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财主改名
穆外公喝了口豆浆润润嗓子，绿豆凉粉刚才多拿一个空碗，分一半给张建设，自己就着油饼先吃上了。
张建设一看岳父吃上了，也跟着岳父吃起来。
俩人油饼，绿豆凉粉都吃完了，俩人碗里都剩下半碗豆浆了，就停下来歇歇，开始热聊了起来……
穆外公首先说：“小浩马上满月报户口了吧，出生日期要改一下，听到消息，以后小学报名，卡出生日期了。你看小浩9月11日出生的，按照还没公布的消息，就要晚一年上学，大芹2月的，得年岁，她不用改。小浩最好改8月份出生日期……”
张建设刚要说：“好。”
只听穆外公说：“不好，我再想想。8月1日建军节，政治上比较敏感，不好，811不要要，821不爱要，831容易想到日本侵华的“731部队”，都不好！怎么办了？”
穆外公一拍大腿，大声说：好，想到了。”
吓了张建设一大跳，这老头发什么神经病，发什么疯啊。
只听穆外公接着说：“就改成9月1日，9月1日好，生日就是开学第一天，又好记，寓意也好，生日就是人生开学第一天嘛，好，很好，长大一定要爱学习。一到开学就想到小浩生日，特别好记。也不违法规定，好像那个规定好像有一句“包括9月1日出生的”。不管了，就定9月1日，反正通知过几年才开始，到时再说。”
7岁才让上学，穆外公想到他3岁启蒙，5岁就上私塾。对这个上学年龄限制有点不同意见。
张建设也觉得定9月1日好，怎么可能想到后世会发生美国“911”事件了……
只听到穆外公接着说：“二女婿，你觉得我这样叫你儿子，小浩小浩叫你儿子好不好听啊？”
张建设一脸茫然，回答说：“很顺口啊，有什么不对啊？”
穆外公激动了，站了起来，拣起身边的文明拐杖，狠狠的敲打张建设一下腿。
张建设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拐杖。好疼。“爸，你干什么啊，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说，你打我干什么，我长这么大，还没挨过打，在外面了，公共场合，你给我点面子，你也注意下风度，这么人在看了 ，多丢人啊！”
穆外公听了，左右看了看，的确不少人，穿得还很体面。摸了摸自己的大光脑袋，坐下来，喝口豆浆润润嗓子。继续批评教育张建设。
“你看，这边港市土话大号是指的大便的意思吧，小号就是小便的意思吧，同音不同字，你自己说雅不雅吧？小号小号，小便小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小宝尿失禁了，你说了？”
“ 哎呀，我怎么没朝这方面想，失误失误，亏还没有报户口，不着急，不着急。那怎么改啊？”张建设又心急地问穆外公。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第二个不好了。”
“听着，你和二丫头没去查查字典给儿子起名字吧？”
“嗯，没查。这跟查字典有什么关系？”张建设有点纳闷，紧接着问。
“小号，字典上是不是解释：关押要犯的小牢房。亏你家姓张，不姓关，要姓关的话，关小浩，关小号，是不是一辈子把儿子关在牢房里。你自己想想看，起这个名字好不好。就这一个宝贝儿子，起个名字也不好好想想，一点也不慎重……”
张建设想想在丈母娘家里的宝贝儿子，看看面前的老丈人，大夏天的冷汗都出来了。这文人老丈人啊，可真会联想啊，问题是听起来好有道理，马上心思就动摇起来。
只听穆外公又说起来：“你说你单位旁边的那个中学，那个中学校长是不是建议你儿子叫‘张浩然’，浩然正气，男孩子叫这个名字马马虎虎，但是没有寓意，也挺一般的。”
张建设马上追问：“您有学问，你起的名字是什么？”
穆外公眼睛直盯着张建设问：“我小外孙女，你家大丫头的名字叫张芹，芹菜的芹，是不是你们小俩口开玩笑起的，我记得我家二丫头，就喜欢吃芹菜炒茶干，芹菜炒肉丝，你是不是就随二丫头意思了？回答我。”
