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一曲毕,世间只剩下了风声与我内心中的惊叹声,也更加确认了我之前的想法,果然修仙界盛产美人啊。
眼前的男人与我之前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如果说先前见过的是「人类」,那么这位就是「神仙」了吧。
仅仅是坐在那就就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是能够截图当封面的赏心悦目。男人的衣襟因他的坐姿松散开来,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与脖颈,青丝缠绕在侧也是一种慵懒的味道。
他放下了拨动琴弦的双手,缓缓抬头望向我这个不速之客却没有半点的惊讶,似是早已料到我的到来。
这时我才发觉到男人的双眼是深邃的看不见光的墨蓝色,平静毫无波澜。
仅仅只是被看着,就感觉被看穿了一切,透明到无地自容。我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对视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凝固到冰点的气氛持续了三秒,最后被男人的微微一笑打破了寂静。他的嘴角有小弧度地上扬,至少在我看来应该能称之为笑的表情,让我轻松了不少。
他重新将手放回琴弦上,将投以我的视线收了回去:“过来听一曲如何?”
从他微低的头我没能看到他在讲话,但他的声音确确实实传了过来,那是温润却清冷的嗓音,带着不易被发现的沙哑,一个人的时候他会说些什么呢?
虽是带着疑问的问话,但我还是单方面听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拒绝这个选项的。我颤颤巍巍地一步一步挪过去,刚想疑惑我要坐在哪里,下一秒我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张与男人同款的矮桌,同时他还抬头对我轻轻勾了勾唇角。
妈妈我看见了天使!
都过了一天了,对于这些突然出现的东西我也实在是毫不惊讶了,沉醉在美人一笑中,我撩了撩衣角直接学他的样子席地而坐。
因为身高的缘故,对男人来说是矮桌的桌子对我来说却是像普通桌子那般的高度,人家只能在这矮桌上弹琴,而我都直接能在上面趴着睡觉了。
于是我在拘谨了一会儿后发现男人的注意力并不在我身上后才小心翼翼地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欣赏起了美人弹琴。
半合上的眼皮下极长的睫毛在底下投射出一片阴影,肌肤细腻却呈现出一种极近透明的白,让我一瞬间出现了他会不会下一秒就消失的错觉。他的长相不能算是充满男子气的阳刚也不能说是女人相,更为准确地来说是正处于两极中间,简单来说就是穿着女装也毫不违和的那种长相,集阴阳为一体,看不出真实或虚假。
缥缈无比,恍若一缕青烟。
从他指尖弹奏出的乐曲平缓而流长,像一股温暖的泉水缓缓包裹你全身的舒缓,拥有平复人焦躁内心的力量。不可言说的沉重感卷袭了我的大脑,我甚至没能意识到自己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与这乐声。
弹奏还在继续,但我的心思已经放空,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游离在神识之外,漫无目的。那里一片空白,好像有些什么,又没有什么,厚重的迷雾阻挡了我的视线,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是最适合失忆三连击的吧。我笑笑,缓步探索在这浓浓迷雾中。
仿佛没有尽头,无论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只能任由自己迷失在这里。
我会慌张吗?
不知道。
我想走出去吗?
不知道。
我伸出手看了看,是的,我还是那个只有十岁的小女孩。
我是黎花子。
确认了这样的答案,我继续走着。
一步又一步,周围的景色就像一个巨大的柱子而我在绕着它没有意义地重复循环着,唯一有变化的是我那被堵塞,沉重到毫不透气的内心。
是吸了雾气太多的缘故吗,我的呼吸也沉重起来,一团火在肚子里燃烧,我开始为此焦躁不安。
好困,好困,可是,好难过。
白色的药瓶与散落的白色药片从我的记忆中一闪而过,同时还有昏暗的房间和掉在床下唯一光亮的手机。
那手机上写了什么?
我想不起来了,但却一阵突如其来的呕吐感让我忍不住蹲下来。
“——”
啊,我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漂亮修长的手,属于成年人的手,食指上的茧很厚但手腕上的伤口也很明显。
我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身冷汗和生理性的颤抖。
我想起来了。
那部手机上,全是对我的咒骂。
我被人们怨恨着。
心脏被狠狠揪着,如同溺水的人那样,我挣扎着等待救援。
“对不起,我——”
一张男人的脸,脸上写着歉意,但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开始张嘴大口呼吸,用全身的力气在抗拒自己回想起这段记忆。
够了。
我在试图挽回他,拼命追赶他的车子却只落的跌倒在马路上的下场,掉在一边的包里散落了一地的白纸,上面写着什么我记不清了。
一个女人……那个夺走了我的一切,而后取而代之。
猖狂的笑声,刺眼的红色。
“你能有这样的下场,我很高兴。”
“这样的你还能打败我么?”
