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知己在前路
何青衣把车停到一棵行道树旁,牵着苏虹语穿过一家大型商场,到了一条美食街。通常围着一家大型购物商场的街道不是美食街就是商业街,这些商家店家卖家不仅能识时务地合理利用土地资源,更懂得争取经济市场,随行就市。苏虹语无瑕旁顾周遭有哪些餐馆商店,跟着何青衣直接走到最后街角。
拐个弯,到了一家门面颇大以“幸福面馆”命名的古典餐馆所在的甬道前,苏虹语打量着这里,这个位置,隔绝了对面不远处马路的车辆,环境优良,蛮适合悠闲自在地就餐。
李逍遥的“幸福面馆”上下两层,第一层正门处左右两边以玻璃建造为墙,透明一色,在外面可清晰地看到里面古色古香的设计。第二层则类似古代茶馆开放式的楼阁建造,拱形大窗,可一揽窗外风景。
两人从侧甬道走近面馆,铜色玻璃门上挂着个方形木板,写着:与三鲜面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苏虹语不禁莞尔。
“噢,这个广告词啊,他经常换的,我记得上次来,写的是什么呼儿将出锅盖面,与尔同销万古愁。”何青衣解释。
苏虹语已经看到,在柜台桌上按计算机算账的李逍遥,留着寸头,瘦,穿着宽松的衣服,和以前没什么变化,他以前就喜欢穿这种加大版的宽松衣服,明明又高又瘦,穿起来就跟披上衣袍似的,上学那阵子,人学生都是把校服改短改修身,唯有他专门订大号的,校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被同学们笑说很像寺庙的住持老衲。
“你们肤浅的眼光里就没看出,这是我李逍遥身上的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吗?豪爽洒脱,倜傥不羁,瞧瞧你们谁能穿出这种气质?”当时他这么戏说。
李逍遥头一抬,稍稍舒展了腰身,偏巧见到门外两人,苏虹语,以及她身后站着的全副武装的何青衣。他连忙带笑站起来,立即一副“你小子总算报得美人归”的表情,迎了出去。
“老李。”何青衣声音隔着口罩,略显黯哑。
“哎哟,何美人啊。”李逍遥打招呼完,再见苏虹语,大有相见恨晚之势:“苏虹语,难得一见啊,还是当年的女神范。”
这两人打招呼的方式颇像忘年之交,苏虹语含笑:“逍遥,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没变当年那股逍遥劲,走路带风,像个风尘来的逍遥男子。
“怎么没变,当年毛头小子,如今二十好几了。”二十四五岁的人说这话实在不该。
正说着,李逍遥已经带着他们走上二楼的包间,“这房间,可是何青衣专属,你来了,他就没份了。”
苏虹语一路看过来,说:“你开这么一家有情调的面馆,经费花了不少吧?”
窗格,玻璃,地板,墙壁均用深浅不一、虚实相映的手法,或雕或画了人物诗文、飞禽走兽、百草花卉等具有中国风的精美图案,很有雅致的装扮。
这个单独的客房,也装修得古色古香。
“人力物力财力自然花费了不少,但是值得啊!”李逍遥拿了本菜单,介绍说:“前段时间为了满足顾客需求,新增加了煲仔饭,要不要尝试一下?”
何青衣不解道:“煲仔饭有什么好尝试的。”
“本店煲仔饭和外面那些花花草草可不能比,我们这可是经过科学研究才出来的菜谱。”
见苏虹语认真端详起菜单上的面式,旁边的何青衣建议:“虹语你点锅盖面吧,老李他们店这个面是经过改造的,面料有滋补,对女孩子身体好。”
“噢,好。”
“吃个面你都能想得周到。”李逍遥在一旁揶揄。
“我看你这面馆要改名为幸福煲仔馆了。”
何青衣此话一出,苏虹语噗嗤笑了。
李逍遥鄙视了他一眼,强调:“面还是主打菜系。”
“就要一个锅盖面,一个排骨煲,加份三鲜豆皮。锅盖面记得别放葱和花生,不要放太多糖。”
“好嘞,小的去准备,等会过来陪聊。”
苏虹语被他时不时的风趣逗笑。
记忆中,何青衣从高一开始就和他同桌,两人的座位一直在她后面。高一开学伊始,大家不怎么熟悉,苏虹语性子偏静,又坐在教室后面,基本上和前排前前排的同学没什么交集,除了一个喜欢打篮球的高个女同桌,身后的何青衣,九班跑过来的邹玥,身边还真没其他熟悉的同学了。
何青衣依然保持着初中那种一天得问她好几个文学问题的稳定状态。
直到有天,何青衣仍然拍拍她的肩膀,拿着习题册里的一道古诗词分析题让苏虹语帮他分析,身为同桌的李逍遥大概觉得自己不能被忽视了,拍了拍桌子说:“何青衣,你同桌是我,不是苏虹语,现摆着个文学天才在你面前,天天打扰人家苏姑娘你几个意思啊?”