张建设没反应过来，随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大芹她妈还说芹菜的芹，笔画少，好写……”
这话刚说完，穆外公生气了，大声质问：“胡闹，简直是胡闹，我不管你们张家，我们穆家孬好还是书香门第，你们简直是头脑昏头了，起名字哪能这么随意，我那些同事同学，学生要问我，你新得的外孙外孙女叫什么名字，我都不好意思回答，丢人丢到家了……”
张建设劝道：“别生气，不至于这么严重吧！”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穆外公。
只听到穆外公马上反驳：“什么不至于。你看你家孩子大姨家，孩子的名字起的，就是你那个连襟，那个矮矮胖胖，一有空就穿个花围裙围着锅台转，还替大丫头洗内衣裤的上海老男人起的。也不知道老大看上他哪一点了，就不是大学学历么，你看那个钢笔字写得，比螃蟹爬还难看，你看过春节叫他写个对联，那毛笔刚拿起来，哪个手就抖，一个大字都写不出来，也不知道他那个大学怎么考上的。走了狗屎运了……”
张建设闷笑听着穆外公发牢骚。
只听穆外公又说：“你看她大姨家老大憨头憨脑的，个子随他们夫妻俩，估计不会太高，你看大儿子起叫英俊，二女儿叫美丽，小儿子叫刚强，问题是你哪个连襟姓甄啊，什么姓不好找，找个姓甄的。你说，二女婿，你看3个孩子的长相再想想他们的名字，甄英俊，甄美丽，甄刚强，这不逼着大家违背自己良心夸奖他家小孩子么……”
张建设肚子都笑疼了，对老丈人说：我就知道他们都是小俊，小丽，小强这样喊，不知道他们户口本上的名字是这样的……”
穆外公继续分析：“你看他大姨1米5几，随她妈，找对象找高点，你看找个上海的，最多1米65，不超过1米68，比我矮一个头。我那时候和她妈结婚是包办婚姻，现在解放多少年了，可以选择了，你看老大对象找的，四肢短小肥胖，还少白头，别人一看还以为是我兄弟了，以后有她后悔的。”
“我家小弟比他年长还看比较年轻。”
张建设想想自己媳妇的小叔，婚礼上见过，确实是身材高高的，仪表堂堂的。
穆外公还没分析够，继续说：“他大姨家老大小时候长还可以，越长越像他吧，他爸高度近视吧，还遗传，小小年纪就戴副黑镜框眼镜，眼镜一摘下来，视力不清楚，给人看起来呆呆的，哪里称得上英俊。”
“大外孙女，小眼睛趴鼻梁，厚嘴唇，还有点龅牙，比她爸她妈还丑，怎么能叫美丽了，这不坑人了。你看小的，刚生下来，兔唇，小孩太可怜了，我都说了，做矫正手术我补贴钱，你看他们夫妻俩不管不问的，小孩拖鼻子淌眼泪的，天天就喜欢在小菜园里玩泥巴，问十句话才回答一句，还有点小结巴。都是贪吃惹得祸，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给小孩起个名字叫刚强，小孩子就能克服自卑，坚强起来来了啊，没有家长关心，痴心妄想。你那个连襟要不是怕党员被抹了，早就把小的扔了，我那个大丫头也不是好人。我们穆家女孩子都由母亲培养。不隐瞒你，大丫头她妈娘家，是开私塾的。她老爹她大哥附庸风雅，抽大烟，人抽死不算，好好的一份家业也败了，欠一屁股债，是在没办法，她家老奶和我家老奶是拜把子干姐妹，求我奶硬嫁给我的，她有订婚的，我有定亲的，强硬分开，硬凑一起过。你看这日子过的，连个儿子都没有……”
穆外公伤感了，不说话了。
张建设身为男人，多多少少有点同情穆外公。穆外公虽然嘴巴有点毒，说话刻薄，但是说得有些话确实一针见血，符合事情。
穆外公控制下自己情绪，对张建设说：“豆浆都冷了，不要浪费了，来，大口喝完，出去说。我们位子占久了，不太好，那个卖票的因为认识没来赶我们，要是不认识的早赶人了。喝完就走。”
穆外公喝完起身就走，张建设赶紧喝完，把俩人4个碗2双筷子放在回收碗筷的大木盆了，赶紧追穆外公。
儿子的名字还没着落了，说好的满月礼了，看都没看到，张建设急了。
出了饭店的门，只见穆外公就倚着饭店的围墙，悠哉悠哉地抽着烟斗。
那形象还挺特别的。中式棉布褂衫，短袖，蓝色布宽松长裤，大光头，戴草帽，拄着文明拐杖，抽着烟斗，太醒目了。
张建设几步上前，说：“老爷子，赶紧的，我还要回去做午饭，下午我还要抱您外孙上户口了。”
