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七章
钟校尉一愣，旋即摇头，这趟出来以为就是走走形式，谁也没想到会遇上贼寇，自然不会有人随身佩弓备箭。
裴旻眼里滑过失望，她武艺实则平常，但一手箭术是祖父多年指导。苍凫能驰如风掣，若是再有一把弓，兴许还来得及追上去把人逼停。
念头刚落，就听见蹄声重杂，裴旻一回头就见邵勉不知道打哪冒出来，他带的人马虽不多，可个个都佩了弓箭。
“二爷”很快就追上，到了队伍前头，裴旻挑了个眼熟的薛金：“把你的弓给我！”
薛金一愣，就听见邵勉发话：“给她！”
一声令下，薛金也顾不得姑娘家要这个做什么，一把扔过去，见她稳稳接住，便利索的把箭筒也扔了。
裴旻背挎箭筒，试了试手上的弓，若是寻常女子，这份量肯定是有些沉手，可对她来说，这才顺手。
有了衬手的武器，又有邵勉在，裴旻当机立断。苍凫突然发力，冲出了整支队伍，除了邵勉能跟上，其他人都被甩下一截。
追到此处，裴旻才觉着来人恐怕不是匪寇那么简单。寻常的匪寇哪里会有这样的好马？羽林军那些可都是受过训的战马，竟然紧紧跟了这些路都没赶上。
郎古雄一路被追的恼火，这趟只是临时起念掳走姚思华，一是想打通荣王这条门路，二是确实垂涎于此妇的美色。人都到了手，哪知道后头又冒出来这么些难缠难甩的尾巴。
可等他再一回头，瞬间又乐了，一个俊俏小子带着个美人就敢来送死？哈，这美人手里头还像模像样挽了张弓？
然而，下一秒他的讥笑就僵在了脸上。
裴旻放开缰绳，稳稳坐在马背上，半眯起眼睛将弓拉满，箭头那点寒光，在马蹄颠簸下渐渐稳住，对准了目标。
嗖嗖两声划破苍穹之音，两尾羽箭一前一后蹿了出去。裴旻立时从背后抽出一尾箭，搭在弦上蓄势待发，不过，看起来好像已经没这个必要了。
她那箭稳稳射在马腿上最脆弱的关节，那马吃痛跪倒，往前滚了一圈，马背上的两个人都被甩到地上。
一个是姚思华，另一个就是负责掳走她的贼人。
而邵勉那箭，是直通通冲着郎古雄去的，他一眼就看出此人是贼寇首领，擒贼先擒王，向来是邵勉的手法。
郎古雄心内大骇，凭着多年骑射的经验和敏锐的本能，整个上半身都让出去，那枚箭擦破了他的肩头，瞬间插入马颈。
随行亲信眼疾手快一把拉过他，郎古雄这才没摔下去，飞身坐上另一匹马，怒不可遏，回头冲带着姚思华的手下高喊：“黑格，杀了她！”
黑格摔的浑身散架，听了指令立刻爬起来动手。先前怕摔死人质，他一直是将人护着的，但姚思华还是晕了过去，此刻静静伏在地上，面庞被散乱的发丝遮住小半，仍然难掩美色。
黑格心里有些可惜，方才在马背上就没忍住动手摸了一把，这样香软娇嫩的尤物，真是头一回见，谁成想还没享受享受，就要结果了她。
可惜归可惜，摸刀的动作却没半点迟疑，眼下自己都小命难保，哪有功夫怜香惜玉。黑格握着匕首，半跪在姚思华面前，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
不看倒好，这么一看简直气血一热，姚思华衣裳微乱，伏在地面的动作正好隐约露出半边胸脯，琼脂□□，勾得人眼珠子错不开。
黑格跟着郎古雄，向来是浪荡惯了的，此行潜入大燕，一路行踪低调隐秘，着实许久没碰女人了。他目光游离在美人面庞颈项间，只觉得心神一荡，瞬间改了主意。
郎古雄的队伍已经跑远，邵勉跟裴旻眼看就要追上。黑格转身，带着狂妄的笑意面向来人。
裴旻一拉缰绳，苍凫急刹住马蹄，溅的尘土飞扬，邵勉警惕着驾马停在前面，将裴旻护到身后。
黑格立在几丈之外，怀里是昏过去的姚思华，一双凶煞的眼睛看向邵勉，反露出点笑意：“就凭你们俩？”
“我倒要看看，你的马蹄和弓箭，能不能快得过我手中这把刀？”黑格的匕首抵住姚思华的脖颈，面色得意。
