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22】他是那日采药的哑巴
此时大军已经摆开阵势，场中人头浩浩，绵延看不到边。
那杨稳已骑马在先锋队阵前，旁边的闪电精神振奋，正等待着它的主人。
叶芷安安排好后厨师傅便又转回到曲桓这边，既是令她为先锋，就需作好出战准备。
“安先生今日需小心，那戚白蛟昨日吃了大亏，定然不会再轻敌。”曲桓凝重嘱道，转眼见她手上空空，又问，“不知今日安先生使什么兵器？还要降龙钩么？”
叶芷安突然附在大帅耳旁细语了几句，然后哈哈笑道：“今日只需一支普通铁枪便可，业已备好。那戚将军就快来了。”
曲桓还在因为她方才那几句低语而有些怔愣，却见她已经到了闪电身旁，翻身上马。
再看那几名后厨师傅正在盾牌阵的后面，每人又都持了一把盾，一齐望着骑在大白马上的安先生。
“我的枪！”安先生说，手一抬，有一名后厨师傅将持在手上的长铁枪掷了过去，准头正好，她一把接住，顺势舞了半圈，呼呼生风，赞道：“好枪！这可比大帅的降龙钩轻巧顺手多啦！”
说罢她扭头朝一字排开的后厨师傅道：“把歌背熟了。”
“是，安先生。”几人一齐高喊，声音齐整宏亮，竟有些震天撼地。
“很好。”安先生赞赏道，“胆子要大些，但不可冒进。”
“安先生快看！”前排盾牌阵中有人喊道，“楚军有人出来了，就是那戚白蛟！”
果真就是，今日的戚白蛟来得凶猛，已然换了一匹马，仍是全身黑毛乌亮，奔到场中站定，马上的人高声呼道：“昨天冒充曲晋的臭小子出来！今日定叫你有来无回！”
戚白蛟声音奇大，这叫阵声势更是凶狠，胆小些的怕是要被吓破了胆。
叶芷安抹了抹脸，似要拂去脸上的灰，但头盔下一张俏脸上早就白白净净透着淡淡红润。
她驱马缓缓走出阵去，身后的人俱都紧张起来，因为她今日的装备着实太简陋了些，只提了一支普通的长铁枪，没有任何奇特之处，昨天还戴了佩剑，今日却连剑都不带了。
她紫甲白马缓步而行，真的就如仙子般闲散，看起来还比昨日更加傲慢了些。
那戚白蛟果然气得不轻，一张黑脸涨成了紫色。
叶芷安看他霸气中带着怒火，那凶相确是可以吓退一般胆小之人。
但她可不是一般人，她在千牛寨中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和叶大胆。
“你不是曲晋！”戚白蛟看她走近，突然喝了一声，“曲晋重伤，不可能还来叫阵，莫不是已归天了么？”说罢又似解气了一般哈哈大笑了几声。
这话直将大陈军中众人气得不轻，个个握紧兵器。
叶芷安也哈哈地笑起来，对面楚军中有人将她认了出来，惊呼道：“他就是那日采药的哑巴！就是他！”
叶芷安怔愣了一下，那日已将脸抹得那般脏污仍被人认出来，遂收住了笑，“没想到那日在谷中竟还有人没被射死，看来郑统领这箭法还得多练练才是啊。”
听了这话，那人愤怒至极，骂道：“早知那日一刀将你杀了！”
叶芷安一心只瞧着戚白蛟，下巴一仰，双眸微眯地瞅着这位威武的将军，一边唇角微微弯起，说道：“今日我是大陈军中路先锋领将，你有没有本事一刀杀了我，戚将军最清楚不过。你说呢？戚将军。”
戚白蛟果被惹恼，突地扬了手中长矛刺将过来，闪电不等主人号令，脚下已动，叶芷安顺势一偏身，反手挺了铁枪一格。
戚白蛟见她的铁枪只是士兵使的普通兵器，平平无奇，不禁更怒了，“臭小子，报上名来，本将军不杀无名之辈。”
叶芷安的兵器轻巧，招式使得飘忽不定，每一招都实中有虚，似虚又实，还一边有说有笑，“戚将军不杀无名之辈，这话如若算数，那就更不能报上名姓啦。”
她兵器弱，力量也不如对方，尽量不与对方硬碰，仗着闪电步伐灵活还深知主人心意，竟绕得戚白蛟眼花缭乱烦躁不已。
“戚将军，”叶芷安伏身闪过长矛一记横扫，“不知怎的，这闪电仿佛天生就该是我的，天生就知我心意。”
她也感觉到对方的攻击已经毫不留情，想是试出了她武功深浅，不再给她取巧的机会，一招一式都老辣凶狠，直逼得叶芷安连遇险着。
“哎呀，戚将军不想知道我名字了么？”她说话间已有些气喘，手上不停格档，已无攻击之暇，“你攻得如此凶狠，怕是要破例杀无名之辈了。”
戚白蛟突然手势一沉，矛头直刺闪电马腹，叶芷安心知不妙，将铁枪头迅速怼了过去，虽然将矛撞偏了些，但矛尖锋利，终是在闪电腰上划出一道血槽。
闪电长嘶一声踢脚闪开。
