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一声“小祁”,杀人诛心(下)
“谁他妈敢直呼老子的……”
他的声音,在看清苏晏舟那张脸的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发出一声滑稽的“咯”声。
阳光透过腊梅树的枝丫,斑驳地落在苏晏舟苍白俊美的脸上。
但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廷威。
张廷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他张廷威的第三旅被困关外,军饷断绝,哗变在即。
他走投无路,连夜南下上海滩,在苏公馆的客厅里,忐忑不安地站了整整一夜,连沙发都不敢坐。
天亮时,眼前这个男人从楼上走下来。
苏晏舟甚至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和:“张将军,乱世之中,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笔钱,算苏某交你这个朋友。”
两百万大洋的支票,连欠条都没要,轻描淡写地递到了他手里。
那杯茶,救了张廷威的命,保住了他的军队。
但也正是那份轻描淡写,让张廷威深深地感到恐惧~~~~
在苏三爷眼里,一个手握重兵的军阀将领的生死,不过是一杯茶、一句话的事。
这种深不可测的财力与格局,这种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从容,才是真正让人胆寒的降维打击。
张廷威的脸色,在短短一秒钟内,经历了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极度敬畏的剧烈转变。
张廷威猛地立正,双脚军靴重重一磕,摘下军帽,腰板瞬间弯成了九十度。
“三……三爷?!”
张廷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瞬间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您……您怎么在奉天?!”
这一幕,让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景林傻眼了,他爹可是连大帅都不服的滚刀肉,怎么给一个残废鞠躬鞠得像个孙子?!
“爹!你疯了?!他就是个……”
“啪!”
张廷威猛地直起身,反手一个大耳光,直接将张景林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撕裂,鲜血狂涌。
“畜生!闭嘴!”张廷威目眦欲裂地咆哮,“还不赶紧给三爷赔罪!”
张景林被打懵了,捂着脸,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红绡指尖的丝线停在了半空,有些错愕地看着这对父子。
祁书桓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苏晏舟和张廷威之间来回扫视。
只有沈清宁,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苏晏舟身边。
但她看向苏晏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知道他过去在上海滩手眼通天,但亲眼看到一个手握重兵、嚣张跋扈的军阀将领,在他面前连枪都握不稳,那种强烈的视觉冲击,依然让她心头微震。
苏晏舟没有立刻理会张廷威。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宁,刚才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着保持着鞠躬姿势的张廷威。
“廷威啊。”
苏晏舟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我最近身体不太好,来奉天养养病。本来想图个清静,结果你这儿子,又是砸门又是开枪的,还要把我和内人扔到大街上去。”
张廷威吓得魂飞魄散,连连鞠躬:“三爷息怒!是我管教无方!是个畜生有眼无珠!我回去一定打断他的腿!您在奉天的一切开销,我张廷威全包了!我马上派一个营的兵力来保护您!”
“不用了。”
苏晏舟摆了摆手,“我这人,最怕吵。”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了旁边轮椅上的祁书桓。
祁书桓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果然。
苏晏舟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看着张廷威,慢条斯理地说道:“廷威,你刚才拿枪指着我的室友,这让我很为难啊。”
张廷威愣了一下,看了看祁书桓,又看了看苏晏舟。
他脑子转得飞快。
祁书桓什么时候攀上苏三爷这棵大树了?!
“三爷,您有所不知,这玉尘子他……”
“我知道你们有恩怨。”苏晏舟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容和慈悲,“但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张廷威哪敢说半个不字,连连点头:“三爷发话,廷威莫敢不从!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这就对了嘛。”
苏晏舟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祁书桓。
苏晏舟用一种极其痛心、极其怜悯,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关怀的语气,缓缓开口:
“毕竟,小祁当年也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
小祁。
这两个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你看他现在,腿也断了,人都快废了,怪可怜的。”苏晏舟继续补刀,眼神里满是慈爱,“咱们做人,格局要大,要懂得关爱残障人士,你说对吧,廷威?”
张廷威弯着腰,嘴角疯狂抽搐,硬生生憋出一句:“三爷……说得对。”
而祁书桓。
此刻坐在轮椅上,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先是铁青,然后是紫红,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死灰的颜色。
当然,被绷带绑着根本看不清!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碎裂声响起。
祁书桓左手死死抠着轮椅的扶手。
小祁?
他祁书桓,十五岁入太乙山,二十岁成为首席天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死在他算计下的玄门高手和军阀将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现在,他被人当着仇人的面,叫“小祁”?!
还他妈“关爱残障人士”?!
红绡猛地转过头,死死咬住嘴唇,肩膀疯狂耸动。
她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
沈清宁也微微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苏晏舟,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男人,嘴太毒了。
“苏、晏、舟。”
祁书桓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气,胸膛剧烈起伏,“你再叫一声试试?”
苏晏舟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小祁?我这可是为了救你的命啊。你不仅不感恩,怎么还直呼我的大名呢?太没礼貌了。”
张廷威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冷汗流得更凶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三爷……”
张廷威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我就先带着这个畜生滚了。改日,我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去吧。”苏晏舟挥了挥手,“顺便告诉你,大帅府的事,少掺和。小心惹火烧身。”
张廷威浑身一震,连连称是,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张景林,带着手下如潮水般退出了客栈。
院门重新关上。
跨院里,再次剩下了他们四个人。
阳光依旧很好。
祁书桓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快要被他捏碎的扶手。
恢复了那种温润却欠揍的笑容,看着苏晏舟。
“苏三爷,好手段。三言两语,就让张廷威像条狗一样滚了。”
祁书桓顿了顿,语气变得阴森,“不过,为了报答三爷的救命之恩,祁某决定,今晚亲自为您熬药。保证让您……药、到、病、除。”
苏晏舟靠在椅背上,极其自然地抓住了沈清宁的手。
“清宁。”
苏晏舟仰起头,看着沈清宁清冷的下颌线,语气虚弱又委屈,“他威胁我。我现在的身体,连一只鸡都打不过,万一他真在药里下毒怎么办?”
沈清宁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狡黠,看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她没有抽回手。
而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祁书桓。
“你下毒。”沈清宁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断你另一条腿。”
祁书桓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红绡终于忍不住了,扶着腊梅树,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哈哈哈哈!祁书桓,你也有今天!小祁!哈哈哈哈笑死老娘了!”
在这满院的笑声中,苏晏舟靠在轮椅上,握着沈清宁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然而。
就在这难得的轻松时刻。
侯卿看着远处,突然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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