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老师
一根烟加一场淋浴，许幼菱等来邹喻的第一个电话。
她那时还坐在沙发上吹头发，手边放着手机，铃音响了很久，她才接通电话。
“到了。”电话那头的人漫不经心，“学校。”
“那行。早点休息，我也马上要睡了。”
邹喻在话筒里低笑，“喂，你该不会专门等我电话吧。”
“没有。我在吹头发。”许幼菱按下鼓风机，呼啦啦的扇叶声刺激邹喻。
然后，许幼菱挂断了通话。
她又拨了一个给老宋，调整盘货的时间。前几天，琴行从代理调了一批新货入仓。
老宋那边人声沸腾，音乐嘈杂，一听他就是在酒吧。
“喂——小许。咋啦？”自从许幼菱和老宋合资开琴行，级别一下就从大老板降到小许。
许幼菱把分贝加大，“明早六点来仓库盘货。”
“什么？不是说好下午的么？”
“改时间了，下午有事。你担待一下，今晚就别泡吧了，早点睡，点完货我们还要跟着工作室去选材料。”
老宋骂了句，只能同意。
许幼菱睡下，心脏在胸膛稳健地鼓动，这一晚她睡眠很好，一夜无梦。
第二天起早，许幼菱是自己开车去琴行，五点半出发，街上没什么车辆也没什么行人。
她没驾照，可不代表不会开车。十五岁的时候，满丽就带着她在小区兜圈子。满丽教她学车的理由是总不可能因为身体原因就放弃对某些经历的体验。
仓库就在琴行小区的里面，许幼菱租的小区内部的住户车库，来做为琴行的仓库。
老宋在许幼菱后一脚抵达，两个人拿着单子就开始盘货，许幼菱负责点数，老宋记录，两个人在九点开店前，把仓库的货给复核完了。开店之后，店员妹子一来，三人又把琴行里的货盘了一遍。
十半点，老宋喘了口气，刚喝完水，许幼菱又把他叫去K大。
老宋叹息，“半个月前我怎么不见你对琴行上心，是不是最近天桥生意不好给受刺激？”
其实许幼菱肯来帮衬也好，之前入仓清点，盘货全是老宋一个人在干。
许幼菱笑笑，“算是吧。问你个事，你有还在读大学的学生么？”
“有啊。我关门弟子跟我四年，人家为了学我技术，直接留在香檀读K大。你不知道，他那成绩去哪里读书都没问题。偏偏为了搞音乐，留在K大。”老宋不自觉又吹起牛逼，这件事是继快乐男声伴奏他第二喜欢讲给别人听的。
“那正好，诶，想找他要点资料。K大前几年的高数试卷他有文档吗？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下。”
“什么玩意儿？高数？你要考研？”老宋年少辍学，知道高数这个名词，大多是从考完研抽空学琴的学生口中。
“不是。嗯……邻居家的孩子需要。”
脱离高考，每个大学期末考试的出题套路都不一样。但多数大学会在学生手上流传一套复习资料，比如前几年的考试试卷。
许幼菱想要过来分析一下，考题类型和分数占比。
“啊？”老宋有点懵。
“……”许幼菱解释不清，只是叫老宋留了微信给她。验证信息很快通过，许幼菱跟学生说好要什么后，关门弟子立即给许幼菱发了邮箱。
许幼菱和老宋也坐车到了K大，装饰工作室的人刚好下班。两人和设计师打了个照面，许幼菱肚子饿了，想和老宋在K大解决午饭。
设计师一看是雇主，当即说要请吃饭。
许幼菱本想拒绝，老宋却同意。
那男人姓杨，老宋叫他杨工。杨工直接在前面带路，问了许幼菱和老宋吃不吃烤鱼，这几天K大开了一家新店，味道是真不错，堂堂满座。
许幼菱没意见，老宋嘴不挑，杨工就直接拨了电话，订上位置。
看来经常在这一家吃。
邹喻刚从校门口和一群刚起床的室友出来吃午饭，一群大男生没吃早饭，肚子饿扁还在纠结去哪里吃饭。
大学三年，住在一起的都是喝酒抽烟撸啊撸的小伙，周围的饭馆吃了个遍，尝不出什么新意，每次选聚餐的地方都是一种纠结。
邹喻倒是随意。
出校门口时，有位室友接了个妹子发的传单，当即敲定，带着兄弟伙去自己心仪已久的饭馆，并扬言说，今天他掏钱。
去了邹喻才知道，是烤鱼，他转身要走，鱼刺太多，他不吃鱼。
室友按住他，“白吃的都不要，给我坐下。大不了我们吃烤鱼，你吃炒饭配南瓜饼嘛。”
“诶，服务员，给这位帅哥来份南瓜饼。”有人直接喊了。
邹喻蔑视，撇开头，差点没一杯茶水向两个两傻逼泼去——
他愣住，虚眯起眼睛，表情凝固在脸上。
许幼菱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地走来。那男的比她老多了，看上去三十七八，打扮倒是年轻，T恤牛仔裤，跟个二十出头的小伙一样，手臂上还纹了纹身。
