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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乍暖还寒之际,因为最近朝堂动荡地厉害,老太太便想要带领着全府里的女眷去大觉寺上香请愿,为家里人请平安符。

  松鹤园,老太太看着下面的儿媳和孙女,乐呵呵地坐着商议。

  “既如此,老大媳妇,那你就安排下去吧,你是个细心周到的,交给你在合适不过了。”

  谢氏笑意满面,“母亲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可别夸了。”

  “对了,送给诚郡王府小世子的满月礼准备好了吗?”

  “母亲,已经备好了,就等着过几天送去了。”谢氏拿起帕子掩掩嘴角,“这小世子的生辰当真有趣,竟是花朝节,想来定是个容貌出众才貌俱佳的孩子。”

  谢氏这话没毛病,时下,世人皆爱美,不论是人还是物品,口味虽说是多元化,可一直秉持一个原理,长得好就行了。

  “渊哥儿媳妇和洲哥儿媳妇也快了,然后就是洌哥儿娶亲,莞姐儿出嫁,蓁姐儿赐婚,今年咱们家的喜事可真是多,是该去拜拜!”

  “可不是?这一晃,连我都是要当祖母的人了,可真是快啊!”

  萧氏接话,语气里满是欣慰与兴奋,“我也是要当婆婆的人了,也盼着她进门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孙女,男女不拘,这滇哥儿一去进学,莞姐儿出嫁,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五太太赵氏锤她的心都有了,“你个欠收拾的,这是吐苦水呢还是炫耀呢?你都这样了,别说我这个连女儿都没有的了!”

  一时间,忽略三太太忧心忡忡的神色和四太太脸上僵硬的笑意,松鹤园的气氛还算和谐。

  三太太倒不至于多想些什么,只是在担忧王芸的婚事,毕竟比她小的王蓁都已经被赐婚了,可王芸到现在还没个着落。

  不过好在,王莞嫁与侯府嫡长子,王蓁嫁与王府世子,怎么说王芸的亲事也不会太差劲。想到这而,三太太的眉头舒展。

  四太太就纯粹是因为心里不平衡了,毕竟她也是有女儿的人,眼看着大房二房两个嫡女婚事都尘埃落定,还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人家,再想想只比王蓁小了一岁的王薇,更让她火大。

  王薇的身份,说的好听是王家四房嫡女,可满京城谁不知道四房是庶出?王家四老爷只是管着王家在外的生意产业,只是一介白身?高不成低不就也就是如此了。

  她也好想有个未来王爷的女婿,可惜她家薇姐儿身份不够,要是这是薇姐儿的就好了,蓁姐儿身份高,就算没了这门亲事也还有下一个好的,只不过她知道,这是做梦。

  圣旨赐婚,出了什么差错,那是株连九族的祸事。

  王蓁迎着和风,披着嫩粉色的披风,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思索着正平帝对于皇长孙的态度。

  虽说诚世子是本朝长子的嫡长子,可尴尬就尴尬在皇后名下有皇子,且已经成年,而且礼郡王在他之前有了嫡子,明郡王还会在今年的八月成婚。

  正平帝名下九位皇子,除钟粹宫和妃所出的三皇子体弱夭折,其余的都稳稳当当生了下来,最小的也有五六岁了,能保下这么多,绝大部分是皇后的功劳。

  二皇子心性淡泊,且外家势力不够,妻族权柄也不高,更不入朝堂,成天拉着王蓁的四舅舅讨论书画,赏玩书画,礼郡王妃平日也是深居简出,一心照料皇长孙,皇长孙女,难得低调且拎得清的一家子。

  四皇子七皇子身为纨绔,生母身份也不显眼,仗着天家子的身份,也弄出了不少恃强凌弱的事情,当然,仅限于纨绔和纨绔之间,不知道被朝中大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御前告了无数次,依旧是走马斗狗,秉持纨绔的作风到底。

  不过好在,人家纨绔也是有节操的,从来不欺压平民百姓,这也是正平帝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缘故,四皇子和七皇子也看不惯那些权贵子弟欺压百姓。

  五皇子静郡王是德妃之子,是除明郡王以外身份最高的成年皇子,王蓁与他的交集不多,可还是能看出来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虽然装着一副阳光少年的模样,可她还是记得那次他看她的眼神,十分阴沉,与他往日的作风大相径庭。

