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拆穿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那母子二人安顿好,守着大夫给那女子开了药,喂她吃了东西,又安顿好了生病的孩子,这才在房中坐下歇息。
那女子醒来,便要磕头,众人又忙把她扶起,傅时雪问起事情原由,那女子顿时开始抽泣,因着刚刚恢复些体力,讲话仍有些无力,断断续续道:“小民本是永宁县人,原本家中生活尚可,岂料一年前那永宁县令开始大修王相祖坟,说是王家祖上积德,出了王相这么个人中龙凤,永宁县受王相福泽,百姓才可安居乐业。如今王相念本,本县百姓理当为王相出力,原本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可怪就怪在这祖坟足足修了一年都不见好。县中的劳动力去了好些也不见回,工钱就更别提了,人都见不到哪还有工钱拿回,家中老小自然焦急,便去寻,奈何那永宁县令不但不告知劳动力去向,还将问询的百姓打了回去,道‘工程浩大,本该多花些时日才是,等完工,人自然就回来了不是。’奈何小民半年前才刚刚生产,家中没有劳动力,早就困难的揭不开锅,小民没有办法,只得带他出来乞讨,怎知我这可怜的孩儿,半道上就染了风寒,一病不起,要不是遇到各位恩人,如今我母子俩定是要命丧黄泉了。”那女子说完,又不由得抹眼泪。
傅时雪当下忍不住唏嘘,可怜这孤儿寡母了,见她提到王相,不免又多问了一句道:“你们身在永宁,却不知这祖坟在何处么?”
“哎,要是知道便也就放心了,永宁不比这平乡,地都是平的。永宁四周是深山,平地少,况且那山中荒凉,也鲜少有人去,小民及周围街坊四邻都找过,除了深山以外,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那妇人叹了一口气,也是十分奇怪,丈夫从离家,便未回来过,如今却像是如人间蒸发一般,怎么能不叫她这个做妻子的担惊受怕。
见她有些劳累,傅时雪也不再打扰,只吩咐了采菲与采葑守着,自己出了门。
林润和遣了罗意去吩咐了客栈中的小厮,只待那女子康复后雇辆马车将母子二人送回永宁县安顿好,随后又命罗意将剩下的五十两银子给那女子打包装好,一并放在行李中让她带回,如此这些银子也够她母子二人撑个半年了。
“将军,此事可要禀告太子殿下?”罗意问道。
“派人跟他通个气,让他安排人彻查,此事定不简单。”林润和淡淡的声音中透着丝丝的寒意。王相如今在朝中一人独大,是太子登上帝位的最大障碍。他反太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子对他忌讳的很,如今他更是猖狂放肆,竟明目张胆做这些劳财害命的事,想来内里定有不小的阴谋。
待罗意退下,他稍稍地松了口气,抬头却无意间发现屋顶上坐了个人,不待犹豫,飞身上了屋顶。
“为何独自在这房顶之上?”林润和在她身边坐下问道。
“想些事情。”她看向前方的目光有些空洞。
“在想那女子所说?”
傅时雪惊讶,他怎知她心中所想?他是神仙么?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他,眼神中充满了惊奇与不可思议。
见她如此看着自己,一双明眸充满了崇拜感,他当下觉得有些好笑,反问道:“怎么,我猜对了?”其实这根本不用猜,那女子发生之事来的突然,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如今这副样子,显然是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将军对此事如何看呢?”傅时雪冷不丁地看着他来了这么一句。
“公子也对此有兴趣?”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听爷爷说王相这个人做事向来高调,可是他修祖坟的事进行了一年多为何朝中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呢?为何祖坟修建地址也没人知道呢?”那妇人说的话不像是有假,如若真的如此,那这件事不是太奇怪了么?
