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场外援助
长乐客栈的跨院里，风雪渐渐掩盖了满地的狼藉。
祁书桓离开后，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几根折断的腊梅枝丫，在寒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苏晏舟独自坐在竹轮椅上。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用夹板固定着的右手上，又缓缓移向缠满厚重绷带的左肩。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极其陌生的焦躁。
理智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宁的实力。
可情感上，他就是觉得不踏实。
那种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危险，自己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留在原地等待的感觉，就像是有一把钝刀子，在一点点割着他的神经。
“啧。”
苏晏舟烦躁地咂了下嘴，用完好的左手撑着轮椅扶手，缓缓站了起来。
他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他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地走向奉城的一个商行。
前厅的柜台上，摆着一台老式的摇把电话机。
在这个年代的奉天城，能装得起这种西洋玩意儿的，除了军阀政要，就只有那些财力通天的大商行。
苏晏舟走到柜台前，拿起沉甸甸的黑色听筒，左手熟练地摇动了几下手柄。
“接上海滩，苏氏商行总机。”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上位者特有的慵懒与不容置疑。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紧张的应答声，紧接着是一阵漫长的、伴随着电流杂音的盲音。
足足过了两分钟，电话才被接通。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干练，却透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男声。
“十一。”苏晏舟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传来，似乎是有人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伴随着茶杯打翻的脆响。
“三……三爷？！”
十一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隔着上千公里的电话线，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震惊与狂喜，
“我的活祖宗哎！您可算来电话了！您这一两个月音讯全无，我都快把上海滩的黄浦江给抽干了找您了！”
“我还没死，用不着你哭丧。”
苏晏舟听着他咋咋呼呼的声音，原本焦躁的心绪莫名平复了几分，“上海那边情况怎么样？”
“您放心，稳如泰山！”
十一立刻汇报，“法租界那几个想趁机搞小动作的洋行，已经被我按您的吩咐，断了他们的货运线，现在正排着队在公馆门口求见呢。至于青帮那边，也老实得很。我办事，您就放一百个心！”
“嗯。”苏晏舟应了一声，直奔主题，“帮我查个人。他现在应该在奉天城。”
“您说。”十一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燕七。”
听到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的十一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爷，您找那个老怪物干什么？他不是在关外隐居好几年了吗？”十一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您遇到麻烦了？”
“少废话，查他的具体位置。越快越好。”
“明白。您稍等，我动用奉天分行的暗线，最多一炷香的时间给您回电。”
正事说完，电话里的气氛本该就此打住。
但十一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
听着电话里苏晏舟略显沙哑的呼吸声，十一那颗八卦的心，终于按捺不住地躁动了起来。
“咳……那什么，三爷。”
十一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极其谄媚，甚至带着几分试探的猥琐，“属下斗胆问一句，您这次去关外，少奶奶……追到了吗？”
苏晏舟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
“少奶奶”这三个字，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但他嘴上却依然冷硬：“不该问的别问。”
“哎哟，三爷，您跟我还藏着掖着呢？”
十一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您为了沈姑娘，连上海滩的半壁江山都不要了，巴巴地跑到那冰天雪地里去受罪。我这可是关心您的终身大事啊！”
苏晏舟冷笑一声：“你很闲？”
“不闲不闲！但我这是为您着急啊！”
十一作为一个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钢铁直男，此刻却化身为情感大师，苦口婆心地劝导起来。
“三爷，我跟您说，追女人，光靠砸钱和耍帅是不行的。您得懂浪漫！我最近特意去百乐门请教了几个情场老手，还买了一本《西洋恋爱指南》。”
十一在电话那头翻得书页哗啦作响。
“书上说了，女人都喜欢惊喜。您得带她去吃法式大餐，送她红玫瑰，然后在月光下，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一句‘Oh, my darling’……”
“闭嘴。”
苏晏舟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额头的青筋隐隐浮现。
法式大餐？红玫瑰？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清宁提着滴血的桃木剑，面无表情地砍下僵尸脑袋的画面。
对着那样的沈清宁说“Oh, my darling”？
苏晏舟觉得，自己可能会被她一剑捅个对穿。
“三爷，您别不信啊！这可是西洋人的先进经验！”十一还在那头喋喋不休，“您要是拉不下脸，我明天就派人给您送一车法兰西空运的玫瑰花过去，保证让少奶奶感动得……”
“十一。”
苏晏舟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黄浦江里，让你去跟那些王八探讨西洋恋爱经验。”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属下这就去查燕七的位置。祝三爷早生贵子，百年好合！嘟-------”
电话被极其利落地挂断了。
苏晏舟放下听筒，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混蛋，正经事办得漂亮，脑子里却全装些不着调的废料。
不过，被十一这么一打岔，他心底那种焦躁不安的情绪，倒是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一炷香后。
客栈的电话再次响起。
苏晏舟接起电话，记下了十一报出的一个地址。
他没有惊动客栈里的任何人，独自一人，推开了客栈的大门，走进了奉天城漫天的风雪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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