他在跟许幼菱说笑，许幼菱也冲他很柔和的笑。
服务员给许幼菱安排了四人小桌，邹喻这才看到原来不只两个人，还有个年轻一点的男人在点单。
老男人点了一根烟，居然还抽了一根递给许幼菱，许幼菱闷着头拒绝，这跟烟又递到年轻的手上。年轻的收下，没抽，专心和服务员点单。
老男人和许幼菱说话，吊儿郎当，抖腿又抽烟。而许幼菱背脊坐的笔直，双手虚握搭在桌上，很认真在听，偶尔还插上一句。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
邹喻蹙眉，心里掺了点不爽的酸料。
“喂喂，老邹，回神。”请客室友的手在他脸上晃晃，“发骚啦，看哪位美女啊。”
“哎哟，还真有一漂亮的。你看左手边。”坐邹喻旁的男生嬉皮笑脸回了头。
“放屁，左手边是窗户槛，楼下全是卖油炸豆腐的大汉。”室友啐出声。
“智障，咱俩对坐，我左手边就是你右方啊。”
那请客的室友反应了好一阵才恍然大悟，向右侧看去，一看确实有个漂亮女的，披了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娇小的脸庞藏在卷发内，还是婉约温柔，瘦瘦弱弱那种，当即笑了笑。
“是挺漂亮。不过，年纪比我们大，瞧不上眼。”
邹喻踹了他一脚，“好好说话。”
“不是，老邹，你踢我干嘛？”
邹喻没理他，把视线放回饭桌上。烤鱼很慢才上来，这段饭邹喻吃得异常烦躁，心不在焉，连菜都没下几口。
许幼菱那桌快吃完的时候，正好起身，邹喻注意到急忙也站起身来。
他淡漠道：“我去结账。”
这一波操作让三位室友惊讶。
要请客那位高兴拍了下大腿，恨铁不成钢对扒饭的那两人说，“患难见真情，谁付钱谁是真兄弟。瞧瞧你们俩，还不去表现下？”
“表现个屁。”最后一块烤鱼被人夹在碗里，先行染上口水。
请客那位叹了口气。
邹喻去柜台结账，正好和许幼菱三人碰在一起。
他装作无意间，叫了句，“许幼菱。”
许幼菱回头，眨眨眼，“邹喻。好巧啊。”
“不巧。”邹喻瞟了一眼许幼菱旁边的男人，“你怎么来K大吃饭？”
“哦，我的琴……”
老宋发了问，“小许，这谁？”
小许……
邹喻皱眉，看样子关系很亲近。
“我弟弟。以前和我一个小区，是邻居。”许幼菱莞尔笑着说，杨工在结账，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异象。
“哦~”老宋状似明了，打量，目光隐含戏谑，也是个富二代啊。
“那他又是谁？”邹喻眉头揪着很紧，也不管气氛如何，直接问道。许幼菱和老宋存在成人的默契，而邹喻在他们口中就真的成了孩子。
老宋抖着烟一笑，不语。
许幼菱解释，“我朋友。和我一起做琴行的。我们打算在K大再合伙一家。”
“你开了个琴行？”这次轮到邹喻惊讶。
“嗯哼。”老宋先发话，“教育园区口悦音琴行，欢迎小哥光顾。”
邹喻，“……”
那边的杨工结好了账，走过来，“许小姐，宋哥，走吧。”
许幼菱向邹喻笑笑，“还有事，邹喻。我们先走了。”
三人慢慢离去，邹喻去柜台上快速结了账，然后就随三人追了出去。那三人没走多远，姓宋的男人无时无刻不抽烟，是个老烟枪，他抽了多久的烟，许幼菱就陪他吸了多久的二手烟。
邹喻有点生气。
他也不知道生个卵的气。他都舍不得让吸二手烟的姐姐，全程陪一个老男人吸烟。
他又想起季青吐槽，现在的女的都喜欢大叔。
妈的，许幼菱该不会被人骗吧，她看上去那么柔和，还很傻。
邹喻跟了一段时间，他才看到许幼菱和老宋进了一家两个店面合在一起的商铺，几个装修工人进进出出。
他淡淡笑了，原来在这里啊。
电话一响，室友给他拨了电话。
“大款，跑哪去了？刚说要结账就没影，还以为你抛下我们跑单呢。我和大柳打算在网吧开黑，你来吗？”
“不来。下午有事。”邹喻挂断电话。
他往宿舍走去，刚才出门太快，他没怎么打理自己，下午要去许幼菱家，他打算洗个澡好好换身衣裳。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早上才换的短袖，中午又要换一套，但反正就是要换，哪怕穿帅气一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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