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辽然
“辽然的都城也很有特色!”萧梓吟闭目回想。
“辽然地处易守难攻之地,进入辽然境内就是进入了另一番天地,那里地势稍高,阴雨天气比较多,五月以后大多都是雨雾弥漫,一眼看出去迷迷蒙蒙,山水相依,转山是水,转水是山,很多的人出行都是靠船,不想你们在北江上游那样险峻,也不似北江下游允刖那样开阔,大多都纵横交错的河流,往来的也是中小型的船只。”
“房屋建筑和北邺有些相似大都是精巧的,那边还有很多的诺苏人,博巴人,驼越人,他们的语言很有特色,还有很多的特色节日,很是热闹。”
千忆静静地听着,在脑海中想象那个画面,他虽然同父亲游走四方,但因特意避开他基本没有踏足过辽然与释凌,更没有去过两国的都城,上次若不是阿姐硬逼他也不会去康宁的,因为父亲不喜欢。
“辽然生产茶叶,有很多名山,一山一味,各具特色。博巴人还有腌茶的工艺,夏日里吃上一口和吃一口冰镇的梅子一样舒服。”
“辽然的人也比较豪爽,与他们交往可以只有三巧玲珑心就足矣。”
说到这萧梓吟睁开眼睛看向千忆:“朝堂上勾心斗角的事也比较少,但是权势诱人,有权力的地方就会有纷争。”
“那个位子永远不会是安逸的所在,一旦坐上那个位子要承受的压力要担起的责任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其他任何人都理解不了,也分担不了。”
千忆点头,郑重地道:“娘亲,我知道的!”
萧梓吟双手放到后面支撑着自己,整个人往后仰,看向万里无云的填空,微微摇头:“不是的,娘亲告诉你这些知识想告诉你这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手上,你若不想去也有其他的解决之法,辽然宗亲里不会找不到一个可以胜任那个位子的人,只要你不想去没有人能勉强你,你父亲不能,你父皇不能,谁都不能。”
千忆一时愣住了,他自小就被要求学习各种东西,比大舅舅家的表哥还多,父亲偶尔也会提到为君之道,小时不懂,但会尽力去学,后来明确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就懂了,他也会努力去学习,唯恐比从小在宫廷里长大的孩子差,唯恐自己胜任不了。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不去承担这份责任,因为这并不是非他不可,他还有选择的权利。
不回去?他确实抵触,他怕自己做不好,更多的是他不想去那巍峨的皇宫生活,大概是父亲和祁叔叔表现出来的对宫廷生活的厌倦,以及他看的史书里,在宫廷里没有东西能够得到善终,两情相悦的人得不了相协到老;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宫廷里无比的淡泊;父子反目,兄弟残杀,都是因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不管你处于哪一个职位,一旦走进了那个旋涡,每个人都有要维护的利益,权力倾轧,更多的事就身不由己了。
不回去?那将来怎么走?他虽然抵触,但从来没有想过不回去,所以从来没有设想过除了那座牢笼里的生活,如今诈然一想好似一片迷茫。
大舅舅家的表哥不想从医,毅然出士如今已有自己的天地;依依沉迷于医术,也已小有成就;辰椹玥的目标也很明确,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皇长孙;萧家的尧轩表哥已经这个年纪了也没有参加科考,整日游山玩水,显然也是不想出士,更愿做一个夫子,教书育人,传道受业。
那他呢?千忆第一次感到迷茫,从知道身世起他就只考虑过那一种可能,后来他很多的时间都被北江的事所占据,一心只想着做好那一件事,为北江两岸的百姓谋福祉,如今北江的事已经不用他操心。是啊,那接下来呢?即使要回去,那又不是朝夕之间的事,他连接下来都没有考虑过,总不能这样一直无所事事。
萧梓吟说完也就没有在关注他,觉得太阳还是有些伤眼就直接躺下,拿一只手挡住了太阳,轻轻睁眼,并不是一片漆黑,红红的还是能感受到阳光的存在,眨眨眼,睫毛扫过手心,有一点痒,睫毛遇到阻挡时眼睛并不是很舒服,索性闭上眼,听远处山风渐起。
山顶上一时安静了下来,但远处的风渐起,树叶沙沙作响,从远到近慢慢地近了近了,到了林子的边缘似乎停了一下,然后又从另一侧响起,渐渐远去,那边还未远来的又慢慢近了,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更快一些,隐隐还可以听见更远的地方又一波在追着来,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忆儿?你觉得这些年和你父亲一起生活怎么样?”又一波风吹树叶的声音远去,萧梓吟突然出声问道。
“非常好!”千忆不假思索地回答,就如当初萧太傅问他父亲对他好不好时一样笃定,他非常肯定这些年他过的非常好,他已经设想不出另一种更好的生活。
这种生活的满足来自方方面面,他过的很快乐,这是最重要的。有的时候祁叔叔会对着他露出羡慕的表情,祁叔叔丝毫不掩饰。
“玗知对忆儿真好!”
