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林轻是在凌晨两点左右醒来的,她眯了眯眼睛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突然晕过去的情况了,这次还是在开车的时候,运气不好点可能命就没了,如果周易杨知道了这件事说不定会连夜从美国飞回来指着她鼻子骂上几个小时。
房间没开灯,林轻在黑暗中摸索着坐起身,睁着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门咔嚓一声开了,紧接着灯开了,房间一下子噌亮,林轻一时不适应伸手挡住了眼睛,她缓了会才抬眼看过去,看到眼前的人却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陈训穿着绿色的军大衣,头发上还有几片未来得及化掉的雪渣子,手里拎着几个袋子,他把东西放到桌上长腿一跨在沙发上坐下。
陈训自下而上扫了林轻一眼,声音低沉:“怎么撞上去的?”
林轻默了会,说:“雪下的大,路太滑了。”
陈训皱眉却不再就这件事多问:“饿了吗?”
林轻揉了揉肚子点头。
陈训弯腰把病床上的小桌子立起来,然后把打包回来的粥放到她面前,林轻打开一看是葱花粥,还冒着热气,她晚饭也没吃多少,现下是真饿了,她埋下头,一口一口吹着气,再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随着动作额前一缕头发从肩膀上滑落下来,她抬手重新别到耳后。
陈训看她一眼,她脸色白的像张纸,一点气色没有。
眼前突然浮现见到林轻的场景,车头撞得凹了一大块,冒着烟,她一动不动的趴在驾驶座上,眼睛紧紧闭着,仿佛了无生气。
陈训晚上接到沈小亮的电话,出门去亮城,林轻的车他之前见过一眼便记下,所以当下他一眼便认出那辆撞在路边的车就是林轻的。
那一刻陈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心脏跳得厉害,他几乎是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一颗心落地后,却发现背后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见她吃完,陈训也回过神来:“医生检查过了,没有外伤,休息一下,天亮就可以出院了。”
林轻扭头看他,觉得今晚的他格外温柔,不会呛她也不会对她冷嘲热讽。
林轻说:“谢谢。”
陈训嗯了声:“天还没亮,你再睡会。”
他说着站起身,林轻以为她要走,伸手拉住他,声音情不自禁的染上焦急:“你要走了?”
陈训低头看着拉住她的那只手,很白,手指纤长,很小一只,他一只手就能盖住,林轻以为他生气了,条件反射般很快松了手。
陈训淡淡瞥她一眼:“出去抽根烟。”
他站着她坐着,所以林轻需要仰头看他:“抽烟不好。”她说完便后悔了,于是有些局促的松开了手。
陈训停了一秒看她,然后继续向门外走去,啪的一声,室内恢复黑暗,他转身回到沙发,一倒头整个人笔直的躺在沙发上。
“睡吧。”
林轻有点意外,嘴角却不自觉露出笑容,很快意识到又生生收住。
她轻声说:“晚安,陈训。”
窗外洒进来一抹白月光,林轻盯着沙发上那一抹身影,好一会没听到回答,她重新躺下,脸朝着沙发那处,忍不住又笑。
黑暗中陈训的声音很小,只发出了一个单字节,但林轻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嗯。
嗯,晚安。
......
北京难得放晴,连着几天的大雪也停了,几缕阳光从窗外爬进来洒在地上,林轻拿起床头的手机,早上8点多。
她环视一周,房间内哪里还有陈训的身影,她盯着沙发愣了会神,然后利索起身,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却看到原本以为已经走了的陈训,他坐在沙发那里微微低着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点着,大概是在回短信。
听见动静,他收了手机,问:“醒了?过来吃完早餐再走吧。”
暖黄色的阳光打在身上,他的脸轮廓分明,眉峰下双眼明亮,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柔和。
林轻在他对面坐下,茶几上分别摆着包子,油条,茶叶蛋和冒着热气的豆浆,都是一个人的分量。
林轻问:“你不吃吗?”
陈训不咸不淡道:“买的时候顺便吃了。”
林轻点头。
房间里一片安静,林轻不缓不慢的吃着,她把油条撕成一块一块的,然后泡进豆浆里,半软未软的时候,舀起来送进嘴里,这吃法还是陈训从前教她的。
林轻在国外的时候早餐要么来不及吃要么就是面包配咖啡勉强下胃,乏溃又单一。
她又慢条斯理的将鸡蛋剥开,两三口就解决掉。
陈训依旧低头看着手机,偶尔划动几下,林轻猜想他可能有事,动作便快了些,几口将包子塞进嘴里,一下子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左脸凸起一团,水润的红唇也努着。
陈训抬头就看到她这幅摸样,他一言不发又移开视线。
林轻解决掉最后一口,看向他:“我吃好了。”
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站起来:“走吧。”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陈训中途接了个电话。
林轻等他挂了后问:“你如果有事的话,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他看她一秒,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送你,回家还是?”
