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树影斜搭秋千索

　　宇文护因失了这个宝贝女儿气急吐血，四十几岁的年纪，不免病了一场。而宇文毓为趁着宇文护卧病家中开始收拢朝政，一切似是在平稳过度。

　　伽罗在陈留郡公府中的日子较为清闲，杨坚向母亲求了情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因着她近来身份敏感，也不能多出去走动，便只能在院子里待着。杨坚遣人送了些书来给她解闷，她平日里是最静不下来读书的，先前在家时被母亲和四姐逼着看了些，如今也无什么事可做，倒也还看得进去。

　　这些书应该都是杨坚看过的，书的种类很杂，有《左传》《春秋》《论语》之流，亦有近代梁国前昭明太子的《昭明文选》，传闻这昭明太子萧统少时即有才气，且深通礼仪，他组织文人共同编著了这本文选，选录了先秦至梁代□□百年间、百余作者、七百余篇各种体裁的文学作品。

　　这一摞书伽罗一眼相中的是《诗经》，这本书她很喜欢，在家中时曾读过一大半，后来放在书案上被她给忘了。她翻开第一页，《诗经》的第一篇是《　国风·周南·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些长安城里的儿郎在追求姑娘的时候经常将这句诗挂在嘴上，显得甚是轻佻。

　　伽罗看书看得津津有味时，院子里来来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

　　“外头在干嘛？”伽罗坐在书案前问屋子外的阿玖。

　　阿玖走了进来道:“是管家来了，他说这院子里光秃秃的，让园丁移栽了一些树。”

　　下人们花了一整天的功夫让这原本有些单调的院子多了不少生机，窗外的屋檐下挂了只五彩的鹦鹉，院子的四周摆满了花卉盆景，空的地方还搭了个秋千，伽罗以前住的地方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秋千。

　　“少夫人你看，你坐在书案前透过这绿纱窗，恰能看到这新栽的树呢！到了花开的时候肯定很漂亮。”阿玖在树下打转。

　　伽罗走出屋来，摸着这树的叶子，道:“这树我认得的，是舜华是不是？”

　　“少夫人说什么呢，我可从没听过叫舜华的花儿，这是木槿啊，夏时开花，也过不了多少时候了。”阿玖身为奴婢，对这花花草草的名字还是很熟悉的。

　　木槿？伽罗明明记得有人和她说过，这是舜华啊。她坐在秋千上细细回想，是谁和她说过，她不大记得，似是多年前的事了。

　　“姐姐！”嫣儿从远处走了过来，笑语盈盈。伽罗虽然已是她的嫂子，可她还是喜欢叫姐姐。

　　平日里也只有嫣儿会过来找自己顽。伽罗挪了个身子，让嫣儿也坐了上来。嫣儿道:“哥哥也给我那里装了一个，我可喜欢了！”

　　杨坚近日忙于京兆府中的公事，每日早出晚归，伽罗并不怎么见他。她回头问身后的管家:“这些都是公子让布置的吗？”郭管家点了点头。

　　伽罗回头望着这园中的景致，他平日里这么忙，还费心这些事，实在是太过心细，心细得让自己……

　　“哥哥之前还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呢！”嫣儿道。

　　“问我喜欢吃什么？”伽罗有些不解。

　　“对啊，不过我也不记得姐姐喜欢吃什么了。”嫣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哥哥对姐姐可好了，好得嫣儿都要吃醋了。”

　　伽罗心里酥麻麻的，自她嫁给杨坚，因她母亲身体有痒常年在自己房中卧着，他父亲又时常在军营，两个人倒是可以无拘束地各自生活。杨坚并不平常来看她，偶尔在她这里坐一会儿，两个人也说不上几句话。伽罗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甚好，君子之交淡如水。

　　哥哥对姐姐可好了，这话不禁让伽罗心烦意乱，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阿玖看伽罗一直在用头磕枕头，甚是奇怪:“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和这枕头过意不去？”

　　“心烦！”伽罗盘腿坐在床上，头发微乱。

　　“有什么心烦的事同公子讲便是，他都会帮少夫人解决的。”阿玖道。

　　“为什么要同他说？”

　　“因为公子对少夫人好啊，你看这屋里屋外的摆设，那样不是投夫人所好？公子虽然嘴上不言语，但暗地里可关心少夫人了。他每日从官邸回来，都有问我们这些下人夫人白日饭吃得可好，心情可好，昨天夜里睡得可香。”阿玖不断地为自家公子说好话，两位主子的事她看得分明，公子对少夫人有情，少夫人对公子也不是无意，只是这两人看不透彼此，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人一直是分房而居。

　　阿玖又道:“我今天听公子身边的人说公子明日不当差，您整日闷在家里也心烦，不如让公子陪你出去玩会儿吧？”

　　伽罗踌躇着，不置可否。

　　下午杨坚从京兆府回到家中，刚进门便看到门口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

　　杨坚上前问管家这是怎么回事。

　　郭管家道:“这奴市送来两个人，硬说是我们府上买的，可是最近老奴并无在奴市上挑选奴婢啊。我让她们走，可这两人怎么也不肯走。”

　　杨坚抬眼看那两人，一老一少，年纪小的杨坚恰认得，这两人不是别人，分别是伽罗身边的奶妈崔氏，和丫头汐月。杨坚道:“这两个人原是我买的，我竟给忘了，少夫人房里人少，是我特地为她屋里添的。”说完杨坚便让他俩跟在自己身后。

　　独孤信被抄家以后，奴婢混充入掖庭或辗转于奴市。“你们可知道是谁将你们买来的？”杨坚问道。

　　汐月摇摇头:“并不知道，只知道奴市上有人拿着我俩的画像寻我们，几经周折才买下的我们，交了钱便将我们送到府上了，当是关心我家姑娘之人吧。”

　　伽罗见到两人是又惊又喜，崔奶妈跟着母亲一起嫁到独孤家，是看着她和四姐长大的，汐月比她大几岁，也是跟了她许多年的丫头，两个人于她算是亲人一般。她以为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没想到还能重逢。

　　“那罗延，谢谢你！”伽罗真挚地道。他能寻回奶妈和汐月，她真的是无比感动。

　　“其实她们不是我……”

　　伽罗拉着奶妈和汐月的手叙旧，哪里听得到杨坚的话。

　　“少夫人难得这样高兴，公子今日留便在这里用晚饭吧。”阿玖见这情况，甚是机敏。

　　崔奶妈和汐月听阿玖口中叫着少夫人，不明所以，阿玖道:“两位还不知道呢，如今你们家姑娘是我们公子的少夫人了。”

　　崔奶妈不禁感慨，这普六茹郎原是郎主定给五姑娘的夫婿，如今在此大难面前却肯迎伽罗进门，实为大义，令人刮目。

　　崔奶妈向杨坚行了个大礼，感激涕零:“老婆子在这里谢过了。”杨坚哪里敢受一个老人家如此大礼，忙扶她起来。

　　崔奶妈心里头高兴，便道:“今天我下厨，姑爷定要好好尝尝我的手艺。”奶妈盛情相邀，杨坚便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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