何青衣被他这个缺心眼的同桌一问,心想我认识虹语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在哪占着茅坑呢,拿眼横他:“你说你怎么个天才法。”
李逍遥成功地打断了何青衣与苏虹语的话题,然后就和转过头来看着他两笑的苏虹语讨论起文学,把何青衣晾在一边。这么一聊,苏虹语倒发现了同道中人,没想到李逍遥身为七尺男孩,和她聊起哥德巴赫猜想,聊起巩乃斯的马,聊剑侠聊婉约派,丝毫不逊色。自此两人一有空就进行一场在旁人看来十分高深莫测异曲同工的文化交流,连何青衣和邹玥都不得不找借口横插进他们的对话,以至于何青衣自己都吃惊如此热爱生物学的邹玥竟然能引用艺术家陈丹青“他挚爱文学到了罪孽的地步,一如他罪孽般与世隔绝”这样文学评价极高的话,生生地把两人文化交流升华为四人文化交流。
开学来一个多月,李逍遥基本上把所有考试必考要求背诵的古诗词都自己编个调,唱成歌出来,就为了好玩,为这个,语文老师夸他有才,懂得把学习与艺术结合在一起,并且号召全班同学像李逍遥同学学习,这种既省时省力又容易增强记忆力的学习方法十分难能可贵。被阿语文老师这么一夸,加上李逍遥自创的这种把词歌相融的背诵方式广受同学欢迎,相较之下能一字字冷静背出《辛亥条约》的同学反而显得无足轻重了。
记忆里的高一班会课,总少不了何青衣李逍遥。
一开始,语文老师让李逍遥上讲台表演时,他的配套是,拿两只铝制水笔把讲台当鼓来敲,自行配乐。第一次,他唱的是毛泽东的《沁园春·长沙》,唱得十分有气势: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铿锵的气势把同学们感染得一把辛酸泪,大家好像就站在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听百舸争流,书生意气风发,挥斥了方遒……
有时,他也会拖着个扫把就站上讲台,摆了个弹吉他的姿势,然后浅吟低唱: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他的歌声时而清欢,时而低沉,时而磅礴,男高音也是顺其自然地飙起。
真是各种风格都拿得出手来显摆。
如果当时的他知道将来的某天,这种把诗词谱曲唱成歌出来的背诵方式广受学生欢迎甚至逐渐被传承开了,会不会特别高兴、崇拜当初自己的无意之举?
