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几处败垣围故井
此次行动，杨忠与十二将军之一的达奚武同行，率领五千精兵，从小道一路驰往齐国境内。达奚武先后派了三拨人与豫州城内的司马消难联络，皆没有回应。
“这司马消难该不会是诈我们呢吧？”达奚武越想越不对劲，“若是他在城中做好了埋伏，我们这样过去岂不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回去算了！”
“马上就要进豫州城了，岂能前功尽弃？只有前进赴死的责任，没有后退求生的道理！”杨忠俨然与达奚武想法不同。
两人久久争执不下，杨坚上前道:“达奚叔叔，倒不如这样。您留一千精兵在此做后援，我随我父亲前往城中，若是情况有变，我们再通知您，如何？”
达奚武挺着胸膛，道:“只留一千骑兵给我，那怎么行？不如这样，你们先进城打探，人不能带多了，免得打草惊蛇，一千人也足够了。你们打探清楚了里头的情况再通知我，我再带剩下的骑兵杀进去，如何？”
“达奚武！你不要欺人太甚！”杨忠听了气急败坏，哪里有这样畏手畏脚又不顾别人性命的人。
杨忠拉住父亲不要与他相争，与这样的人是讲不清道理的。“那便依了达奚叔叔的意思，若是前方无异动，我们再通知达奚叔叔。”
杨忠责怪杨坚道:“你未带过兵，不知这其中的道理。豫州城中少说也有几千的兵马，只带一千兵马，我们如何行事？”
“父亲切莫心急，我不过是哄他而已。”杨坚道，“刚刚摊子来报此处距豫州城不过三十里，半个时辰便可到。到了豫州城下管他什么情况，只说没有异常，让他过来便是。”
至城下杨坚先是带了数十人悄悄入城探明情况，因豫州并非作战前线，守城的侍卫皆很懒散，站在城楼上的不时在打哈欠，城楼里头有喝酒的有赌钱的。此时正值子夜，街上并无行人，只听得巡夜人打更的木棒声。
“来人可是周国人？”打更的人问他，原他并非是一个普通的打更者。杨坚猜他正是司马消难派来街头的人。
杨坚弯腰拱手称是。“我家主公连兵带家眷有一千人，这城中少说也有五千兵马，不知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杨坚一听这城中有五千人马，自是不能告知对方自己也只有五千人，便道：“我们带了八千骑兵前来，只是这虎牢关四面极为高陡，犹如绝壁我们的人进不来，所以只得分守在城外不同路段接应。”
“那就好，我们主公正等着你们呢。这城门的事你们自不必担心，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丑时三刻城门会为你们打开，之后便有一场恶战，还望做好准备。”
杨坚回去后告知了父亲，杨忠偃旗息鼓，静待城楼上的动静。至丑时二刻城楼上便传来了声响，但动静不大，未及，城楼的偏门被悄然打开。
此时，达奚武恰好也带着兵马赶了过来，气焰汹汹。周军的人马进来的突然，守城将领伏敬远带领三千骑兵作战被达奚武和司马消难的人左右夹击，一个时辰后便命陨马下，头颅被挂于城楼之上。
城破，达奚武开始放任手下士兵大肆抢夺财物。已是后半夜，百姓正在睡梦中，店铺也皆打烊，士兵们拿着剑开始一家家掳掠，金银绸缎归于囊中。
一时整条街哭天喊地，百姓四处逃散：
“贼人来了！”
“快跑啊！”
“求求军爷放过我吧！”
杨坚看了气愤不已：
“还不快住手！”
“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不是贼人！给我住手！”
杨坚看着满城慌乱，情绪极为激动，可是士兵太多，他根本拦不住。
“达奚将军，您难道都不管一管吗？我们不是强盗，何故对百姓如此？”杨坚对着达奚武吼道。
达奚武却丝毫没有要住手的意思：“你个黄毛小子懂什么自古攻城略地，哪个不烧杀掠夺，弟兄们一路辛苦，怎么也得犒劳犒劳他们。再说了，在他们齐国人眼里我们不就是贼人嘛，你就是再善待他们，他们还是会恨你，有什么可心疼？项羽入咸阳大火三个月不止，我做得可不过分，我还在考虑要不要一把火烧了这座城池呢！”