金钱以及势力,那道我无法越过的鸿沟,我只能看着那个女人亲密地靠在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身上离我越来越远。
而我正坠入深渊。
够了。
捂住脸的手早已沾满了泪水,一滴一滴从指缝中低落然后消失在空气里,耳边的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留下我轻轻啜泣的声音。
狼狈地蹲在地上,我没有发现周身的白雾已然散去,又成了空无一物的空间。
“?”
感受到来自头顶的抚摸,我顶着泪流满面的脸抬头。
是他啊。
男人的头发真的很长,即使站起来也到了他的膝盖处。他带着温柔无比的眼神注视着我,肩头的一缕发丝落下垂到了我的脸上,我呆呆地看着他。
“黎花子。”
他开口道,认真到让我害怕的语气。
“回去吧。”
他伸出手,向我示意。
我微不可见地一抖,毫不意外地动摇了。足足静止了几秒,我才像刚反应过来那样缓缓向他伸手。
我是谁。
伸出手的那时,我又看见了那熟悉的衣袖和小小的手掌。
是啊,我在犹豫什么。
我是黎花子啊。
两只手相握的一刹,牵着我的那人却猛地用力把我向他那面扯去,还未站稳的我猝不及防地就要向他的怀里倒去,然后下一刻……
我就在桌子上醒来了。
虽然没有如我所愿的那样直接扑进怀里,但一醒来就看到这张放大版的男色还是蛮不错的。
他离我极近,呼吸喷洒下来的热气落在我的皮肤上,气氛暧昧,在心里感叹一声皮肤真好后就不敢乱动,维持趴在桌上的动作满脸疑惑。
可能也有刚睡醒后的睡眼惺忪,我的大脑还处于正在开机的状态时一只手抚上了我的额头,随后眼前的人意外的皱起了眉,换上了一副埋怨又无奈的神情道:“灵力摄取过多没能完全吸收的后果。”
那只手放在额头上,冰冰凉凉的给体温过高的肌肤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凉爽,我贪恋着这抹温度忍不住蹭了上去。
不知是否错觉,我似乎听见了一声轻笑,柔软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发丝,然后他换了动作,手掌插入了我不知何时散落的过肩长发,托住了后脑勺。
我睁大了眼睛,后脑处被他按住的地方感到一阵阵的波动,空无一物或者说是乱成一团的大脑被强硬地安抚下来,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浮出水面最终还是无力地沉入海底。
他做了什么?
微妙的变化让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好是坏,但躁动的心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大概就是,尘埃落定下来的安定感?
有水珠滑过脸颊,果不其然男人像触电般松开了我的头,豆粒大笑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我下意识往脸上一摸,一手的水渍。
我为什么哭了?
我自身没有任何想哭的心情也没有必要哭,可是泪腺却不受控制地分泌着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在你面前哭是一种什么体验?
男人此刻是手足无措的,一个人久了连最基本的安慰也做不到。无声哭泣着的孩子脸上的表情却是异样的迷茫,就像不知疼痛的小狗受了重伤却撑着爬起来舔舔主人的手。
手指在自己的思考前就已经行动了,当它触到孩子特有的娇嫩肌肤时将即将滴下的泪珠拭去,男人抽回了手,伸出舌尖尝试起泪水的味道。
“咸的。”
我被他的动作惊呆了,用这副仙风道骨的姿态却做出了这种小孩子都不一定会做的事情,还一本正经地发表感言。
这人可别是个傻子吧。
正在哭的人突然笑起来的话是会吹出鼻涕泡泡的,而我证明了这一点,为了遮盖掉这丢人的一幕,我不管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将所有犯罪证据擦在了他的衣服上。
不是我有意要这样做的,只是因为这里没有纸巾罢了!