叶芷安足尖轻点给了闪电指令，大白马电掣般往大陈本营奔回去，叶芷安将身子低伏在马背上往后张望，那戚白蛟勒马站在原地并不追赶，只是怒骂。
“大陈的先锋就只会逃跑这点本事么？有种回来再战！”
叶芷安转回头看一眼杨稳，见他已蓄势待发，突然长啸一声拔转马头，将手上铁枪狠狠掷出，直朝戚白蛟疾射了过去。
戚白蛟见铁枪来势生风，急且准地射向自己面门，忙得举矛去格，却听得一阵杀声突起，刚把铁枪险险避过，已是马蹄声起，羽箭如雨般射向自己阵营。
这一惊非同小可，戚白蛟不及细思，慌忙打马回阵，一面挥矛扫落背后冷箭，大声呼号道：“放箭！快放箭！快放箭！”
但杨稳已经占了先机，五千镖骑兵均是身骑健马，一边奔跑一边放箭，已压得楚军只顾防守，毫无还手放箭之力。随着杨稳镖骑军的驰近，这一阵箭雨不停，从楚军阵营前路波及向中后路，眼看楚军阵中兵士纷纷倒地，死伤大片。
叶芷安则直奔回大本营，徐猛已领命率军逼向楚军侧冀，曲桓坐镇中央看着战场上的闹腾撕杀。
大帅虽已经年近六旬，然身形伟岸，马上英姿不减，那背影令叶芷安想念起曲晋，胸中挚爱情深涌起。
“大帅。”叶芷安纵马奔到曲桓身旁唤了一声，顺口问道，“战势如何？”
曲桓回头瞧见是她，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对这个女子，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哎呀，安先生，闪电受伤了！”有人喊道，“流了好多血啊！”
叶芷安噢了一声，探手从鞍前囊中取出一小包药粉，反身洒在闪电伤口，抚了抚马颈以表安慰。大白马打了个鼻嚏，乖乖站着未动。
这一战，大陈军起势占了先机，直打得楚军连连后退，大陈军则一层一层紧逼过去。
叶芷安极目远眺，见那戚字大旗也随着往回退走，朝后厨师傅打了个手势道：“时机到了，看你们的了。”
几位大师傅膀大腰圆，突然窜到队伍前面，叶芷安纵马跑出，带了他们向楚军奔过去。
曲桓一惊，见她无人护士，忙指了阵前一个小队道：“跟上安先生，他没带兵器！”
叶芷安并未离楚军太近，但距离尽够看清戚白蛟马上身影。
“戚将军，方才你若是真来追我，我是打不过你的！”她语带戏谑一喊，再低声向身前一排后厨师傅道，“将我的话重复两遍。”
似几座黑铁塔般的大师傅们一齐高呼道：“戚将军，方才你若是真来追我，我是打不过你的！戚将军，方才你若是真来追我，我是打不过你的！”
她一人的声音本只是隐隐传到戚白蛟耳中，听得不甚清楚，此时被几名大汉一齐喊出，那戚白蛟听得真切，恼恨交加。
“黄口小儿使诈，不按规矩出牌！”戚白蛟咬牙骂道，“太奸滑，太狠毒！太恬不知耻！”
叶芷安打马趋近了些，稳了稳神道：“你国不守安民之道，举兵杀伐，百姓流离，军士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不是更狠毒更恬不知耻么？你们是不义之师，必败无疑！”
那方楚军已有许多人听见了她这番话，叶芷安手势一起，后厨师傅们一齐又高声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穿破战场嘈杂直透进众人耳中。
曲桓下令跟来的一队人马此时听得群情激昂，一齐喊道：“不义之师，必败无疑！不义之师，必败无疑！……”声音又更高更宏亮传得更远。
楚军本在败走，士气已是十分低沉，此时听到一番喊话，竟有许多人连抵抗都放弃了，当场弃械投降者又有数众，指挥的将领们气得咬牙切齿，打骂士兵者有之。
叶芷安颇为满意这个效果，朝身旁众人笑道：“我等再添些油加些醋，跟我一齐说。”
众人应道：“是！安先生！”
“为将者理当爱兵如子，各位将军这般打骂所为何来！”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又高呼道。
身旁众人又一齐喊道：“为将者理当爱兵如子，各位将军这般打骂所为何来！为将者理当爱兵如子，各位将军这般打骂所为何来！”
这般重复，声音高远，前后两边的人都听得震撼，曲桓暗暗感慨这女子的古灵精怪，想到之前曾许她的事，心头竟有一丝隐隐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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