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可不算路人甲
“狡兔三窟？”梁阗出现得总是很突然。
“什么？”江以渔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犯什么事儿了？干嘛换号？”他问。
江以渔总算明白过来了。“哦，你说的QQ啊。”
“用那么多QQ干嘛？变换着身份泡帅哥？”
“切，说得都跟你一样。不就两个吗？那个号现在弃用了，就把你转到这边来。”
还好梁阗没功夫深究。因为他又下线了。
事实上，江以渔之前那个QQ号主要用于工作，加的都是些泛泛之交的同事、客户和新的网友，所以当初加梁阗的时候，就是用的“工作号”。
假如说在此之前，梁阗对她而言还只是一个比较熟络的网友的话，那么在经历了他的“雪中送炭”之后，她在心里已经把他当做了可以信赖的朋友。而且，虽然他和米宝是推心置腹的关系，但他并没有把自己跟他聊过米宝的事透露给她，可见他这人还是很靠谱的。
现在这个号上全是老同学跟好朋友，是她的小小世界。空间里有她的照片、说说、日志等比较私密的信息，她可不想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看到。米宝说她有精神洁癖。
“看来你很谦虚嘛。”晚上，梁阗居然又冒了出来。
“怎么？”江以渔问。
这人每次出现得突兀，说的话也时常让她丈二摸不着头脑。不过一天之内两次上线，在他的记录中着实罕见啊。
“路人甲。”
“噢。”江以渔反应过来。
“路人甲”是江以渔这个QQ号的网名，她惊讶于梁阗总是能一眼看穿她取名的本意。“路人甲”是，“夏虫”也是。
“我以为是个男人，差点拒绝了。”
“讨厌！”江以渔发了一个愤怒的表情。
梁阗回过来一个笑脸。“怎么想起取个这名字？”他问。
“我本来就是路人甲嘛。”她说。
“为什么这么说？”
“普普通通嘛。”
“你可不算路人甲。”他说。
“是吗？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
“嗯，怎么也得是个女配。”他逗她。
“讨厌！”江以渔愤愤地，“我可以自黑，但你不能这么说我。”
“哦，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江以渔发去一个拳打脚踢的表情，“你说对了！”
“哈哈，小样儿。”
“本来嘛，虽然我普通，可我是自己人生舞台上的女主角。闪闪发光的女主角。哼！”
“这就对了，就应该对自己充满自信。”
“那当然。”江以渔一脸傲娇。
“嗯。”
嗯什么嗯！你这样聊天我可没法接。江以渔腹诽到。
想了想，她问他，“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上来收一封客户的邮件。附件有点大。”
“噢......这样啊，那你忙，我就不打搅你了。”
“不影响。”
江以渔假装没看见回复，迅速下线。嘿嘿，自己真是太机智了，她才不要和他没话找话的尬聊呢。
他们终究还是交情太浅，缺少谈资，说不上几句就要冷场。难怪以前聊天都只能胡说八道，江以渔脑袋一下就通透了。
看来米宝她是帮不上了，两人连正经交流都感到勉强，她哪里有资格去他面前指点人生？只可惜了那一篇的说辞，她可是酝酿了好几天，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简直要把自己都感动了，结果派不上用场了，唉。
中午，办公室里一片愁云惨雾。
离国庆节还有不到两周，愉快的长假就要拉开序幕，若在往日，大家早已放飞心灵，开始愉快的讨论假期计划了。可是今天，轻松的氛围被打破了。
上午的部门例会，冯总说，“马上就是国庆节了，高兴吧？”
大家以为有什么好事，异口同声的答到，“高兴！”
冯总：“那就好，那我们就趁着高兴的心情，出一期国庆特刊！”
此言一出，大家你望我，我望你，不知道冯总那个“国庆特刊”是什么意思。
江以渔如今的单位是一家广告公司，她所在的采编组，是给《*报》做副刊。
《*报》是C市一家严肃纸媒，大约是觉得自己的报纸过于严肃，便与时俱进的增加了一个彩版的副刊，名曰《这座城》，内容涉及市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当然，格调以轻松休闲为主。
《这座城》在省内各市都设有代理，也就是说，每个城市只负责自己那座城的内容。江以渔她们公司拿到了C市的代理权。
《*报》是周刊，每周五出刊，在各个城市发行的时候，就夹上那个城市自己出的副刊。
采编组一干人等听完冯总的阐述，总算是明白了，他所谓的国庆特刊，就是在国庆那一期增加八个版，而这比平时多出来的版面，主要目的就是给商家投放广告。
起初采编组的人不以为未然，增加就增加呗，反正他们只负责文字内容，影响不大。
谁知冯总话锋一转：“这次的国庆特刊，你们每个采编，都给自己负责的版块拉一个广告，我要求不高，就一个，就当是去体验一下生活，哈哈。”
小编们顿时面面相觑。
话说他们的这份副刊，虽然制作精良，内容丰富，但其实只是夹在《*报》里边免费发行的，而刊物的运作成本，由代理商自行负责。正因为如此，江以渔她们在制作每一期内容的时候，都非常用心，因为只有刊物受欢迎，才能吸引更多的商家打广告啊。
广告业务明明是外联部的工作，如今也变相摊派到他们头上。
办公室里，江以渔低声地发泄着内心的不满。“真是万恶的资本家啊，明明是变相剥削，还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希望仅此一次，要变成常态的话，那我只有另谋高就了。”林玫幽幽的说。
“就是，这术业有专攻嘛，总不能拿着采编的工资，还让我们兼职业务员吧。”小毛说。
牢骚归牢骚，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几个擅长撰稿的“文人”，开始讨论出门“拉客”的可行性。
江以渔负责的版块是“休闲生活”，办公室几个人都说她这个涉及面挺宽泛的，机会应该比较多。江以渔一声叹息，别说是说服陌生商家掏钱，即使想想可能遭受的白眼、驱逐，都能让她望而却步。
下班的时候，负责医疗版块的许涛已经找到了做医疗器械的舅舅帮忙，小毛准备回去联系小区门口的快餐店，刘羽心直接把任务甩给了男朋友......