邵勉面色沉静，答非所问：“你不是燕人？”
黑格的笑意怔了片刻，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经给了邵勉答案，眼中闪过恼怒。
邵勉盯住他，不放过一丝表情：“你刀下这位，可是大燕当朝命官的妻子，更是堂堂皇妃的亲眷。敢劫持她，你是不要命了？”
黑格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裴旻心内暗惊，邵勉这几句看似质问，实则套话。眼下看来，这些贼人不仅身为异族，而且对燕都情势熟知。
若是普通匪寇，听见邵勉报出姚思华的身份，肯定是慌乱惊惧。而此人神色不见一点意外，应是早就知晓姚思华的出身。皇城脚下，一个外族敢如此猖狂，实在不得不令人生疑。
黑格的注意都在邵勉身上：“既然她如此身份显赫，那我就更放心了！有她陪葬，我也不算吃亏。”
邵勉眼底不见波澜：“怎么，你挟持她，就是为了拉人陪葬？”
“自然不是！”黑格看向身后密林，“只要你们放我入林，我就留她一命。”
“好。”邵勉一口答应，“人留下，我放你走。”
黑格冷哼一声：“人留下？真把她留下，我怕是走不成了。”
“子策，我看还是别放他走，等羽林军到了，直接围剿，杀了他就是。”裴旻冷不丁开口，面色带着漠然笑意。
黑格一惊，目光这才落到裴旻身上，看着也是个貌美少女，怎么说话如此放肆，他恶狠狠道：“你疯了？你们若敢杀我，我便要了她的命！”
说完就将匕首贴近姚思华的脖间，满是威胁之意。
裴旻满脸的讽刺：“不杀你，难道让你带她走？孤男寡女入这深山密林中，孟夫人又是这般绝色，名节必定不保，将来横竖是活不成的。”
黑格神色愤恨，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少女说的有理。
裴旻见他无话反驳，语气也放软半分：“要么，你杀了她，我们再杀了你。要么，你放了她，我们也放了你。”
黑格有些动摇，但还是不放心地试探：“你们真能放我走？”
他越动摇，裴旻越是有底气，理所当然回答：“现在就我们两个人，羽林军还没追上，孟夫人又这么个昏过去的模样，你放了她，我们也得照看着。”
黑格手中的匕首松了一寸，裴旻转向邵勉：“若我照看孟夫人，子策，你会去追他吗？”
邵勉心领神会：“自然不能，我去追他，留下你们两个弱女子在此，岂不危险？”
裴旻满意点头：“那若是你来照看孟夫人，我去追呢？”
“胡说八道！”邵勉佯装教训她，“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好去照顾妇人？何况你一个小姑娘，那么点三脚猫的功夫，去追他还不是羊入虎口？”
裴旻看一眼黑格：“你都听见了，现在把人放了，你还有机会逃走。再犹豫下去，等羽林军来了，恐怕真要拉着孟夫人给你陪葬。”
黑格眼珠子一转，到底被说动，挟持姚思华退到树丛间，丢下人转身就跑。
裴旻立刻下马，邵勉赶紧跟上，护着她奔到姚思华身边。
裴旻将姚思华抱紧在怀里，发现她整个人都在轻颤，赶紧低声安慰：“别怕，别怕，我来了，坏人都走了，你没事了。”
姚思华这才睁开眼，泪珠扑簌簌地往下落，一边仅仅抓住裴旻的胳膊，一边轻声隐忍着哭泣。
裴旻替她擦眼泪：“思华，你刚才勇敢极了，我知道，你早就醒了对不对？你装作昏迷，降低了贼人的戒心，真是幸亏你一直没出声，我才能顺利骗他放人。思华，你做的很好。”
姚思华这才慢慢抬起眼帘，被贼人劫持实在是件叫她耻辱的事情，此刻又惊又怕，羞愤交加，可裴旻几句话就又让她生出勇气来，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裴旻帮她整整衣衫，理理鬓发，面色温柔恬静，跟原先面对黑格的时候判若两人：“咱们配合的真默契。其实我心里也怕极了，万一唬不住那个贼人，万一他真跟邵公子打起来，我可怎么办呀。”
