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重庆睡衣登山大赛
重庆的雾,是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面孔。
它能把白昼变成黄昏,把街巷变成迷宫,把一支追兵变成瞎子。
但那是从前。
周正龙坐在颠簸的卡车里,战术平板的光映亮了他涂满油彩的脸。
屏幕上,巡天无人机的可见光镜头被浓雾挡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
下一秒,画面“咔”地一切,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雾没了。
朝天门码头北侧的长江江面在热成像下变成一片冰冷的深蓝色。
而江岸的梯坎上,十几个橘红色的人影正沿着一条几乎废弃的纤道拼命移动,像一串被惊扰的蚂蚁。
“目标锁定。”
周正龙低声确认。
“夜枭,夜枭。”
后方的声音沉稳如钟,“红方十二人,蓝方四十七人,正在朝天门北侧一百五十米处沿江岸向东移动。
重复,目标人物位于红方核心圈内。光学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
“收到。”
周正龙抬起头,冲驾驶室喊道,
“不去码头正门!从千厮门方向绕过去,截东边出江口!”
“明白!”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卡车在狭窄的滨江路上甩出一个急弯。
车尾几乎擦着护栏划过江面,浪花溅起三尺高。
后面两辆卡车紧咬不放。
周正龙抓起车载电台,调到全队共享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猎物未从朝天门码头正面出逃,而是沿北岸纤道向东穿插。”
赵启明切进话筒:
“估计目标是在水浅处摆渡,或者有船藏在某个崖洞下面,我们不去正面堵。”
周正龙一愣。
“跟着?”
他不确定自己听错了。
“跟着。”
赵启明重复了一遍,
“别急着一口吞,让他跑。”
周正龙的脑子飞快转了几圈。
他在部队干了十三年,从列兵到队长,执行过不知道多少次捕俘任务。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命令,目标已经锁定了,不下令包围,却让他们跟着。
“我不明白。”
他说。
“他身边有戴笠。”
赵启明说,
“军统的大动作,全重庆的暗线全动起来了。”
“他想跑,就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部用上。”
“你不让他跑,他永远都是个藏在老鼠洞里的老鼠。”
“你让他跑一段,他才会把自己最后那把牌全亮出来,何况我们有更保险的新装备到了。”
周正龙吸了一口冰冷的江风。
“明白了。”
他说,
“怎么跟?”
“战术平板,北斗下行,三秒钟后刷新。”
周正龙低头,看向平板。
屏幕切到了整个渝中半岛和江北、南岸的三维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线条,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像一张铺开的蛛网。
每一根线都在动,顺着山城的大街小巷蔓延。
“六台战区无人机,三百架侦察蜂。”
赵启明说,
“天网三号已经在上空组网完成。整座重庆,下水道,防空洞,连绿化带里的垃圾桶,都在扫描范围之内。”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
一人穿着睡衣正被人扶着,在乱石嶙峋的纤道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慢点!”
他低声呵斥,声音沙哑而急促,“这路滑!”
扶他的两个卫士立刻放慢了脚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这群人走得极快,即便在浓雾中,他们的脚步也很轻、很稳。
显然全是从金陵一路带出来的军统精锐,每个人身上都别着短枪和匕首,眼睛里带着一股杀人杀出来的冷。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壮的灰发男人,穿一件藏青色丝棉袍,袖子卷到肘部,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
他脸上三道皱纹像刀刻的,一双三角眼精亮如鹰,这就是戴雨农。
“老师,这地方学生熟。”
戴脚下不停,
“这条纤道下去是泗水洞,里面早备了一艘快艇,顺江下去四个钟头,就能到万县。”
“万县有龚家兄弟的人接应,连夜进山,一日后入贵州。”
“等到了贵州,您往西走还是往南走,学生都安排了。”
“西边是谁?”
睡衣男喘着气问。
“龙云的儿子龙绳祖。”
戴说,
“他老子已经通电反叛了,但龙三还捏着滇黔边境的三个师没动。”
“军部的人跟他接触过,他愿意效忠,条件是给三十万现大洋加一个兵团司令。”
睡衣男“哼”了一声。
“墙倒众人推。”
“那些都是小人。”
戴雨农说,
“老师先顾眼下。”
正说着,队伍拐过一道石壁。
雾突然浓了起来,白茫茫地灌满崖壁间。
戴抬起手,队伍停了下来。
他侧耳听了几秒,又抬头看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乳白色的混沌。
“磨蹭什么?”
睡衣男在后面问。
“学生让人在江面放了几艘空船。”
戴说,
“从磁器口到弹子石,扮成运送猪仔的,在雾里乱转,给天眼那帮人看。”
“这些东西,他们防不了。”
“天上的那些个小飞机,看有色的东西还行,这雾再浓些,学生赌它未必看得透。”
“你赌的?”
戴转过身来,三角眼直视他,
“这是拿命铺的路,学生带了四十七个兄弟,各个都是烂命。”
“他们分开往外冲,全城几百个口子,几十条船,能让天眼耳目应接不暇。”
“咱们只要到了泗水洞,这棋就活了。”
睡衣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雨农办事,我是放心的。”
他确实放心。
此时的他,虽然刚刚从官邸密道中仓皇出逃,鞋底全是官邸花园的泥,但在他心里,这一切依然没有失控。
从27年到现在,二十二年了。
他见过更危险的局势。
中原大战他四面楚歌,逼得差点滚下来,后来也翻了盘。
西安那个愣头青半夜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枪顶着脑门,后来也翻了盘。
哪一次不是看似绝境?
可最后呢?
还不是赢了?
所以在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逃不掉”这三个字。
只有“再等一等”。
等漂亮国人的态度强硬起来。
等毛熊和罗店心生嫌隙。
等罗店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魔鬼露出破绽。
等一切都过去,他再回来。
他这一生,就在“等”。
而戴就是那个替他藏着“后路”的人。
方碑到泗水洞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但这段路,他们走了一个半小时。
他们在等所有放出去的替身、假船、假车队都运作起来,把罗店的天眼和追兵全部牵制住。
这是他的老本行,声东击西,移花接木。
在一处,他的强项就是在大网里撒钉子,让收网的人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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