江以渔还是毫无头绪。
怎么才能以很自然的方式去接触那些商家，然后说服他们在自己的报纸上做广告呢？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也一直没想出来。
她也想过像其他同事一样充分利用人脉，可是，等到需要用人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精神洁癖”留下的后遗症，就算把电话簿和社交软件上的人名全都算上，在Ｃ市能用上的人脉，除了那几个同病相怜的同事，就只有米宝了。
先问问米宝好了。
她在QQ求助：“米宝，出来一下。”
“干啥？”她就像随时都隐藏在电脑后边，一呼叫就出现，简直太贴心了。
“我们老总要求我们在自己负责的版块上拉一个广告，怎么办？”
“这种事不是应该有专门的部门负责吗？”
“废话，可是现在他就提出这个要求了。咋整？”
“辞职。”
“噗！”满心焦虑的江以渔都被她逗笑了。
“其实也简单，你负责什么内容，你就找到相应的实体店，说服老板在你们刊物上打广告。”米宝说。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是要让一个陌生人信任你，还要说服他掏钱，哪有那么简单？”
“好像也是......”
“说不定刚刚说明来意就立刻被赶了出来。”一想到会遭受各种羞辱，江以渔就觉得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完全有可能。这年月，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危机多么严重。”
“怎么办，怎么办？快帮我想想！”江以渔发过去一个抓狂的表情。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万一去了就解决了呢。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出卖色相嘛，哈哈。”
“严肃！”
“我在这边也没有什么熟人。我帮你问问老邱吧，他认识的人多些。”
“好，要尽快啊，下周就要出刊的。”
“知道了。”
“最近梁阗有没有跟你聊天？”米宝又问。
“没有，他跟我能有什么话说？怎么，你们最近没有联系？”
“嗯，应该是特别忙，前阵子他说了句随时都在出差。”
“那你多慰问一下。”
“没必要吧？就随口一说。”
“哦。”江以渔心想，这米宝就是口是心非。
果然，没过两天，米宝就说，“梁阗又在Y市。”
“哦？他终于冒泡了？”
“我问他的。”
“喔。”
“给你看他发的两张照片。”
“好。”收到米宝照片的同时，江以渔也收到了梁阗的信息，也是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Y市标志性的风景，依山而建的林立高楼和远处的江水。
另一张是他的自拍照，看背景像是在机房里，江以渔有一次去找在电信工作的同学，朝他工作的机房瞄了一眼，长得就像这个样子。
大约是自拍的缘故，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感觉怪怪的，仍然穿着白衬衫。
“直播啊。”江以渔调侃他。
“嗯，工作现场。”梁阗说。
江以渔对米宝说，“我觉得那个照片都不像他了。”
“哈哈哈，我也觉得，看上去特傻。”米宝说。
特傻？有吗？江以渔又看了一下，其实也还好了，就是没有不太自然。不过总能把一件工作服穿出莹白剔透的高档质感也真是一种能力了。
“他不是一直在北方吗，怎么总去Y市。”江以渔问。
“嗯，这个月都去了好几次。据说工作重心要转移到这边了。”
“哦......那他怎么不顺便来C市玩？”
“没空吧，也没必要，上次过来是因为他从来没来过。”米宝说。
“哦。”
江以渔忽然想起还没给梁阗回话。“你在Y市？”
“嗯。”他居然还在线。
“既然是工作时间，你怎么能这么游手好闲？”
“在机房外边，等他们调试设备。”
“喔，据说你最近经常去Y市？”
“对，可能明年准备负责西南大区了。”
“意思是要常驻Y市了？”
“不，C市。”
“噢！那不是可以和你的老相好经常见面了？”江以渔觉得自己还是跟他随口乱说更自在一点。
“还没最终确定。”他倒是一本正经。
“有空欢迎来C市玩。”
“去不了，时间安排得很紧。”
“哦。”她其实只是没话找话的客套一下而已。
“走了，他们调好了，忙去了。”他说。
江以渔“好的”还没输完，只见他发过来一个色迷迷的表情，“怎么，还想一起睡啊？”
江以渔：“......”
临走，他还抛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其实我还是觉得夏虫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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