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我也想娶媳妇了
周劲川出了车队院子。
老四捏着手里的排班本，盯着周劲川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川哥这是彻底掉进媳妇孩子热炕头了。”他咂了咂嘴，“以前跑羊城的长途，谁劝都不让。现在倒好，自己先把最挣钱的活往外推。”
大强把扑克收拢，笑着接话：“那能一样吗？川哥现在是要当爹的人了。嫂子还是高龄产妇，别说几趟长途，就是让他在家门口多待一会儿，他都嫌不够。”
“你说得轻巧。”老四转头看向李国顺，“顺哥，你是不是羡慕了？你比川哥还先结婚呢。”
李国顺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听完只是笑了一声。
“羡慕啥？”他把茶缸放下，翘起二郎腿，“我早就有闺女了。丫丫就是老子亲闺女，晓芳生不生都行。”
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占了多大便宜。
老四愣了愣，随即冲他竖起大拇指：“顺哥牛掰。”
“滚蛋！”李国顺抓起桌上的报纸砸过去，“少在这儿贫。川哥说了，接下来那些出省的长途，你和大强来跑。我和川哥都有家室了，得顾着家里。”
报纸擦着老四的肩膀飞过去，落在墙角。
大强赶紧弯腰捡起来，嘴里还在笑：“顺哥，你这话说得不对。你有家室，川哥有家室，我和老四也都是车队的人，凭啥光让我们跑？”
“凭你们没媳妇。”李国顺掰着手指头算，“没媳妇就没牵挂，年轻人多跑点是应该的。”
“谁说我没牵挂？”老四不服气地瞪眼，“我也想娶媳妇了。”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笑声停了。
大强抬起头：“你想娶媳妇，跟我们说干啥？我们又不是媒婆。”
“顺哥不是认识的人多吗？”老四把椅子往李国顺旁边挪了挪，脸上少了几分玩笑，“有没有好姑娘介绍一下？”
李国顺上下打量他一遍。
老四今年二十七，个头不矮，干活也有把子力气。
就是平日里嘴碎，真要说缺点，也不算什么大毛病。
不过，给人介绍对象不是随口一说。
介绍得好，两家皆大欢喜。
介绍不好，回头两边都要怪媒人。
李国顺摸了摸下巴，故意拖长声音：“好姑娘倒是有一个。”
老四眼睛一亮，连忙坐直：“谁？”
“你别急。”李国顺抬手压了压，“大强的堂妹，大妮，还没结婚。”
老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强手里的扑克啪地掉在桌上。
“顺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大强手里的扑克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都变了。
老四原本还满脸期待，听见“大妮”两个字，眼神也跟着闪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往后一靠，故意撇嘴：“大妮就算了吧。她那脾气，能把我摁在案板上剁了。”
“你少在这儿装。”李国顺捡起桌上的扑克，慢悠悠地洗牌，“大妮脾气是直，可人勤快，心眼也不坏。你一个二十七岁的光棍，要求还挺高。”
“我要求高啥了？”老四梗着脖子，“我就想找个说话温柔点的，别动不动抡大勺。”
“那你去找供销社的售货员。”大强没好气地瞪他，“大妮在后厨干活，手上有的是力气。你要是嫌她厉害，趁早别惦记。”
老四被他说得脸一热，抓起桌上的烟盒在手里转了两圈。
他刚才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国顺真把人给说出来了。
大妮这姑娘他当然知道。
当初她刚到城里时，瘦得像根柴火，身上的旧棉袄还打着补丁。
可来了秋云饭馆没几天，洗碗、切菜、烧火、搬菜，什么活都能干，从没说过一句苦。
这样的姑娘，谁看了都不会讨厌。
但是老四一想到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心里又有些发怵。
“顺哥，你别光说人好。”大强把散落的扑克拢到一起，压低了声音，“大妮现在一门心思想赚钱，把她娘拿去给堂弟打家具的那两百块彩礼还上。”
“这不是正好嘛。”李国顺挑了挑眉，“老四有钱啊。”
“我有啥钱？”老四立刻坐直了，“你可别张嘴就来。”
李国顺斜了他一眼，手指敲着桌面：“你小子跟车这么多年，除了吃饭抽烟，平时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发的工资一分一分攒着，家里又没媳妇孩子要养，你敢说手里没个三五百？”
老四的嘴角抽了抽，没有接话。
大强在旁边看得清楚，顿时来了精神：“还真让顺哥说中了？”
“中个屁！”老四抓起茶缸喝了一口，耳朵根却已经红了，“我那点钱是留着娶媳妇的。”
“这不就对上了？”李国顺一拍大腿，“人家大妮缺两百，你缺个媳妇。你把钱拿出来，她跟你过日子，这不两全其美？”
“滚！”老四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你这是给我介绍媳妇，还是让我花钱买媳妇？”
李国顺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话糙理不糙。大妮要强，不愿意欠别人的人情。你要是真有心，就把钱借给她，别说什么彩礼不彩礼的。她以后慢慢还你，或者等你们成了两口子，再一起过日子。”
老四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这话听着简单，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大妮的娘为了给儿子打家具，硬是拿女儿换了两百块钱彩礼。
如今大妮逃到城里，虽说暂时躲开了那个老光棍，可那两百块钱却像根绳子，始终勒在她脖子上。
饭馆发的二三十块工钱，她恨不得一分不花，全攒起来寄回家。
想到这里，老四的手指停住了。
“她要是只想还钱，不想嫁人呢？”他问。
话一出，调度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大强看了他一眼，语气也认真了：“那就别提嫁人的事。大妮这人要强，不一定愿意要你的钱。你要是开口说替她还彩礼，她能把钱拍你脸上。”
“她还真干得出来。”老四摸了摸鼻子。
“所以我才说别乱点鸳鸯谱。”大强叹了口气，“她现在只想站稳脚跟，谁要是拿钱压她，她肯定不乐意。”
李国顺收起了玩笑，抬眼看向老四：“那你到底是看上她这个人，还是只觉得她适合过日子？”
老四张了张嘴，半天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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