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相聚
身在和县的傅弗卿早在二十天前便收到了林润和的来信,说是在路上碰上了纯乐,让她随军一道前往和县,途中也好有个照应,傅弗卿当时心里是放心的。算算日子,即使带着将士行军过程要慢一点,但是最多十日也便到了,可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却依旧不见他们的影子,傅弗卿心里不免焦急,接连派了人去打探,均是一无所获。
他急的有些寝食难安,再也坐不住,当下策马出了县衙,一路往东去了,再不济,他亲自在城外守着总行了吧。只是心里不免会胡思乱想,林润和,他要是敢把自己妹妹怎么样,他这个当兄长的便跟他同归于尽了。
傅弗卿一路疾驰,丝毫不敢懈怠,直直地往城外奔去,才出城不到二十里地,远远地便瞧见了一路向他行来的银甲军队。他眯眼打量,认出了为首的林润和,立马调转马头向他奔去。
“是知!”傅弗卿在马背上远远的冲他喊道。
那为首的人循声望去,见是傅弗卿,当下心中了然,下马将人堆里的傅时雪牵了出来,领着她往傅弗卿身边去了。
“大哥哥!”傅时雪躲在林润和背后怯怯的朝一脸焦急的傅弗卿喊道。
傅弗卿看清他身后的傅时雪,心里是又惊又喜,来人虽是一身男装,但那身形,那脸蛋,那娇滴滴的呼唤,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妹妹还会是谁?
“你给我过来!”他心里虽欢喜,但脸色还是要摆的,语气中透了丝丝的怒意。
傅时雪见他这般,当下有些怵,他这般生气,该不会要把自己绑回建安去吧?想到此,不免的又向林润和身后躲去。
“纯乐!”傅弗卿见她这般,料到她是不知道自己已经了解了全部,顿时心里不免好笑,但还是摆起了大哥的架子,佯装严肃地喊道。
“大哥哥是不是要将我绑回建安去?”她探着脑袋问。
他当下无奈,看着她道:“若我说是,你便要一辈子躲在林将军身后吗?”
她冷哼一声,不说话。
“你过来,哥哥不把你送回建安去。”见她这般,傅弗卿终是投降,拉下脸哄道。
傅时雪身前的林润和见此不免觉得好笑,如此的兄妹俩,吵吵闹闹倒是别有风趣,他而今似乎有些适应傅时雪的小脾气了,也愿意看她嬉笑打闹。
“真的?那你可不许骗我!”她从林润和身后走出,义正言辞道。
傅弗卿终是无奈点头。
听他这般说,她当下不再犹豫,欣喜的朝傅弗卿奔去,末了回首冲站在原地的林润和行了一礼,语笑嫣然道:“将军果真没有骗我,您是君子,傅时雪在此拜谢了!”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在心里,虽然偶尔会生他气,但是终究不敌他对自己的照顾,如此谦谦君子,她誓不能忘。
林润和见她如此,似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清醒过来,淡淡道:“不必客气。”
“是知,有劳了,你我不如今晚县衙一聚?”一旁的傅弗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免不了的定要谢他,还未等他说完,便急急地插嘴道。
对面那人却也不推辞,只点头应下了。
两人心下了然,笑着道了别,各自回去了。
一路上,傅弗卿倒是高兴的很,他已有半年多没见到这个妹妹了,甚是想念,如今她来了这和县,他自是免不了要带她好好逛一逛的。
和县地势平坦,气候宜人,是个物产富饶的地方,城镇虽不大,但却是大遂与周边国家经济往来的重要枢纽站,也是各国通往建安的必经之地,是大遂在西部地区的重镇。
傅时雪喜欢这个地方,它不似宛城那般湿热难耐,到哪都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密不透风。和县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湛湛蓝天,万里无云,芳草郁郁,尤其的清新和畅。
傅弗卿来了和县半年,因着前任知县作风**,遗留了众多棘手的问题,他又是新官上任,凡事都要做表率,整日里忙的不可开交,吃住都在县衙,因此为了方便照顾,便把傅时雪也安排在了县衙,在后院中收拾了两个房间专门给她捣腾。
傅弗卿知道她是个待不住的人,便一早就让人买了些小玩意给她解闷,傅时雪一进房间便看到挂在墙上的纸鸢,顿时兴奋地手舞足蹈,挽着傅弗卿的手臂撒娇道:“知纯乐者,哥哥也!”
傅弗卿早就习惯了她这一套,但如今见她一身男装还如此在自个身上蹭,着实有些变扭,撇了撇嘴无奈地摇头,这疯丫头!
傅时雪见傅弗卿有些窘迫的样子,当下心里了然,这男装她穿了二十来天,着实是该脱下了,遂把傅弗卿轰了出去,命了采菲和采葑烧了水准备换洗。
傅弗卿也不再扰她,吩咐了厨房准备饭菜,纯乐这一路走来,虽是跟着林润和,但行路不比在家里,总归是会苦一些,如今总该给她好好接风洗尘。
梳洗完毕的傅时雪换回了女儿装,是娘亲亲手给她做的素纱儒裙,透气清爽,丝毫不觉得闷热,傅时雪活动了一下腿脚,并没有束缚感,反而轻便的很,果真还是娘亲的手艺最佳!
