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相爱相杀同梦境
夏日炎炎,旌旗猎猎。“曲”字大旗迎风招展。
曲晋立马横枪,望着仅一里之遥的敌营。至此,他是一步都不能后退了。而敌军,似乎也不再有逼近的打算。
他带领的五千精兵本想抄小路从敌营后方突袭,谁知却被敌方预先设伏,以五倍兵力围攻,被逼入这绝地已经两天。
这两天里,他想明白了被放逐入这绝地的前因——他的突袭计划泄露了。
军中有奸细。这一点毋庸置疑。
“少将军,粮草告急,最多只能支撑两日。”副将孟良前来报告。
曲晋看看扎得甚是安稳的敌营,沉吟地“嗯”了一声,并不答话。
孟良忍不住骂道:“这西楚大军攻又不攻,退又不退,到底意欲何为?”
曲晋勒马提枪,“他们无非是在逼迫我投降。休想!”
孟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上他的主将,“少将军先回营歇息吧,既是想招降,想必他们不会即刻就进攻,待天黑再看有无计策突围。”
曲晋又“嗯”一声,打马回营,下令道:“让警哨好生察看,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孟良铿锵地应了一声“是”便策马而去。
曲晋回到营地,望了望虽然被困仍齐整有序的士兵们,因原本是要轻装突袭并未挟帐,大家都是席地为营。
早有士兵沿着山壁用树枝叶搭了些凉棚,见他回转,将他迎进棚内歇息。
曲晋席地而座,经年的军旅锤炼使他腰杆挺得笔直,姿态威武。
闭目沉思中,竟然浅浅入梦。
梦中只见自己被千军万马围住,四周是烈烈火焰,进退无路之际,眼前火光中突然出现一个身着紫衣软甲的纤长背影,手执长|枪,似远似近,似虚似实。
“叶芷安,救我!”他一声呼救叫出口来,那人竟慢慢转身,一张用粉面涂得象个大白面团的脸孔慢慢地越来越清晰,说不出的可怖。
“啊!”一声惊叫,曲晋终是被自己的梦吓醒了,一睁眼又见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和瞪得如铜铃般的一双眼睛。
是副将孟良,正近近望着自己的主将,惊诧地说:“少将军,你做梦了?”
曲晋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个梦!
若说这世间有什么是他惧怕的,那就是刚刚梦中的那个人。
“梦见叶姑娘了?”孟良脸上表情有些不敢表露的戏谑。
曲晋立时生怒,瞪了孟良一眼,“多言!”
孟良在主将面前坐下,若有所思道:“若说这叶姑娘长得丑吧,倒也未见得,只因我们始终不曾得见过她的真面目罢了。她的武功,那可真是高,我都未必能打得赢她。”
曲晋长叹一声,“若说我有后悔的事,就是那日上了那个擂台。”
“我都拉你了,你非要跳上去,”孟良小心冀冀地笑,瞅了主将一眼,“那可是比武招亲呐,况且招亲那位又长成那样……”
孟良终是没敢说完,被曲晋一个严厉的眼神封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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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梦境,一团火焰包围着年轻的将官,烈焰中他的身影已被映得通红,将官镇定如铁,但却突然发出一声呼叫:“叶芷安,救我!”
叶芷安只觉得那些火焰似乎烧在自己身上一般灼痛,顿时心急如焚,挣扎着要向火焰扑去,急切中双手猛然伸出,碰到一物,手指生疼,立时醒转方知是梦。
原来是个梦!她居然梦见曲晋了。那个她一直追逐也一直逃避她的家伙!
意识里,她以为自己是在闺房的床上,手脚一伸,才发现一切皆有异样。
手脚都屈得很紧,居然一点都伸展不开,似被困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她小心地伸手探去,思绪也慢慢回到脑中。
只觉四壁平整,她敲了敲,从声音听出这是一只木箱,严丝合缝的木箱,四周一片乌黑,没有一丝光亮。她被关在木箱里了!
寂静中只听得虫鸣唧唧。
原来是晚上!
叶芷安只觉遍体生凉,被困在这狭小得仅仅容得她绻屈着身体的木箱里,她居然觉得凉!这是极反常的,她体质一向怕热,耐不得半点气闷,但现在却感觉全身发冷!
这是什么所在?难道是地狱?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寨子后山纵马奔驰时健马失蹄,连人带马一齐摔下了山崖,难道她竟是已经摔死了?然后堕入了地狱?
只有地狱,只有死人才会这般幽凉吧?可是什么人竟把她装在了箱子里?难道爹娘还并不知道她已摔死?
而梦见曲晋求救的场景如此逼真,难道他也死了?这个想法令她颤栗。
只是饥饿加上全身莫名的疲累,令叶芷安又沉沉晕睡了过去,这一睡又沉入无边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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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的夜寂静无声,未见半丝风凉。
幽暗中火光微闪,曲晋额头冒着冷汗,他此时又沉溺在奇诡的梦境之中。
火焰愈来愈高,气流愈来愈热,那个紫衣软甲手执长|枪的背影离他忽近忽远,似要离去,“叶芷安,救我!”呼救冲口而出,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当他看到那张白面团似的脸时,“啊”的一声大叫,惊醒时身上大汗淋淋。
又是这个怪梦!这两夜只要一睡着便会做这个同样的梦!
