能帮帮我吗?我想替小菜报仇。”
谢姈抬起头,复又看着云息。
那双眼眸还未散去的盈盈水光间透着一股被血雨腥风洗礼后的澄澈,那道顽强而坚定的光一瞬间竟让云息有些窒息。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要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谢姈虽然说这话时心里有些底气不足,语气却是意外的坚决。
到底还是个那个倔强倨傲的谢家大小姐,云息脑海里那个嚣张跋扈笑得一脸张扬的女孩子仿佛仍旧鲜活,即便是做了失败的事也不能泄漏出一丝一毫的胆怯。
“把手给我。”云息注视着她的眼睛,像是看到她的内心深处。
谢姈还是听话地将手交给了他,刚接触到有些温热的掌心,谢姈有些想要抽回的冲动,云息反握住她的手,“你愿意相信我么?”
他与萧霖祺达成了交易。
你觉得你把云息迷住了吗?
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愿意。”
谢姈一字一字地说道,看着云息的眼睛,明眸闪烁着星光点点,竟半分迟疑也无。
云息唇角微弯,“那你今天好好休息。”
谢姈点点头,从书房走了出去。
一路上,手上既没有提着宫灯,也没有婢女跟着,瘦小的身影在硕大的院子里走着也无人注意到。
几个行色匆匆的丫鬟端着药站在走廊下窃窃私语道,“下午府内死了十多个暗卫,好像都是派去保护那位小姐的,好惨啊,都死光了。”
谢姈顿住了脚步,半边脸隐藏在树荫下,原来他并没有不帮她,是她每次都是想着要一个人去承担所有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在进行计划跟他商量之后再行事?非要这次吃了云曜的亏才懂自己的无力?她都不知道她能从暗巷子活着出来已经是踏过了多少具暗卫的尸体。
他其实是一直在保护她的不是吗……
但是云曜说的他与萧霖祺之间又是什么交易?与萧霖祺来到云漠要与她见一面有关系吗?
明明他们之间的缘分早在她逃离的时候就已经一刀两断了。
谢姈脑子里充斥着这些尚未得到解答的谜团,不停地将过往一点点地想起,试图串联成线索。她未曾看路,步履有些蹒跚,走得太快已经粘上了不少沿路的泥泞。
等她回到住的地方,只见屋内黑漆漆的一片,毕竟小菜不在,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谢姈推开门,身心俱疲,仿佛大病初愈般拖着残躯一步步地朝前小步挪动着。
万籁俱寂,空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头顶的夜明珠幽幽地发着光。
然而——
她的背后,似有一道银光闪过!
谢姈本能地对背后气息涌动极为敏感,下意识地往下一蹲,险险躲过。
谢姈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一时间屏住呼吸尽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毕竟室内漆黑,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坏事。
几乎在下一刻,那道银光又极快地收回再次朝她挥来!银光再次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快如闪电——
冰冷的刀刃擦过了她的右脸颊,似有割裂的痛感传来,如霜雪般彻骨的寒意倏地涌上她的脊梁,脸颊处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着她死亡近在咫尺!
她陷落在无边的恐惧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无法逃脱,铺天盖地的窒息感翻滚而来。她认命般闭上眼,在黑暗中几乎可以清晰地听到那锋利的刀刃穿破风迎面而来,直取她的胸口!
“叮——”的一声,兵刃相接的声音,清脆的刀刃撞击声,声声刺耳。
数十道光如一道道闪电应接不暇地在室内迸溅开来,伴随着瓷器炸裂的声音,嘈杂至极。
周围的烛火在一瞬间被点亮,整个室内倏地亮如白昼。
这时,谢姈才看清楚了眼前的两个人。
琅镜手上的刀白如冬日里堆积的瑞雪,雪白得刺眼,刀侧面几乎能反射出对面云息的脸。
琅镜站在门廊处握紧了刀把,手指青筋突起,嘴角含着一抹奇特而凉薄的笑,望着云息,却又似根本没有看他,仿佛是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云息的眼犀利如出窍的剑芒,杀气凌厉无比,沉沉眼眸深处似乌云密布一点星光也无。
“呵……”琅镜率先轻笑了一声,烛光在他俊俏的面容上涂着深深浅浅的影,语调轻浮而怪异,“折影卫数十为了这个女人,抓多名御医以性命相逼为了这女人的丫鬟,不惜耗尽数样名贵药材救一个废人也是为了她。”
琅镜每说一句,谢姈的心便往下一沉,一寸寸落入一个极为冰冷的窟洞,遍体生寒。
云息没有出声,手中的握着的一把剑一如脸上的温度,寒意徒生。
“你这是连我也要杀了?”琅镜语气里的讥讽丝毫不加掩饰。
云息垂眸看他,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肃杀之意让琅镜身体一僵,面色如霜。
“我说过多少次这个女人不能留。”琅镜把视线转向了一旁的谢姈,那把渴望着饮血的刀仿佛随时都会挥刀相向溅起一片血色。
谢姈回过神看着他们两人对峙着。
“出来打。”云息淡淡开口道。
琅镜神情微愣,随机爽快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谢姈心底如同打碎了调料,各种滋味均涌上心头,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跟了出去。
她静静地坐在窗户下,听着远处风声里传来的金属相激碰撞出的火花,在寂静的夜色里如雷贯耳。
夜幕低垂,看不清一丝的星光,只有悬窗之月仍旧皎洁如初。
谢姈手指轻轻地叩着雕花的窗棂,一下一下细数着指缝里流逝的时间,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谢姈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略微有些体力不支的虚浮。
一颗心脏忽地提到了嗓子眼,谢姈叩着窗棂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发白,那回荡在阁楼内脚步像是在心脏上烙下一个个无法磨灭的痕迹。
等待她的是结束吗?