后来还是何青衣带了把吉他过来,两人在班上同台演出的机会逐渐增多,成了班上甚至年级独一无二的“花儿乐队”(班上同学把他两称作班花,二人组合故名花儿乐队)。高一元旦晚会,两人合作唱了曹操的《短歌行》,特别是何青衣用他独有的京腔女声惊艳了全校师生,自此,两人已经成为校内饭后茶余的话题焦点。
文理分班时,两大男生真是想都不用想顺理成章地选了文科班,虽然选文的目的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各有各的小九九。
李逍遥不仅饱读诗书、说话咳唾成珠,会唱诗词,玩音乐打篮球,总之男生会的他都会,男生不会的他也会,他对吃的也极其研究,大概因为他的偶像是苏东坡的缘故吧。
苏虹语印象深刻的是,学校早餐款式冷清得可怕:粥是稀稀疏疏,米粒好像委屈地沉在碗底,实在有失这所市级重点中学的颜面,而李逍遥居然能把一块几毛的早餐吃出饕餮大餐的味道,邹玥几乎要弃何青衣不顾而另拜高明,改成为李逍遥的关门弟子。
主要是,李逍遥不知为什么会和饭堂阿姨熟,苏虹语猜想他比较能说会道加之嘴巴甜,所以每天吃早餐前他都有机会进去食堂后厨借个厨具把手里几块钱的食物变成令人垂涎的丰富早餐。在埋头苦读的学生时代,愿意交出一点时间出来耐心研究一顿早餐的人,李逍遥在他们学校还是第一个。
高二开学不久,何青衣转学,苏虹语身边就剩下李逍遥和邹玥两个朋友。
直到现在,仍有同学哀叹高考残酷考试制度绝情,李逍遥和苏虹语都坚持认为并非考试或者高考成就了他们,反而觉得满足,在那样一个春色满园关不住的读书校园里,在那些十几平米的教室内课堂上,有陪你畅聊梦想缅怀努力的志者,有和你一样可爱的为心里那点执着而拼搏的人。
李逍遥端个餐盘进来,把三人所要的锅盖面、煲仔饭上齐,特地拿了两瓶橙汁和红葡萄酒,在他们俩对面坐下来。
苏虹语看着面前香腾腾的一大碗锅盖面,问:“这面不是你自己做的吧?”
“我只有流口水的本事,哪有做面的本领。我请来的厨师,手艺绝活。”
“不上大学,你遗憾吗?”苏虹语尝了一口汤。
“别忘了,苏东坡是我偶像。人家可以为了美食,连贬谪都觉得无所谓。”
苏虹语顷刻间感动,是啊,苏东坡是何等伟大的诗人、散文家、词人、书法家,美食家等,这样一个几乎把人生美好都揽尽的人,活了六十五岁,有十二年被流放,而流放并没有使他心灰意冷,反而让他养成浓郁的生活情趣,洒脱与豁达,并成就了今天流芳千古的“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等鼓励后世人的名篇名句。
李逍遥认他做偶像,很有眼光,不愧逍遥。你身边也许就有这样的人,即使是孤儿,本有机会让自己走上更高贵的生活,却选择这样默默无闻的方式经营着美好。有些人的一生,追逐的不过那点功名利禄,却把这个看得太重,导致利益熏心。
何青衣把一块三鲜豆皮夹到苏虹语碗里:“尝尝这个。”
李逍遥瞥了眼秀恩爱的何青衣,对苏虹语说:“这小子自从知道你在C市,隔三差五天南海北地跑来我这就为了吃顿饭,抒发他那点感情。”说完,夹了粒花生米放嘴里,对何青衣道:“你这次倒说说,你怎么把苏老师骗过来的?”
谁知何青衣不接茬,“老李啊,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苏老师,咱私奔去吧。”李逍遥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后认真道:“何青衣这几年也是不容易,你说他好端端的做个京剧演员,把国粹弘扬好不就得了,非得搞什么跨界!但是我佩服他,这小子深谋远虑啊,是个爱国爱家的好苗子,你知道吧,他是以那种作为前辈的口吻和我聊这事的……”
李逍遥端起酒杯喝完,特地瞅了瞅面前的何青衣两眼,接着掠过他,慢条斯理地对苏虹语说:“他说现在的年轻人对京剧了解不深,通常不是内行人,难以理解京剧的抽象和留给人想象和回味的空间,所以京剧要保留自己的一席之地,不仅演员要演得规矩、地道,讲质量,还需要在把握时代审美风尚上做一些必要的努力,所以他就有了大胆创新的想法,先在市场上吸引众多年轻人关注戏曲,慢慢地他们对这种传统艺术有了综合性、多方面的理解,喜爱上戏曲了,他也就可以回归到京剧这条路来,老百姓喜爱他,进而更加喜爱中国传统文化,这就是他想对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做的贡献。只能说这小子选择这样的戏曲传承模式比较特殊,会走比较多的弯路。”
何青衣笑说:“别把我说得那么伟大,不过是做一行爱一行。老李你在这里当个店小老板屈才了,赶明儿当个文化大使我看挺适合的。”
“你小子要不是生着这副好面孔,我看你怎么做一行爱一行。”
说得旁边两人禁不住笑出声。
“逍遥,你这样也挺好的,你在门外面挂着的改编古诗词的广告词,其实也是一种文化传播。至少,我看了,真的有种幸福的感觉。”
“我就这点不庸俗的臭德性,你又不是不了解?”