祁叔叔曾这样感叹过,祁叔叔对他的宠爱和教养影响丝毫不比父亲少,所以他并不是感慨父亲对他的宠爱,更多的是掩饰不住对他有一个这样父亲的羡慕。原因他和父亲还有阿姐都懂,但这其中的遗憾并不是他们可以弥补的。
父亲是一位好父亲,给了他足够的宠爱也给了他从别处从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他知道即使将来他自己照做也做不到父亲这么好。
还有他生活的很充足,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他每时每刻都可以学到新的东西,有一种满足感。这种充实还表现在他的生活里,他们有种居无定所的感觉,但绝不会没有归宿感,父亲在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们四处游走,每天都可以接触到新的东西,这也是一种充足感;最近几年他为北江的事奔走,因为知道它可以带来的巨大益处,想一想将有那么多的百姓可以安定生活就会无比欣慰。
和父亲生活在一起真的非常好,他抵触去辽然大概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想离开父亲,一点也不想。
“那你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四海为家!”对,就是四海为家的生活,不论走到哪里都是家。
仔细一想他才发现这些年里父亲虽然在康宁有宁王府,但也没有几日住在宁王府,父亲也没有将宁王府当做一个家。他当日住在宁王府的时候还觉得奇怪,如今仔细想来宁王府人烟稀少,除了那些守卫宁王府的侍卫,王府内就只有父亲与他还有几个宁叔叔。他常呆的北邺七皇子府也是这样所以他才没有发现其中怪异之处,想在想起楚叔叔的别苑外围有巡逻的军队,上下有小厮丫鬟忙碌。但宁王府没有,那根本不是一个王府的规制,也没有生活的迹象,那仅仅是一座府邸。
再说七皇子府,他们虽然大半时间都是呆在那里,他们也不曾以客人相居,但那是祁叔叔的府邸,连祁叔叔也没有将他视为家,清宇哥哥每次到北邺都会建议祁叔叔将后院的空地规整一下,种花种树,或者挖池塘都可以,但祁叔叔一直由它荒着,一年又一年,那场大火连那一片野草也烧了,才碰到边缘就一瞬间烧到了另一侧。
归云山庄,小的时候长于归云山庄,依依也一直住在归云山庄,于他也有归属感,但突然发现其实归云山庄也不是他们的家;颜家,虽说他是颜家最小的孩子,太爷爷对他和依依也是万千宠爱,但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们去颜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记忆中颜家的大宅是五进的,占地极广,还有占了大宅一半的花园,可以游水的湖泊,除了大就是静,那一个大宅里就只住了太爷爷一个主子,下人也不多,很多地方都是静悄悄的,这就是对颜府的全部记忆,再没有其他。
至于各地的别苑,住的时候有宁叔叔们安排人规整,都是舒适无比的,但他们也只是用来歇一歇脚,再没有更大的用。
辽然皇宫,父亲的有意避开导致他从没有踏足过,是什么样子难以想象,除了见过几面的父皇,皇宫里的皇爷爷,皇奶奶是什么样子他丝毫不知,更不会将他视为家。
原来他和父亲并没有一座可以称为家的地方,但他们从来没有去寻找过,也不曾想过,因为不需要,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如同在家一样,没有任何的区别,不论是颜家大宅里还是漠北风沙中都是一样的。
萧梓吟偏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千忆。
千忆点头:“娘亲,我知道了。”
其实不一定要做什么,只要不虚度,不后悔就好,父亲心里有天下百姓,所以选择为百姓奔波;尧轩哥哥不喜欢官场,也不想如大舅舅家的大表哥一样一张宏图,他选择的是育人子弟;那他也可以随心选择,对,随心,娘亲说过的。随心,和过去一样自己觉得充实就好,不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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