谢姈屏住呼吸看到门扉被人轻轻推开,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你还好吗?”
云息的剑拖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一双眼睛定定地望住她,过了半盏茶的时候,久到连谢谢姈以为他似要将她的面容刻进脑海中,他眼底眸光忽明忽暗,有小簇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各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处。
谢姈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息,在这样的注视下原本放松的神情一下子又瞬间绷紧了
她张了张唇,想要开口说话,只见云息身子骨兀的往一侧倾斜,谢姈一步上前,只觉肩上一沉,谢姈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慌乱之中,手上传来的粘稠感让她倏地怔在了原地,凑近了才察觉到衣裳下裹着的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鼻尖,浑圆的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滴答滴答地落着,在地面上汇成细细的血圈,甚至她的裙子下摆也染上了一大片刺眼的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避开云息染血的地方,扶住云息的肩膀,半抱半搂地勉力将云息拖到软榻上安置躺平才松了口气。
明亮的烛火下,只见他双目紧阖,好看的剑眉拧在一处,似乎在忍耐着什么痛楚,额间滲出豆大汗珠圆润地顺着脸颊滑,手里仍旧紧紧地握着剑柄。
谢姈打了一盆水洗了一块锦帕,认真地将他额间的汗细细擦去,看着他身上的染得愈深的血迹,受伤的位置约莫在腰间,紧接着,姈找出一瓶止血的膏药放在一旁,迟疑地看着云息的脸片刻后开始撕扯起了他身上的衣裳。
也许是力道太大或者其他的缘故,谢姈无意间听到他一声极低的闷哼,似是牵扯到了伤口,这下手上的动作才轻缓几分。
云息悠悠然转醒,睁开眼就看到正在撕扯他衣服的谢姈,动作之粗暴简直有些叹为观止。
谢姈意识到这道视线,往上一看,恰巧两人的目光相接,凝固在一处,一时间气氛也仿佛停留在了此刻。
“你做什么?”云息率先开口道。
“上药。”谢姈扬起手里白瓷的药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继续接着开始扒他的衣服。
云息蹙着眉看她近乎残暴地对待自己的衣裳,似想要自己抬手,手臂微微一动弹,一阵刺骨的穿痛从手腕处传来,痛彻入髓,让他一时没能忍住轻哼了一声。
“受伤了就躺着。”谢姈看他想要硬撑着自己,忍不住将他往软榻上一推,继续扒着他衣服上的绳结。
云息似有些无奈地抬眼看着谢姈,“你们南国的官家小姐里难道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条规矩么?”
“没有。”谢姈头也没抬地继续解着手中难解的绳结。
“那……看了可是要负责的。”云息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好好好。”谢姈没空搭理一个病患的胡言乱语,终于把衣裳揭开了,蜜色的肌肤下面是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所幸伤口不深未能见骨。
谢姈仔细地清理着伤口,换了一盆又一盆血水,然后紧接着把药粉混合着撒在血肉上,再用纱布严严实实地包扎几圈。这才结束。
等谢姈站起身来时,才发现云息不知何时竟安然入睡了……
看着他的睡颜,谢姈叹了一口气,将一侧的被褥给他小心盖上,并将被角也掖得严严实实,只是这剑……
谢姈试着一根根好不容易将他的手指扳开,剑哐当一声跌落在地上,谢姈正准备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竟被他握住了。
她再一次蹲下身,试着去扳开他的手指,手指看起来纤长如白瓷,但是出乎意外地牢固,她连一根手指都未能挪动分毫。
完全失败告终。
谢姈无奈地放弃了挣扎,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人,阖上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如羽翼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衬着吹弹可破的肌肤,让她有种差点把持不住想要戳上一戳。
毕竟美色当前,虽没有贼胆,但是还是可以多看两眼的。
谢姈的手指被他紧紧地攥着,肌肤慰贴,时刻感受着他手心不断传递过来的热度,她弯下身,忍不住将脑袋靠着软榻,顺势枕着柔软的被褥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昏昏沉沉,似掺杂了太多了事情交织在一处。
一盏茶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传来了缓慢而均匀的呼吸。
躺在床塌上的人睁开眼,余光扫到靠着他睡着的谢姈,似乎是累坏了就这么倒在了他身上,他与她紧紧握着的手似乎是两人之间的羁绊,他尝试着将手指微微松开些又换了个姿势,与她的手指十指交缠,手轻巧地一带,将人顺势揽入怀里,他低着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不盈一握的腰肢,近在咫尺间柔软的手感,仿佛就这么抱住便将身体的某个缺失的部分也补足了。
受伤倒也不见得全是坏事。
云息的唇际噙着一丝极浅的笑,眼神如春日的朝阳温柔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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