邵勉终于笑了：“刚才还是子策，现在又成了邵公子了？”
“那贼人本就极为戒备，邵将军威名在外，我方才若是点破你的名讳，万一让他更警惕，岂不是适得其反？”裴旻浅笑，映出两个梨涡。
她扶着姚思华起身，却见姚思华一只手紧紧覆在小腹上，心内一惊。
姚思华果然开口：“郡主与世孙的大恩，我无以为报。今日若不是你们，我腹中孩儿恐怕再难保住了。”
裴旻这才紧张起来：“怎么不早说！一路颠簸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姚思华反倒安抚起她：“我也是一直悬着这颗心，不过眼下还未觉得不适，就是腰有些酸。”
裴旻瞪她：“胡闹！有孕在身，腰酸可不是小事。”
说话的功夫，灵鸢已经到了，裴旻将人交给她：“孟夫人怀有身孕，务必将她安然护送回府。”
姚思华有些担忧：“郡主，你不同我一起么？”
裴旻与邵勉对视一眼，又看向姚思华：“你今日被掳，传出去百无一利，何况你这身孕，我看着时间也不长。将来恐怕会有流言蜚语，辱你清誉。”
姚思华神色一滞，可她冰雪聪明，很快明白过来，的确，世人对女子多苛责，尤其是貌美的女子，往往更多艰辛。
裴旻轻抚她肩头安慰：“你先回去，我们还有事情要料理。你记住，今日是贼寇欲埋伏裴郡主行队，你们孟家只是不幸凑巧撞上，被误袭了。”
姚思华摇头：“郡主，可此事本与你无关啊。”
裴旻叹口气：“不必担心，我有这么多人随行护卫，又有邵公子陪同，不会落下什么言语。”
姚思华眼眶微红，紧紧握住裴旻的手：“郡主对我屡有恩情，将来思华必结草衔环，报答郡主。”
“言重了，眼下尽快找个大夫摸摸脉才是正经，千万别耽误了你腹中的孩子。”裴旻笑一笑叮嘱。
其实姚思华心中也不大踏实，就怕一路颠簸伤了胎气，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点点头应下，由灵鸢陪着离去。
裴旻一回头，邵勉的目光迎着她：“郡主看似对妇产也了解不少。”
“跟着张先生的时候学过一些，算不上了解，不过总比一般的姑娘家懂得多。”裴旻不动声色接话。
邵勉望着她，话锋一转：“你欲对外称贼人是要埋伏郡主行队，是想彻查此事？”
裴旻笑了：“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邵勉正色，“异族出没燕都，行事张狂，恐怕其中另有文章。不查清楚原委，我心中难安。”
裴旻点头：“若是珍妃被掳，舅舅可能还会大动干戈。可此次是她的侄女，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官夫人，舅舅怎么会放在心上？传扬出去，不过是姚思华落得风言风语罢了。”
“可若是你，堂堂郡主的行队遇伏，即便安然无事，皇上也会下令彻查。”邵勉接过话头，“有太后，皇上，和樊阳王府三重压力，承办之人定会鼎力办案，这些异族贼寇想全身而退，恐怕不易。”
裴旻灿然一笑，点头调侃：“知我者，子策也。当下内忧外乱，舅舅十分忌惮边境之患，这事安在我身上，涉及外族，又事关王府，他定会重视。”
邵勉也无奈一笑：“你向来最有主意，连皇上的心思都算准了。”
说话间，云深上前：“主子，抓住那个贼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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