穆外公说：“你现在才着急啊，早干什么了，不是瞧不上我给起的名字么，我只是教小学毕业班的校长，赶不上中学校长么？”
张建设有点气了：“你不是亲外公么，你说吧，矫情什么啊！”
“好啊，就冲你一句亲外公，我肯定给外孙面子。”
“我们张穆两家联姻，我最想起的名字是张穆然，张穆两家姓，加一个然，显得飘逸灵动一点。我现在改下，就叫你说的张浩然吧，普普通通，很自然。不过，我们书香门第家的男孩子是一定要学书画的，到时候，姓张，名浩然，字穆然。估计户口本上加不了字。学书画，刻印章时再说。她外婆就会写小楷，绣花也绣得不行，女的教不了女红，男的教不了书画。就一点好，有耐心。这样吧，就叫他们俩外婆启蒙，三字经，汉语拼音，查新华字典，简单的加减乘除，背简单的唐诗，这些她外婆会教得特别好，教育局表扬过她的。”
“你家大的叫张芹，比较俗，改，改成张清然，这名字比较中性，你把老大培养成有气质点的淑女，这个，你必须听我的，小女孩要富养，省得被穷小子骗走了。你看我家二丫头四个姐妹最漂亮的，身高1米65挺标准的，被你这个做小生意家的穷小子骗走了。不是看你一表人才写一手好字，我才不同意你俩结婚。你哦，钢笔字还行，毛笔字欠佳了，估计你也不会国画，不会围棋，算了，不说了，我也不做坏人了，小孩都生2个了……”
穆外公从他随身携带的黑色皮革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普普通通的布袋，上面倒是用红线绣着穆外公的名字。
穆外公说：“拿好，挺值钱的，不要在外面打开看，回家和二丫头一起看，收好，藏好，可不许送人了，卖你100个张建设都不值东西钱。”
张建设紧张了，亏自己出来背了一个绿色军用书包 ，赶紧放书包里，扣上扣子，左右看看，用手捂着书包。
穆外公教训道：“干什么，干什么，需要这么紧张么，一看没见过什么大市面。”
“小穆然属兔的，我用羊脂白玉刻了个小白兔给他玩，我还钻了一个孔，回去找根红绳，这个可以戴在外面，其他的不能露出来。你也不要眼馋给老大家的2个小玉马，都是豆青种的，我练手刻着玩的。我给小穆然的是我老父亲传给我的帝王绿的玉马，这是传给长子嫡孙的。哎，本来给我大儿子的……不说了，我弟弟家也没儿子，我们穆姓在苏省的这一支到我这辈子是断了。伤心噢！亲孙子没有，我把你家的穆然要当亲孙子养。你记住没有！”
张建设立刻回答：“一定，一定，指望你了，你也要注意身体，烟斗少抽一点，你那差烟丝不要抽了，我替你搞点好的，下次见面带给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搞到带到你现在门市，我过个十天半个月的去会会你说的中学校长，会下棋吧？围棋和象棋都去切磋切磋。”
“还有，里头还有2个印章，鸡血石那个刻有穆然2字，那是定好的名字，不能改，我还放个田黄的空印章给小穆然玩的。你也学过书法，知道这印章的价值。这2个印章只是一般的，还有更好的等过些年，政局稳定了再拿出来。”
张建设觉得现在包里放得东西都是他只听说过，没见过的好东西。这下一听到还有更好的，心怦怦地跳得更快了！
穆外公说：“今年春节，初一在老大家过，初二你们都去穆然他外婆家过。你和二丫初一来的时候，把穆然抱过来给我看看。我就喜欢他那双眼睛，眼珠黑黑的，眼神亮亮的，看着他那小脸，我就喜欢。长得真好，像我们穆家人。记住带来，我给大红包！走了！”
穆外公把草帽摘下，扇扇风，腋窝下夹个包，拄着拐杖，潇潇洒洒地走了……
张建设看着老丈人走远，心里思绪万千啊。
这老丈人家明显留一手，预防吴外婆败家啊！这几十年的夫妻做得啊，一言难尽啊……
回家，回家，汇报媳妇，包个媳妇最爱吃的菠菜、鸡蛋皮、加虾皮素菜馅的饺子……
好儿子，亲儿子，简直是财神爷转世啊……爸爸这辈子，下辈子都指望你了……
好日子，快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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