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应策
第二十五章
常永杰脸都绿了，偏生墨舒虽然在宫里没什么地位，但好歹是个公主，自己还不能顶回去。他转向墨舒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长风，冷笑道：“看来霍将军是由着公主拿主意？怪不得西境守军迟迟不能向南推进，原来是换公主指挥了。”
霍长风正要回答，墨舒在他胳膊上一按，摇了摇头。霍长风明白她的意思，看了常永杰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话她能说，霍长风可不能说，不然白白送了把柄给皇帝和慕容锦。
墨舒不咸不淡地道：“隔着焉支山还能三个时辰就把龙门关丢了，照常将军这么说，龙门关守军不但是尊夫人指挥的，怕是底下士兵也都叫自家女人上城打仗去了吧。”她就揪住龙门关失守一事不放了。
霍长云笑得差点捶桌子。
霍长风现在理解了，为什么墨展总是说跟墨舒说话气死人不偿命，还说墨舒对他真是“仁慈”。今日一见一闻，才发现墨展一点儿也没夸张。
常永杰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墨舒“火力全开”，常永杰哪能讨到半点便宜，自然是不欢而散。等常永杰走了，霍长云放开了大笑起来，边笑边拍桌子。
霍长风和江远也是面上带笑，忍俊不禁，一点也没有之前被皇帝刁难憋屈的感觉。
程烨跟着笑了一会儿，就开始皱眉。
霍长云拍着桌子道：“程大哥，刚才多痛快！你吊着个脸干什么？”
程烨起身向墨舒一揖，“公主，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就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说什么“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最烦人了，不当讲就不要讲啊。墨舒道：“说吧。”
程烨道：“公主今日一时之快，常永杰一定会添油加醋地向背后的二皇子告状，二皇子若以诡计谋害将军，或者在皇帝面前再进谗言，该如何应对？”
墨舒道：“告状是一定的，谋害也是一定的，但此时他不会针对霍长风。”
程烨想了想，不解其意，“请公主明示。”
墨舒道：“刚才霍长风可只说了一句‘请坐’，别的都是我说的，常永杰此人头脑简单且睚眦必报，跟慕容锦告状，一定是针对我的。慕容锦虽然心思比常永杰多得多，但他也会针对我，因为我的出现已经成为了霍长风的助力，也就是他的阻碍。听了常永杰的转述，他一定会认为，除掉我，是对霍长风的一大打击。”
程烨道：“那为何他不直接对将军下手？”
墨舒摇头，“他不敢。若没了霍长风，西境统兵的九成会是他的人。看起来是好的，可他清楚手下那帮酒囊饭袋哪里守得住西境。一旦西境有失，又没了霍长风这个替罪羊，他就变成皇帝的出气筒了，所以他不会现在动霍长风。”
霍长风道：“这样说，二皇子岂不是会针对你？若他禀明陛下……”
墨舒又摇头，“他也不会。他心里清楚，现在皇帝留着我还有用，不会轻易动我。所以，他会想要私自下手。我猜，大概也就是毒药暗杀之类的。”
霍长云道：“不会吧公主嫂嫂，您好歹也是公主，二皇子敢私自谋害您？”
墨舒道：“慕容锦此人虽有心计，却因为皇帝宠爱和生母得势而骄矜自傲、目中无人；生性急进，又好行阴诡之策，一定会选择暗中谋杀。他笃定就算事后皇帝查出什么，也不会因为我而拿他怎么样。”
霍长云把墨舒上下打量一番，“公主嫂嫂，你不是在宫外长大的吗？”
“对啊。”
“那你怎么对二皇子这么了解？”
墨舒淡淡地道：“哦，我在宫里有眼线。”
霍长云程烨江远瞪大眼睛看着她。
墨舒摆摆手，“逗你们的，我哪有那闲工夫。是墨谷在宫里有眼线。”
这比公主在宫里有眼线更可怕好吗！三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墨舒摩挲了一下手指，“我在墨谷待了那么多年，他摸不清我到底武功如何，不会冒险派人暗杀，万一一击不成反倒留下把柄。我猜，他会用最顺手的下毒。”
霍长云道：“下毒？这玉林城上下都是我们的人，他如何下得进来毒？”
墨舒想了想，“我猜……按他的行事，应该会选择一个，我不会拒绝，或者怕麻烦而不拒绝的理由，让我自己把毒药从别人手上接过来喝下去。”
霍长云道：“既然公主嫂嫂已经料到始末，这二皇子的阴谋就要泡汤了。”
墨舒摇摇头，“不，他的阴谋可不能泡汤。”
“啊？”霍长云又不明白了。
墨舒无奈摇了摇头，“你跟霍长风是亲兄弟吗？”
“是啊！”霍长云不解，“公主嫂嫂为何有此一问？”
“我觉得霍长风脑子很好使，”墨舒点点额头，“可你怎么这么笨呢？”
霍长云备受打击，“公主嫂嫂觉得我笨么？”
墨舒又摇摇头，“你还是多历练历练，争取让脑子好用一些吧。”说罢，看了一眼霍长风，抬腿往外走。
霍长风知道她有话跟自己单独说，看了霍长云一眼，跟着出去了。
霍长云委屈得想哭。之前被公主说功夫差，今天又被公主说脑子笨，更重要的是，长兄竟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就被公主嫂嫂一个小眼神勾走了……自己该不会真不是长兄的亲弟弟吧……
