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两姑之间难为妇
宇文毓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着他，从他的目光中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对杨坚道：“你想为官，同孤说一声便是，何故要做这份差事？”
还真是祸从天上来，右小宫伯这个差事并非是他想做，他又能如何，便道:“这官儿是大冢宰让微臣当的，微臣听说宫伯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升迁得快，便也没想太多。”
“你很想做大官吗？”宇文毓问他。
“那是自然，京城里谁家的儿郎不想加官进爵为自己的家族争光。同我在太学共事的同学早已步入仕途，也就我不成器。”杨坚想起郑译整日吊儿郎当、浮夸的样子，便故作姿态地学起来。
宇文毓虽未正式地与杨坚接触过，但也打过几次照面，他往日行为举止并非这般轻佻，是个稳重的人，他此番明明是在同自己打哈哈。
“这也是份好差事，既做了便做了吧！”曼殊笑着打圆场，“我是做姐姐的，你既是在我们身边做事，我自然会多关照你一些，我想七妹夫想的也如是吧？”曼殊示意旁边的宫女为杨坚盛汤。
“陛下和娘娘大可放心，普六茹坚会做好本分，保护好陛下和娘娘的安全，超出本分的事，普六茹坚自然也不会做。”杨坚的话既没有靠向皇帝一边也没有靠向宇文护一边，宫伯只是自己的工作，工作以外的事他不会插手。
帝后二人本是想拉拢杨坚的，若是宫伯能为己所用，会方便许多，只是看杨坚的样子似是刻意保持着分寸，不想亲近。
杨坚一走出来，面色又变得极为深沉，窦荣定刚吃完饭回来，他嘻嘻哈哈地围着杨坚问他：“皇上对你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很赏识你？听说你是皇后的妹夫，真的假的？”
窦荣定一直问个没完，杨坚只回了一句：“皇上让我好好当差，管好宫廷的侍卫。”便悻悻地走开了。走到门廊处，迎面碰到郑译。
“阿坚！还真是巧了！”郑译兴奋地同他大招呼，他们好长时间没见了，“你小子穿这一身还挺像模像样的！”
“你不在给事殿待着，到这儿来干嘛？”
郑译拍了拍他的肩，道：“这不是听说你第一天当差来看看你嘛！怎么？不想看到我这张老脸啊？”
两人找了个凉亭坐下，郑译看着他苦大仇深的样子问：“这是怎么了？今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去你的！”杨坚白了他一眼，“我只是心中苦闷，不知如何抉择。”
“苦闷什么？”
“两姑之间难为妇。”
郑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夹在皇帝和宇文护中间，他了解杨坚，他看着杨坚的表情道：“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你自小与宇文家的人谙熟，你觉得皇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杨坚问他。虽只见过几面，但宇文毓总是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皇上是□□最年长的儿子，自是比其他人要稳重一些，他平日里极其爱护幼弟，按说他最有资格继承□□的基业，只是他不是嫡子，最后□□还是选择了先帝，他也没有异议。自从他当了皇帝确是比先帝有魄力多了。独孤家出事那会儿，宇文护是想让皇上废掉独孤皇后，立自己的养女崔萍儿为皇后的。可是皇上一直维护着皇后，说皇后是发妻，无过，不可改立。最后任崔萍儿做了义妹，封她为公主，宇文护也无话可说。”
杨坚没想到宇文毓竟这样维护自己的妻子，好感倒是上升了几分。
郑译又道：“虽说咱们的陛下是个英明的皇帝，只是羽翼未丰，很难斗得过宇文护的。宇文护虽已归整于陛下，但很多官员在呈上折子之前都会先将折子呈给宇文护先过目一遍。”
“若是他懂得隐忍几年，或许就不一样了呢，陛下年纪轻轻的，宇文护都四十多岁了，熬也熬得过宇文护吧。”
只是怕这位年轻气盛的皇帝并不懈于屈居于宇文护之下，而是跃跃欲试地想要展示自己。
任职的第一天，夜间杨坚不用当值，准备出宫时，皇后叫住了他，让宫女递给了他一个食盒道：“这是小七喜欢吃的点心。”
曼殊比伽罗大十岁，长姐如母，真真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今自己身在宫中不得相见，其中苦涩也只有自己知道。
杨坚知道此时她才是以一个姐姐的身份在同自己说话。他道：“谢谢大姐，伽罗会很喜欢的。”接过食盒时，他轻声道:“这个月十六伽罗会去阿育王寺拜佛。”
曼殊心中一怔，看着这个少年走远的背影，他确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若是他能够与七妹和乐相处，自是不应该牵扯进朝堂之争的，或许他的抉择是对的。
伽罗走进杨坚的房间，她本是想让下人进来清扫清扫的，只是他的房间一尘不染，便让下人们都下去了。桌上叠了许多杨坚平日里写的字，应是时常有练的。伽罗随意看了看，从最底下抽出了一张，上面写的是:菩提心者，如黑沉香，能熏法界，悉周遍故。
伽罗的四姐般若喜欢看佛经，她曾同自己讲过，这是《华严经》中的一句，此处的黑沉香即为奇楠香，也就是伽罗香。
恰在此时杨坚走了进来。伽罗拿着那张纸炫耀道:“那罗延，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杨坚定睛看了一眼，晃了晃手:“随意抄写的一句佛经而已！”
“你还嘴硬，这句佛经我可是看得懂的！说，什么时候对我起得歹心？”
“可能……是从出生开始吧。”杨坚从背后抱住他。
“你真是越发会哄人了！”伽罗笑了笑。
杨坚将食盒提至伽罗眼前道:“饿了没有，要不要尝尝点心。”
两人坐了下来，伽罗道:“你回来时还特意买什么点心，一会儿不就吃晚饭了吗？”伽罗打开食盒时才知道这点心不是买的，是大姐做的，这是自己从小吃的点心。
“大姐还好吗？”伽罗的眼泪几近掉下来，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家中的姐妹了，虽嘴上从未提过，但心中思念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该自己去问她。”杨坚道。
“大姐在宫里，我又见不到她。”
杨坚抹了抹妻子眼边的泪:“傻瓜，我知道你肯定很想她，我帮你安排好了，这个月十六，你去阿育王寺，会看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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