“你行事像李白,骨子里想做东坡吧?”
李白生在大唐盛世,以他的才情本可以低个眉弯个腰在皇帝身边某个不错的官职,却一心想在这个繁华的时代中另寻新的抱负出路。李逍遥何尝不是如此,尽管家庭背景特殊,从小也就相比他人早熟,更懂得珍惜拥有的一切,潇洒地追求别人不敢轻易尝试的理想。
习总书记说,时代是出卷人,我们是答卷人,李逍遥很好地做到了,用他异于常人的方式完美地回答着自己一步步走来的人生乃至整个时代出的考题,生活不只是要活,更要有那么一点不服命运的劲头。别人是想怎么往经济道路越爬越高,而他,却想传播着那点美好的“臭德性”,苏虹语不禁对他多了一份敬佩。
李逍遥煞有介事地频频点头,夹起一块豆皮陷,“之前没机会问你,你怎么会选择念师范学院,”边吃边顺口道:“以你的性格,应该会读个中文系或者念个国际文化交流学院什么的,毕业后直接从事中国文学与文化交流的研究。”
“母命难违,填志愿时纠结了好久,后来站上讲台面对学生,反倒觉得没什么了,一边教学,一边研究文学,也挺好的。”苏虹语抿了一小口橙汁,“逍遥,你呢,打算把面馆无限期做下去吗,以你的才情,我以为你会做个音乐人。”
面前葡萄酒瓶因为反光倒映着她清晰的面庞,拉长了她的侧脸,依稀可见她的嘴唇轻启轻合,带着魅惑人的温柔。何青衣就坐在她旁边静默着,享受她说话的样子。
“我现在觉得,做什么都好,有意义就行。长大了,不像以前,看见人家孩子放学散学都有爸妈送去接来,天冷了,有妈妈嘱托多穿一件,想打球了,还有爸爸陪练,肚子饿了,撒娇喊个妈,爸,我饿了,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真的是看见这些,便心生羡慕,我生下来就和这些无缘,如果不是爷爷收留我抚养我甚至竭尽他所能教导我,老实跟你们说,你们不会见到这么豁达的李逍遥。”
这世界上最难得的事就是平常事,因为难得,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平常的弥足珍贵在何处。一瓢一碗的生活里,那些你理所当然遗忘的平常,也许就恰恰是某个人没有机会享受的遗憾。
“我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换做是以前,我也有跟你一样想法的时候,我就在心中塑造一位神,神是完美的。得到的,失去的,没得到的,没失去的,在神看来一切都不是问题,我在努力向神靠近,所以眼前的一切即使是问题,也可以变成是没问题。”
李逍遥大笑起来:“这本来是挺严肃的一话题,没想到我们一遛个弯就给看开了,唇齿之戏啊,苏老师,我现在终于知道你身上的气质是哪来的,神创造的。”
苏虹语笑出声,只有她知道,自己心中明明无神,非生生塑造一个,安慰自己,也忽悠别人,生活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既然如此,凡事看开点,就好了。
“等着啊,等以后我这门店做大做广了,准得找你两这才子佳人来做形象代言人代言广告宣传。”
何青衣扬起嘴角,笑:“到时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店里的员工好像就几个,忙得过来吗?”苏虹语拿起旁边的水壶,倒了点水在纸巾上,润湿后,轻轻地擦了嘴唇。
“已经在招人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来我这店打工,没文凭没关系,人要有志要诚,精挑细选下来,花的时间也长些。”李逍遥接着摆摆手:“不说我了,说说你两当年陈芝麻烂谷子的感情是怎么升华到在我面前秀恩爱的?”
苏虹语略微恼羞地瞅了他一眼。
何青衣倒是坦然:“给个机会让你羡慕。”
李逍遥哼哼了两声,重新拿起一瓶葡萄酒开盖:“邹玥呢,你们也不把她带来?”