程烨与江远对视一眼，接连拍了拍霍长云的肩膀，也都出去了。
墨舒要增援的计策还没布完，西境守军只能固守在新城和玉林城。虽说不能大举出动，但像西戎一样在大斗山安插些前哨、派人往鄯州打探打探情况还是可以做到的。
霍长风一有事，墨舒就觉得日子无聊起来，开始抱怨常永杰告状都不心急，又抱怨慕容锦也太不济，要杀人动作还如此之慢。
正念叨着，喜东就来说，前头有人来了，将军请她去一趟。
墨舒站起来整了整衣裙。“总算来了，等得我都快长蘑菇了。”
喜东还在琢磨公主“长蘑菇”是什么意思，一回神发现墨舒影子都不见了。
“公主，将军，陛下知边城战事吃紧，众将士们都辛苦了，特赐酒一壶，以表慰藉。”
墨舒绕着端着托盘的内侍转了一圈，“皇帝赐酒？”
内侍微微躬身道：“是。”
墨舒似笑非笑，“颖都距此一千四百里，这壶酒就是这么被中贵人端着来的？”
“咳，回、回公主，这自然是到了玉林城，才从封着的坛子里倒出来的。”
“哦？”墨舒敲了敲那鎏金酒壶，“就倒了这么点？剩下的呢？”
内侍头上都要冒汗了。往日说陛下赐酒，谁问这些有的没的啊！问题是，他还不是陛下派来的，要是三公主多问几句，他一不小心说漏了怎么办？
“回，回公主，剩下的，奴才不敢私藏……自然、自然还在……”
奇怪了，这三公主在宫里也是无权无势，怎么她问个话，自己紧张成这样？
墨舒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
她拖长的尾音让内侍的心都吊了起来。
“剩下的酒呢？”
内侍心提到了嗓子眼。公主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不不，不可能，自己这才刚来，公主怎么可能发现什么？再说，那剩下的酒里也没有问题啊。
内侍强作镇定道：“回公主，剩下的酒下面的人收着，要奴才拿上来么？”
墨舒盯着他看了半晌，“不必了。把酒端过来吧。”
内侍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剩下的酒是没有问题的。墨舒盯着内侍端着的托盘上两只酒杯。或者是杯子？不，如果是杯子，她与霍长风谁拿哪一只可不确定，必然是这内侍手上有什么问题，在她与霍长风拿了杯子后才下毒。但这内侍仿佛还没有刚才自己问话时候紧张，那应该也不需要他下毒。
墨舒与霍长风两人一人端了一只酒杯。内侍执起酒壶，要为两人倒酒。
墨舒看到内侍执酒壶的手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心下了然。原来是那种可以倒出两种液体的酒壶。墨舒看着内侍的食指在酒壶把手一个凸起的花纹上一扫而过，用余光看了霍长风一眼。
霍长风回给她一个眼神，微一点头，率先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不知怎的，看到霍长风一仰头将那杯酒喝下去，墨舒的心猛然一揪。
等霍长风将酒杯放回内侍端着的托盘上，墨舒还在盯着自己手里那杯酒。
内侍的心又悬起来。
霍长风看了她一眼，对内侍道：“公主从不饮酒，我代她饮了这杯，想来陛下也不会苛责。”说着，将墨舒手上的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内侍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卡在嗓子里，愣愣地看着霍长风将酒杯放回托盘。
“既、既然，酒已赐到，奴才就、就退下了……”
完了，完了……内侍心下惊恐不已，只想着赶紧回去向主子回禀大事不好，自己办砸了这么重要的事，怕是要没命了……哪里还顾得上礼仪不礼仪的。
墨舒作势道：“既然中贵人还有事，我们也就不留了……”
“公主客气、客气……”内侍倒退着就往外走。
他刚退出房门，转身准备拔腿就跑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惊呼：“将军！”
他腿一软，也跟着栽倒。怎么会这么快？！不应该啊！主子不是说这药一个时辰才会发作吗？！
霍长风一倒下去，墨舒马上就抱住了他，顺势就往地上一坐。看起来是霍长风重重栽倒在地，其实是墨舒抱着他坐下去的，一点没摔着。
霍长风江远程烨全围上来了，墨舒感觉霍长云叫的声音大到自己脑袋都在嗡嗡响。“长兄！”
“将军！”“将军！”程烨和江远也凑在另一边儿叫。
墨舒暗中松了口气。要让她豁出来像真死了夫君一样喊，她还真喊不出来。现在这几个人倒是比较积极，自己就省了。
霍长云眼泪都下来了，尤其看见霍长风嘴角流下暗红色的血，叫得更是撕心裂肺，“长兄——”
不是吧，装得这么像？没发现这小子还有演戏的天赋啊。见霍长云叫得这样凄惨，墨舒也不好意思一点表示都没有，跟着喊了一声“霍长风！”随即赶紧进入正题：“酒有问题！给我把刚才那个内侍，还有跟着来的所有人都给我扣下！”
门外早就等着命令的亲兵一涌而出，将栽倒在地的内侍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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