希望事后不要被揍就好。
仅此一次的,我将头埋起来放声大哭。
而且跟这么好看的人撒撒娇,好像也挺不错。
-
第二天醒来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在一间没有什么特别的房间内,至少这里比我那所谓的宿舍好上太多了。
被褥很软,勾起了我骨子里的懒倦,每时每刻都在诱惑我就这样永远赖在床上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游离地发呆。
我记得,昨天好像哭累了就直接趴在人家怀里睡着了。
唉,小孩子的体力就是差。
“……”
话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差点又睡着的我一下子惊醒了,我当然没有忘记昨天掌门千叮万嘱地要我上午巳时也就是九点到前院广场集合,入门第一天就迟到会不会被说耍大牌啊。
火急火燎地爬下床,我一边穿鞋一边顺手理整齐头发,还好衣服已经换好了节省了不少时间。
三步化作两步地我冲到门前一下子将它推开,却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场景,昨天已经见过的男人正盘腿坐在茶几旁,悠然自得地品着茶,惬意的不得了。
听到动静他也只是淡定地瞥了我一眼,随后又投入到他看的书中。
可恶,我也好想像他一样休闲养老啊!
我壮着胆子靠近,看他的眼色行动,发现他对我的靠近并不排斥后盯上了他手边的一壶茶。
我刚起床有点渴了……
可能是我的眼神太过热烈可怜巴巴,他头也没有抬起来就将茶杯推到了我面前。
哇哦,天使!
我赶紧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分了几次才将它喝完。入口清香自然,回甘无穷,不懂得品茶的我也觉得这茶十分不错。
再为自己添了一杯,我忘了自己现在时间紧迫,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
他在看书,安静的侧颜倒成了一副风景,茶水不断上升的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的轮廓,我端着茶杯看着,突然想起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嗯……那个,您是…?”琢磨着他的表情,我尽量小心地问道。
他不紧不慢地抬眼看我,一副你现在才问啊的表情,又翻开了下一页:“元殊凌。”
隔了大概半分钟后他才回答,我都要怀疑这真的是他在说话么,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不过,元殊凌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在记忆里搜索着,想着我是不是从谁那边听来的,嗯……好像是从洛阳云婵那。
等等,元殊凌莫非就是……!
我一下子想起来了,从洛阳云婵那听说的,长观派的创始人就叫元殊凌!
“姑且也算是你的…长辈吧。”他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什么适合的词语来自称。
何止是长辈啊,已经能算得上是祖先级别的人了吧。不是我夸张,从我所知的情报来看,元殊凌可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所以我面前的,是人还是鬼?
仔细想想我昨天还大大不敬的脏东西抹他身上了,虽然他好像没发现但重点不在这儿,既然有实体也就说明还是个人吧?
我不能太表现出惊讶,那会显得我很没文化,如今修仙界的人哪个不是几百几千岁的,哪有什么特别的。我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但还是要很镇定地回答道:“嗯!那哥……师叔好,我叫黎花子!”
是不是非常完美,非常镇定,非常孩子气的回答呢?除了差点叫成了小哥哥外简直天衣无缝,合情达理!
“嗯。”他简单地应了声没有理会我这高亢的回答,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我心里毛毛的。
“现在已经快巳时了。”猝不及防地,元殊凌好心开口提醒道。
啊,完了。
笑容渐渐凝固,我赶紧向外跑去突然又想起来我来到这里的方式特殊,出去估计也很特别,猛地顿住,及时求助:“那我要怎么出去?”
他放下了书本,眼神飘向窗外:“只要你想,就能出去。”
什么叫我想出去就能出去,我现在就特别想,可我出去了吗?!这种高深的回答我一下子没能理解,黑人问号脸。
元殊凌看我如此,放弃地叹了口气,抬手指向我的腹部:“不只是想,要带上你的灵珠一起。”
我怎么觉得他的语气中带着浓浓儒子不可教也的味道。
好吧确实是我没有想到,毕竟昨天之前都还只是个普通人,一下子忘记了多出来的某个器官一样的珠子了。
我试着感应藏在体内的灵珠,脑海中一下子出现了一颗冒着火光的珠子的形象,我重复默念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不一会儿一股力量拉扯着我的身体。
成功了?
我喜出望外,也没忘记向元殊凌告别:“那师叔再见!”
然后像坐在过山车那样,那股力量将我扯入虚空,消失在了原地。
“……”
女孩走后,原本气氛上升了一些的室内再次降到了冰点,元殊凌望着她消失的地方没有动作,眼神复杂没有波澜,他缓缓合上眼皮又张开,将那快要溢出来的心情藏在了心底。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8232/2437851.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