“她在跟青城约会。”何青衣说。
“可以啊,你弟这个冷面王也有想热恋的时候。邹玥这活宝倒挺适合他的。”
苏虹语笑着补充了一句:“邹玥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是啊,单细胞生物也好养活。”
何青衣摇摇头笑了笑。
“逍遥,你高中毕业后,都没联系过我们,你就不怕邹玥追杀你?”苏虹语问完,意识到一个问题,“唔……你只和青衣联系?”
“别把何美人当成是闲人,他要么就是唱戏,要么一门心思都是你,我这店去年才开业,开业后,这重色轻友的小子才老跑我这。”
“哦哦。”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出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李逍遥举杯啊哈道,“以前弹唱过许多诗词,最喜欢还是这句,你说,那时候怎么会那么有趣?”
“是啊,特别想念你和青衣‘登台’唱歌的时候。”
三言五语,又开始聊起过去没有技术含量的话题。
互相投趣的人就有这样的好处,聊起一个字,一句话,就能把话题无限延伸,冷却无聊,避免久未联系的尴尬。
“苏老师,我推荐的那些书怎么样?”
“啊?”她发出疑惑的一个单音节。
苏虹语这才想起,自从高中毕业后,每年她生日时,邹玥都会送她一套书(十本)给她作为生日礼物,她原本很担忧,怕她不懂挑书,浪费钱,想叫她不用每年都给自己买生日礼物。
“不要跟我客气,外面有家论斤卖的书店,我不过随手挑了几斤回来。”邹玥每次都说得何其坦荡荡,像买水果一样。
苏虹语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现在才知道邹玥压根没送过她一本书……
“那些书都是你挑的?”苏虹语讶然。
“也不全是,主要都是何青衣一个人的功劳。你生日前,他就找我开书单或者他自己亲自选好书后,找我过目,确保每本都要特别,能让你喜欢。我当时真被他磨到烦了,虹语,这小子上辈子一定一定是欠你太多钱,这辈子才会对你一往情深成这样。”
本是无意闲谈,可一句句听着,苏虹语目光像汪着水,她不是个轻易就被打动,甚至流眼泪的人,可分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眼泪就要流出了,她和何青衣相识十来年,自觉从未为他做过一件事,偏偏他五分执着,五分长情,从少年起,就演给她一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何青衣就在她身侧,和她一样选择喝果汁,从李逍遥挑破这件事,他就一直安静地喝着果汁。
他是在想,怎么跟李逍遥算账。这种小事,根本就没必要说出来,他为她做的事,从来就不是为了束缚她。
“苏老师,你可千万别流泪啊,我接下来还要开店的,可不想被何青衣揍得找不着北。”
硬生生把苏虹语说笑了。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那可多了。”
说完,就被对面的何青衣不轻不重地瞪了眼。
“这种事,由他亲口说比较合适,我又不是媒婆,老我说算怎么回事啊?”
何青衣握了握她的手:“我们不急。以后你想听,我都会讲。”
苏虹语看着他纯净的眼睛,忘记了回答,唯有颔首。
两人隔离了好几年,李逍遥想着帮何青衣升华下他那含蓄的感情,有些事让苏虹语知道,即使是细微的事,不也是恋人间正常的事么,藏着掖着很浪漫吗,他李逍遥就搞不懂这两人的恋爱是怎么谈的?
苏虹语收起情绪,对着李逍遥承诺:“逍遥,谢谢你。我会好好对青衣的。”
何青衣微微蹙眉,紧了紧握她的手:“虹语。不要有压力。”
李逍遥看着面前正经来正经去的两人,瞬间仰天大笑,“苏老师,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可爱,真的,这种可爱,在男人看来很有魅力。”
苏虹语假装好气地瞅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最后,饭吃了,面完了,果汁也干了,这一顿吃得三人“食之甚美,未始有也”,李逍遥感叹:“能和你们这样坐下来交流真是好啊。”
的确,三两老友,茶酒橙汁,举杯之际,聊旧日青春,聊契合的乐事,莫愁前路无知己,人生最珍贵的时光,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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