林轻也不再拒绝,报了地址:“医院,第一军院。”
陈训的车是路虎的牌子,林轻看出那是军用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用力的拉过安全带扣好,咔擦一声。
陈训见她坐好了,脚踩油门,车子很快开出医院。
车里没人说话,林轻忽然扭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他五官立体,鼻子挺立,薄唇紧抿着,眼睛目不斜视的注视着正前方。
林轻问:“沈小亮说你调回北京了?”
陈训不轻不重嗯了声:“不久前。”
林轻又问:“队里很忙吗?”
陈训说:“还好,年前调回总后方了。”
林轻点头,继续问:“你们不放假?”她注意到他今天一直有意无意的看着手机。
陈训:“有一周的假期。”
林轻:“阿姨和叔叔身体还好吗?”
陈训扭头淡淡瞥她一眼:“挺好的,硬朗的很。”
林轻:“陈训...”
陈训皱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她:“还想问什么?别没完没了啊。”
林轻失笑,他今天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太多,所以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笑,露出来两个浅浅的梨涡。
林轻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陈训,新年快乐!”
陈训一愣,顿了顿才说:“新年快乐!”
医院很快就到了,陈训插着兜靠在车身旁说:“车子我让沈小亮帮忙处理了,修好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林轻点头:“嗯,谢谢。”
陈训看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
林轻忽然大声喊道:“陈训,改天我请你吃饭!”
陈训最后回头看他一眼,没答应也没拒绝,一个弯腰就坐进车里,脚踩油门,路虎很快就消失在街头拐角处。
林轻在原地站了会忽然笑了笑,片刻才转身走进医院。
小禾抱着药盘,看见林轻两步并作一步:“林医生,你昨晚怎么没来?”
林轻套上白大褂:“出了点事。”
小禾说:“昨晚听说可是翟医生替你的班呢。”
翟医生全名叫翟天明,和吴主任同样是A大医学校出身,因此吴主任对他特别看重,大学毕业就进来了,年后科长晋升大会的有力人选,三十出头,小禾天天念叨的黄金单身汉。
林轻不太和人交流,外科室也只有小禾跟她走得近一点,跟翟医生更是只有点头之交,她心里打算着晚上下班的时候去跟人家道声谢,毕竟昨晚是除夕夜,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人来帮她顶班,总归还是得礼貌一点好。
林轻看了眼手术排班表,问:“315床九点的,病人准备好了吗?”
小禾:“好了。”
林轻点头,穿上无菌服,进了手术室。
......
陈训车子驶进大院,到家门口时,扶着门框边换鞋边往屋内喊:“这么早叫我回来什么事?这么急?”
陈训在北京外头买有自己的房子,之前因为工作的原因一直待在南京也就一直闲置着,如今调回北京也就搬进去住了,逢休假过节的时候才回大院住上几天。
孟清似乎心情很好,笑着说:“这不,今天啊家里来客人了。”
她口中的客人正是蒋正成以及蒋言。
陈训走过去,冲蒋正成敬了个礼:“首长,新年好。”
蒋正成早就出了院,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精神的很,他笑呵呵的说:“新年好新年好,大过年的不用拘束。”他说完看向蒋言:“言言愣着干嘛,还不跟你陈训哥打招呼?”
蒋言闻言咧了嘴笑,笑容落落方方:“陈训哥,新年好。”
陈训点头:“新年快乐。”
蒋正成跟陈父是在工作上认识的,也有十几年了,因着认识陈训,他欣赏陈训,总念叨着这小子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每逢来陈家总是对着陈父将陈训夸赞一番。
蒋正成说:“现在这小子也调回北京了,你们俩老啊也能放心些,总归不用提心吊胆。”
陈父:“嗯,他现在不是调到你们二处了?你啊,可不能关照他。”
蒋正成笑:“他啊,哪能用我关照,再过不久我看他就该上一个级了。”
两人交谈甚欢,陈训沉默的坐在一边,不料蒋正成话锋一转,看一眼陈训又瞧一眼蒋言,试探性问道:“陈老头子,我看陈训还没谈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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