曲晋粗粗喘了几口气,睁眼时,夜尚未尽,远处敌方营地的篝火尚明。
敌方一日两趟地遣使者送来书信,全是劝降书。信中以利诱之,最后竟以招他为附马劝他归降。他一字未言,将书信点火烧成灰烬,让孟良遣人将使者轰走。
他知道,对方若不是一心逼降,恐怕这谷中早就已被焚成一片焦土。
可是,他为什么会梦见他一直避之不及的叶芷安?真是令人百思不解。
曲晋暗中长叹,起身立在营火前,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不禁忆起那位他唯一惧怕见到的人。
那日他与孟良无事,趁休沐时换了便装策马离开驻军营地闲游,谁知越走越是被一路风景吸引,来到一处山寨,叫做千牛寨的。
说是山寨,那是十年前的样子。十年后此处已经俨然一座小城的模样。只是不知十年前传说中那位富甲一方的寨主,是否仍是此地的主人?
“十年前我来过,”曲晋对跟在一旁的副将孟良道,“当时此寨还是山寨的样子,如今已全然不同。”
孟良好奇地望着脚行匆匆的人不断涌进寨中,“奇怪了,这些人为什么如此行色匆忙?”
“快,快开始了,这个热闹不可不看……”同向一个方向涌去的人群中,有人大声呼喝。
“叶寨主家大小姐比武招亲,快去瞧瞧……”
曲晋恍然失笑,“比武招亲?山寨之女?那不是要招个压寨郎君么?”
孟良早就蠢蠢欲动,“少将军……呃,公子,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曲晋本是武人,比武招亲这样的热闹岂可不看?
擂台就摆在集市的空场中,四周宽阔。
两人远远便看到高高的擂台已然被人群团团围住,两人只能站在外围,远远瞧见台上一个紫衣软甲的背影,身形纤长。
想必那就是千牛寨叶寨主家的大小姐了。
曲晋眼力极好,看出这位大小姐武功极高,只是不知长相如何。
正思忖间,那位大小姐抱拳向台下行了一圈礼,从容道:“小女子叶芷安,因家父念及小女子年岁渐长,非让我摆下这擂台比武招亲,让大家见笑了,在场有未婚的公子,自认为可以在小女子手下走上几招的,就请上台来吧。”
她这番话说得可谓狂妄,也将本该是由她父亲说的开场白也都说完了,只气得站在一旁的爹爹叶尚春吹胡子瞪眼睛。
待她转身向曲晋这方看来时,曲晋瞧见那叶大小姐的脸简直是惨不忍睹,整张脸白得吓人,一看便知是涂了太多的粉,偏又将嘴画得又大又红,两个眼圈更是画成两团乌青。
“嘻嘻,这个……整个就是一个大面团嘛!”旁边孟良的话深得曲晋之意。
曲晋也不禁低头一笑。
“她长成这般样子,也不知有没有人愿意上台……”孟良正说间,话风突然由看热闹转为惊诧,“咦,还真有!”
曲晋转头瞧去,只见一人身形彪悍,只穿着个白中透黄的汗褂,两只粗臂只怕是比叶大小姐的小腿还要粗些,朝叶芷安拱了拱手道:“早就听说叶大小姐花容月貌,小人仰慕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叶大小姐笑着拱手行礼道:“公子真是好眼光!公子想必是杀猪的吧,这身味道可是令人清醒得紧啊。”
说到“花容月貌,果然不俗”之时,曲晋本觉好笑,又听叶芷安赞对方眼光好,还说对方是杀猪的,不禁莞尔,但看人群中却无人嘻笑,都显得有些紧张地盯着擂台上看。
“公子请吧。”台上,叶芷安站了个起势,盯着前来挑战的莽汉。
孟良却忍不住掩口吃吃地笑了起来,被旁边几双目光睃了过来。
曲晋也不禁向副将睃了一眼,便听台上一声惨叫,“砰”一声响后,叶大小姐的声音道:“承让了。”
曲晋吃惊地回头,只见莽汉已经倒地不起,哎哟了几声之后才爬了起来,向叶芷安瞧了一眼,悻悻从一旁的梯子下了台去。
人群里这才发出“哄”的一声,有嘲笑有惊叹。
“叶大小姐身手真是没的说,”孟良轻声道,竟然一脸严肃,“我都还没看清,那杀猪的就躺地下了。”
叶芷安咧着血红的嘴一笑,“还有哪位公子要来试试吗?”
“有!”人群中竟有几人同时将手高高举起。
叶芷安有些为难,“还有这么多啊!”她转头看了看爹爹,点头道:“好吧,你们一起上如何?如果把我打输了,你们几个再打出个胜负来。”
比武招亲还没听说过这样打法的,曲晋饶有兴味地望着。那几个举手的人竟同时点头,一齐上了擂台。
几人似有默契,互相望了一眼,未等叶芷安说“请”字便摆开了架势。
叶芷安一看,他们的站位居然颇有章法,将她围在正中,他们可攻可守,即可单打又可互相照应,不似初次结伴。
她扬了扬眉毛,站在场中,“来吧。我先让各位三招。”
曲晋看那几人长相粗旷,与叶大小姐此时的样貌倒是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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