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母亲的身体一向不是很健康，在我的记忆里，邻居张婶王姨都会帮着家里下田种地，说话的声音可以跨过一整个山头，而母亲却整日坐在院子里做家务做手工，刚开始我并不觉得奇怪，直到我渐渐观察到每次碰完冷水后会咳嗽，一到阴雨天就会关节疼痛和其他小毛病后我便心里有了底，空闲时尽量帮母亲分摊点家务活。
其实真要说的话我是不想干这些累活的，毕竟充其量她也只是我这个身体的母亲，但最后的良心让我每次看到母亲越来越虚弱的倦容都会隐隐作痛，实在是硬不下心来拒绝。就是这样一个我看着都觉得会被风一吹就倒的女性，再生一个孩子对她来说还是太过勉强了吧。
脑中的胡思乱想扰乱我的心绪，与其在这瞎想，还不如先混进去看看情况再说！我向唐映枫打了个眼神后便仗着身材娇小从站满人的门口挤了进去，唐映枫还想阻止一下，却没想到一抬手她便已经挤进去了。
“……希望没事吧。”
我挤进了屋内，里面只有母亲，稳婆，还有刚冲进来的父亲和另一个看上去年纪十五六岁左右的女孩，穿着朴素，跟稳婆一样包着头巾，应该就是女儿了吧。
父亲好像快要晕倒的样子，被搀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嘴上哆哆嗦嗦念叨着什么。我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父亲，心猛地往下一沉，视线再望向了躺在床上的母亲。
她眼睛半睁，被汗浸湿的发黏在她的脸上，一黑一白称得母亲脸色愈发苍白，她还在小口呼吸但看得出来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沿着脸庞流下来的，不知是泪还是汗。
“娘！”我忍不住小声喊出来，鼻腔内的血腥味刺激了我，眼眶酸涩。这个味道我并不陌生，更加重了我对此的恐惧，但此时我两三步便凑到了母亲的床边，握住她垂在床沿的手。
手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和老茧，可它此刻却低于正常人的温度，掌心满满是汗。
“花子！你在干什么！”父亲见我突然进来，又急又气，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快出去！”
稳婆也觉得荒诞，使眼色让她的女儿赶人出去。
女孩犹豫了几下，双手放在我肩上正要使劲时，她忽然瞄到了这两人相握住的手正在微微散发出光芒，在女孩接触到她的肩膀时连她也觉得有一股微妙的热度。
“娘，你看！”女孩惊呼，后腿一步让稳婆也看到。
尽管活了有些岁数的稳婆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嘴巴都合不上了:“这，这是？”
只有父亲满脸复杂的神色，从他的方向可以看到他们相合的掌缝间透露出一簇小小的火苗。他也曾听说，他的女儿可是那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那时后父亲是不信的，可如今亲眼见到却又不得不相信了。
这，真的是他的女儿吗？
元祖大人曾讲过，火是有两面性的，除了可以用来烧毁世间万物外亦可用于救人。人体内有各种内脏，普通人只能从这方面进行医治，而修仙者可以从另一层面来看待，比如像我这样的火属性，则可以将人的性命看作是一根蜡烛，病重之人的火焰摇摇欲坠，而我作为火种，为即将消灭的蜡烛重新点上火便可以救人。
但火并不是一个适合救人的属性，特别是医治普通人，稍有不慎便会产生反噬——被救一方单方面的，他会被火焰点燃，烧尽内脏后只剩一具空壳，一碰就碎。
虽然很冒险，但在现在几乎已经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我愿意赌上我的未来拯救母亲。
一旦进入了无我境地，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无数条万万绕绕的道路，而我是在起点的这个小红点。漆黑的背景下五彩斑斓的道路中，我必须要选择对的方向，目标便是同样也奄奄一息的，还未成功出世的，我的弟弟。
我可以看到一大一小正在微弱跳动的两颗心脏，那声音像正常上的擂鼓声，每振动一次就让我再打起一分精神。我控制住总是会自己移动的小红点，纠正它的方向，而仅仅是这简单的工作就已经让我产生精疲力尽的感觉。
小红点每前进一步，身后的道路就会被照亮，橘色的光粒融入黑暗，在我看不到的现在，母亲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恢复，胸腔里不再是难受的窒息感，仿佛是刚喝了一杯温度刚刚好的温水，通体舒畅。
精神力和内力都在流失，果然这对于一个修仙初学者来说还是太勉强了吗。我咬牙，尽管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是在尽力耗费精力来移动那颗小红点。如果这是一项运动的话，估计跟举五百多斤铁差不多吧。
我知道救人很难，但没想到这么难，难到我都不由自主流下泪水，浑身发抖。
绝不能放弃，不然我会自责一辈子的。
支撑不下去时，我试着放松了丹田，九纹金丹的样子渐渐浮上眼前，它浑身自带的火焰很危险，见识过它的威力后我也不敢轻易乱用，但是说不定会有除了烧毁之外还有其他的用处呢。
我直觉如此认为，九纹金丹代替了小红点，那一霎那迸发出的火光差点就要触碰到边缘，我连忙压制住，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
意外的，九纹金丹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到连我都吓了一跳，流光溢彩的灵珠像走在轨道上，只需我轻轻一推它便会滑向规定好的道路上，畅通无阻。我甚至怀疑这颗珠子它自己会走路，感觉之前这么努力的我像个傻子一样。
早点换这个办法不就好了嘛！
一下轻松许多的我只有眼神在跟着灵珠走，它灵巧越过窄小的通道，飞速穿过□□来到了一个诺大的空间内就停了下来，我正想思考这是什么地方，一抬眼便看到了那颗小小的心脏距我极近，包裹着心脏的躯体被困在了这里，可以感觉到的是这里的温度极低。
这就是，我的弟弟吗？
因为只有一个轮廓，所以看不太清，只能看到皱巴巴的线条挤在一起，想必那可能就是脸吧。
灵珠绕着它转了几圈，待橘色光粒织成温暖的襁褓紧紧包裹住它时，心脏的声音变得更加强劲了。
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听到那响亮的婴儿啼哭。
冥冥之中，两点摇曳不定的火苗被安抚下来，在无尽的黑暗中燃烧出自己一方天地。
“呜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耳边那啼哭声是真的很响亮，耳膜锵锵震动，吵到我都有点想哭了。
一下悲一下喜的父亲已经不知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哭又笑，凑在稳婆旁边盯着那个刚出世的小家伙:“太好了，太好了……”
我瘪着嘴，抽抽嗒嗒望向母亲。母亲正努力睁开眼看着我，嘴边含着笑，虚弱的一张一合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辛苦你了，花子……”回握住我还没松开的手。
我更想哭了，口齿不清喊着娘，想扑上去又觉得不妥，只好捂在被角，盖住我有些控制不住的哭声。
太好了。
心脏还在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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