“我们攻略一座城池，应当保住城池，收复城中的百姓，如此烧杀掠夺，我们要一座空城做什么？”杨坚口中振振有词。
军中的将士听了杨坚的话不由哈哈大笑，他们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可笑的言论。
“谁跟你说我要保住这座城池了，简直是可笑，我就是要毁了齐国的城池！”达奚武笑出了声。
这城中百姓司马消难也曾护佑过，他心有不忍，但身为降臣也不敢多言。杨坚看向父亲，父亲也默许了这种行为，他行军打仗多年皆是如此，入城则刮其财，略其民。当年他与众将攻陷南梁江陵时，将江陵十多万的平民掠为俘虏带回长安，途中病的病死，饿的饿死。随宇文护出征时，宇文护曾因粮食无法供给城中百姓而屠城，看多了这些，他也习惯了。
杨坚看着这一切，嘶喊声，掠夺声，满目疮痍，鲜血溅在墙上，士兵在哈哈大笑，将领彷若无闻，他的眼前一片昏暗。他以前的想法实在太可惜，战争从来都是这样的残酷，此时此刻他什么也不能做。
士兵的刀挥向角落里的小女孩，杨坚上前抵住来人的刀，狠狠地看着他：“一个小姑娘你也不放过吗？”
士兵一脸无辜，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挡着我道儿了。”
“我现在也挡着你的道儿，你是不是也要拿刀砍我？”
士兵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扔了手里的刀道:“小的不敢。”
小姑娘比嫣儿还小许多，穿的衣服极为破烂，脸色也是苍白的。她手里拿着一个沾了血的馒头。刚才她伸手去拿尸体旁边的馒头绊到了经过的士兵。
“你的家人呢？”杨坚轻声问她。
小女孩不做答，只低头吃手里的馒头，她已经饿了许久了，她是随母亲逃难至此的，母亲在三天前饿死了，她便也跟着饿了三天。
“你叫什么名字？”杨坚又问她。
小姑娘依旧不作答。
“你还真当自己是活菩萨啊！”达奚武在马上冷眼旁观，“一句话也不说，怕不是个哑巴吧。你看她那么可怜，叫她小怜好了。”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黑漆漆的眼睛，像小猫一样。她没有名字，她母亲叫她丫头，小怜这个名字也挺好。
杨坚看她吃得太快，怕她噎着，拿了水囊给她，她喝得太急，又呛到了。
“报，前方有大量齐兵过来了！”
“有多少人？”
“约四五千人。”
“整军撤退！”达奚武呵令道，刚才与伏敬远作战已有损伤，不能硬拼。
“司马兄还带着大批家眷，如何撤退得了？”杨忠道。
达奚武转了转眼珠道:“这样好了，我先带兵护送司马兄一行人回大周，普六茹兄断后，拖延他们的时间。”
杨忠一听到这人说话就来气，可是这种时候他不能达奚武起纷争。
临行前，达奚武下令烧了豫州城，杨坚看着眼前的小女孩，心有不忍，便将她交给了司马家的女眷。
杨忠的人马一路同齐军周旋，至洛水河边，军队疲乏，实在是没了力气。
“父亲，让将士们休息一会儿吧。”杨坚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齐军便至对岸，将士们大惊失色，杨坚见将士们还未作战就露了怯气，便起身鼓励将士道:“你们只管饱吃一顿，现在我们处于必死之地，敌军怕我们与之拼命，一定不敢渡河来追！”
将士们吃完后，杨坚又重振士气，装出准备迎敌的样子。天公作美，开始下起暴雨，洛水的河面开始上涨。杨坚望着这雨心中安慰不已，远处豫州城的大火渐灭，城中的百姓保住了。由于河水上涨，齐军一时半会儿过不了，杨忠一行便骑着马往周国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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