“公子对朝中之事也了解?”林润和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听她继续说下去。
“永宁县属大遂南部,距离边境有两三百里路,地势复杂,由以各种奇山险峻为名,除去山地,永宁平原丘陵地带并不多,如要修祖坟,风水是重中之重,况且修祖坟就是为了泽被后世,受人供奉的,因此大多是修在地势相对平坦缓和地带,绝不会往深山老林里去,如今显而易见,众人找不到祖坟修建之地,摆明了这个所谓的“祖坟”被修进了深山之中。为何要进深山,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林润和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王相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此人需远离才是。”具体如何,他并未再往下讲,朝堂中事,复杂万分,处处是阴谋与陷阱。每个人,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
夜里的风微微透着凉意,她心下了然,这事该归谁管,自会有人去处理,其他的已不在傅时雪的考虑范围,她只等着看戏便好。
“将军接下来是会一路向西而去还是会在中途停留?”三月的天气到了晚间还有些凉意,此时坐在房顶上的傅时雪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如没有事,该是不会再停留了,怎么了?”
“没事,只随意问问。”她有些尴尬,她出来也有十来天了,却不见府中有人来寻她,甚是让她感觉到奇怪,好像众人将她忘了一般。爷爷那个老狐狸,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倒是着实让她没有底,如今弄的她是既期待去和县,又害怕见到傅弗卿,还真是两难啊。
见她有些一筹莫展,皱着眉头自顾地发呆,他突然心中一软,不由得温声问道:“你是在怕你爷爷抓你回去?还是在怕你大哥哥会把你送回傅家去?”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般让傅时雪猛然一惊,当下瞪大双眸定定的看着他,那清水般的目光充满了不解,有些试探的喃喃道:“你。。你知道?”
他知道她的来历?什么时候的事?如此,他也是爷爷和大哥哥那一伙的吗?也会将她抓回去?这是什么人啊,似是能看到别人心里去,为何自己想什么他通通知道,又为何他每次都能出现的那么及时?她顿时头皮发麻,有些惊恐,当下起身准备逃离。
“傅时雪!”他冷不丁地叫她。她丝毫没有犹豫便回过头去,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想逃么?你以为你能跑得过我?”见她这般惊恐,他顿时轻笑出声,原来逗她的感觉如此之好。
“你是如何知道我的?”林润和的话让她瞬间绝望,她不再惊慌,反正自己怎么逃都逃不出他的掌心,还不如痛痛快快坐下来,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死的明白不是更好。
见她突然之间又如此的大义凛然,视死如归,林润和当下有些忍俊不禁。他原先并没有想要拆穿她,但近日看她在军中有些魂不守舍,每日里都会问大队何时到和县,偶尔又有些愣神,当下想到她是偷偷溜出来的,以为别人不知道,在面对傅弗卿时当然会心慌不安,怕被送回建安去。于是乎,所幸揭了她的底,道:“薛时,时雪,傅时雪,这个名字你未免起的也太随意了些。至于容衍的表亲,据我所知,容衍除了有两个嫡亲姐妹外,并无任何表亲。如今长姐傅闻辛贵为太子妃,久居深宫,剩下的,不就是你了么?”林润和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没有看她,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般平静,剩傅时雪在一旁一脸的不可置信。
“将军果真厉害,如此,我便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若你见了我大哥哥,想要泄露我的行踪,便尽管去吧,傅时雪无话可说。”如今被他发现,万一他告诉了傅弗卿,然后两人合伙将她绑回建安,那种场面,她不敢想,她还没有做好回建安的准备,她不要面对爷爷,更不要面对赵觞。
她说完,起身便要离去。
“上哪去?”坐着的林润和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逃脱,随后道“手这样凉,还要乱跑么?容衍最疼的妹妹在我身边落了病,叫我如何跟他交代?”他的手抓的很有力度,傅时雪扯不开,只得愣在原地。她不明所以的有些惊慌,看着他拉自己的手,她有一瞬间的晃神。
“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你哥哥不会把你送回建安去,我也不会泄露你的行踪,如此,还要跑么?”
“将军说话算数么?”她歪着脑袋问。
他看着她,眼神中似含了一丝笑意,终是点了点头道:“当然。”
傅时雪听他如此讲,当下松了一口气,卸下心防,笑道:“将军是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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