厨房准备的饭菜很合她的胃口,整整吞了两碗饭,打了饱嗝后方才放下碗筷。
傅弗卿坐在一旁,见她如此,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些担心,这小女子如此不拘一格,不讲究仪态,往后要是嫁出去可怎么是好,还不被婆家给嫌弃死,如此,他有些绝望地摇头。
待她用过午饭,料想她定是累了,他也便不再多呆,县中还有好些事等他处理,只交代了傅时雪先好好休息,待空了便领她去逛和县城。
傅时雪了然,便也不再说话,直点头将他送出门,自个休息去了。
傅弗卿来这和县已经半年多,明面上是接替县令一职,实际上是帮着太子查前县令贪污一案。自他走后,林润和与他便再未见过,平常也只是些书信往来,如今到了一处,自是聊不完的话题。
“容衍在这和县如何?”林润和倒酒问道。
“还能如何,钱有**至极,要不是圣上当机立断革了他的职,下了狱,若不然,恐怕这和县都成了他私人的钱袋了,这县里十七八家的银号当铺,有一半都有他的股份在里头,平日里净是洗黑钱了。”傅弗卿喝了口酒道。
“可知他所贪赃物去了何处?”
傅弗卿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事本该归刑部衙门和大理寺管,然我听之前县衙的人讲,这人似乎平时常去一个地,我也不好明着查,毕竟不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左不过只能善后罢了,但有一事似乎怪的很,这赃银数目与之前所查银号的账目对不上,很大一部分不知去向,若真论起来,搜刮到的最多只占三层。”
“他一个区区县令,然怎敢在这和县只手遮天?”林润和端着酒杯喃喃道。
“前段时间我偷偷去查了一下,发现他之前常去和县南街一个叫杏花楼的地方,找一位叫聘婷的姑娘,但经查实两人却又正常的很,也就平常去听个曲喝个酒,并未有其他异样。”傅弗卿有些想不通,似乎线索到这便断了。
“看似正常,却才是真的不正常。”林润和有些若有所思,“钱有是个什么样的人?好色成性,府里小妾就有六房,看上哪个当天就能领回家。并不是什么风雅人士,能对着美人以文会友,以礼待之,然他现今却与那所谓的聘婷仅是赏曲喝酒,这不是他的作风。”
傅弗卿一听,当下拍手赞道:“是知说的在理。现在那大批银两的去处,咱们是否该查?”
“钱有背后定有势力,和县是块肥肉,如今这肥肉飞走了,怕是背后之人不会善罢甘休,容衍,我怕这和县会不太平。”
“你的意思是?”傅弗卿不解。
“小官巨贪,如若没有强大的背景,谁敢如此?更何况他在这和县十多年,为何上头的州官刺史没有一点动作,任他只手遮天?如不是建安的隆和银号莫名其妙断了资金链,引发了百姓的恐慌,皇上为抚民怨,着人调查,如何能查到这偏远的和县?”一个小小的银号资金断链问题竟能扯出如此深的水,实在是不知这背后还有多少阴谋,目的为何。
“朝中如今可平静?”傅弗卿问道。
“平静的有些可怕。以往王相独大,如今这老狐狸倒是乖顺的多,凡是都是持中庸态度,谁也不得罪,叫人捏不住把柄。”这平静的水面,里头多少暗流涌动,也不得而知。林润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大遂,像是要有暴风雨要来了。
“如此,我等只能稍安勿躁,走一步看一步了。”傅弗卿有些感叹,他与林润和跟随太子多年,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赵临是皇帝与已故孝端敬皇后的嫡长子,宽和仁厚,虽无建树,却深得民心。然朝中却是风波不断,有些老臣硬是认为太子平庸,无治世之才,一度想要废太子而立宁王,十多年来在朝堂吵得是不可开交。但皇上的态度却是让人费解,他从不反对,也不赞成,太子依旧是太子,扶持宁王的王镛倒是势力也越来越大,而他,就像个看戏的,看着两虎相争。
两人絮絮叨叨,不经意间已两坛酒下肚,二人脸上均飞上了红晕,不再谈及此事,另换了个话题。
“是知,这一路走来,纯乐定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傅弗卿想到这一走便走了有二十来天,不免心中有些担心。
“你过虑了,我在途中剿了一批盗匪,耽搁了些时候,到还劳烦三小姐等了好些天,也让你担心了,我在这边给你赔不是。”林润和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不回避,将实情与他一一道来。
傅弗卿当下心中大惊,有些焦急道:“那你没事吧?”
对面的人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放心,我没事,你妹妹也没事。”
如此便好,傅弗卿当下不再多问,只与他一道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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