  软萌少年的内心住着一个鬼畜少年。

  静郡王也算是一个有力的角逐者了,和三皇子一样,去年就已经成亲,王妃就在龙抬头那天被查出怀有身孕两个月。

  想到这儿,王蓁嘴角勾起一抹笑,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坑五皇子,二月也就罢了,竟然是龙抬头那天,真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回到琼华苑,在内间换衣服的时候,直接吩咐淡衣和白竺,“你们两个去收拾一下明天需要的东西,现在这时候,地上又粘又湿,难免要多拿几套衣服,你们也是。”

  淡衣和白竺自是笑着应下了。

  王蓁用了些饭食之后,就歇下了,睡了将及一个时辰,可就是这一个时辰,王家就差点被四太太翻了天。

  王蓁得到消息,连忙去王薇的兰芝院,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下。

  一进院子主屋,就听到了四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王薇时不时的闷哼,王蓁听在耳中,却是只知大概,不知缘由,乱扯了扯身边王芸的衣袖。

  “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四妹妹今日出去赴宴,自然也有打马球的活动,谁承想宁县主也在那里,还是敌对双方,她趁四妹妹不注意,用马鞭抽了四妹妹的马,四妹妹摔下去不说,还被宁县主的马踩断了腿,”王芸越听越愤怒,脸色都憋得通红,“好在及时请了御医,又送了回来,严女官正在里面医治。”

  “欺人太甚!”王蓁狠狠地锤了下拳头,“她元娇还真以为这是她父亲那荒无人烟的封地呢,可以为所欲为?我倒要看看,她是长了几个胆子,敢动我王家的人!”

  一个不被帝王所喜,祖父出身低微的县主,父亲又被削藩,召回京城,自己封号也仅仅是县主而非郡主,心里没点儿数吗?她要是元娇,一定小心低调行事,而不是现在这般张扬,一回来就将京城的顶级世家得罪了个透。

  现在不用她出手,只怕她的父王为了给王家一个交代,就不会放过她,她就看她是怎么作死的!

  严女官走出房间,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如释重负,“还好治疗及时,四娘子的腿只要好生将养,以后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四太太呜呜哭了起来,显现出了作为一个母亲的情感,没有了往日的掐尖要强,只剩担忧沧桑,递给严女官一个红封,“多谢严大人了,多谢您费心了,我感激不尽啊!”

  “四太太客气了,只是四娘子刚刚入睡,还是不要打搅他的好,派人看着,千万不要移动,最近的饮食也要清淡,多给四娘子喝些大骨汤,还有奶类,当然,也要适量。”

  四太太揉揉自己泛红的眼睛,柔声说道:“多谢严女官,劳您费心了。”

  说实话,这还是严女官头一次在四太太这里感受到这种春风化雨般的语气呢,脸上虽然没什么,可还是觉得有些稀奇,“四太太不必如此,我客居在此,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该的。”

  上首的老太太发声,“好了,严女官也累了,放她去休息吧。”

  王薇脱险,这是老太太要问清经过的节奏了。

  严女官十分有眼色,施礼以后就退了出去。

  指指跟着王薇出去的四个丫鬟,“你们说,这是发生了什么,你们娘子回来竟成了这般模样!实话实说,要是宁县主的错,我是定要为其讨个说法的!”

  谷雨几人当即跪下,一面哭着,一面说着,“求老太太为四娘子做主,是那宁县主欺人太甚,一听说四娘子出身王家,脸色就变了,时常挤兑四娘子,四娘子虽然生气,可也没有和她过多计较,顶多多分的时候挤兑回去,可这就让宁县主记恨上了,打马球的时候处处下绊子,才有了现在四娘子的局面!”

  夏至等人也是如此,“的确如此,其他的贵女都看到了,奴婢绝不敢有一点欺瞒!”

  老太太脸上微有薄怒,可了解她的人却是知道,老太太是真的生气了。

  甩开步子,回了松鹤园,百分百是回去找老太爷商议了。

  “四婶,你放心,王家再不济,也不会让她一个落魄的县主踩在头上!我虽然只是个外姓郡主,好歹比她尊贵,她能折腾四妹妹,我就能折腾她!否则以后人人还不都来我们王家踩上一脚!”

  都过了这么长时间,宁王府连个慰问的消息都没有,可想而知,是有多不放在心上,一个落魄的王府,哪里来的这般底气,敢和他们家叫嚣!

  王蓁猜的不错,元娇此刻正被她的父亲训斥责罚。

  “你个蠢货,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敢给本王拖后腿!得罪了王家,要不是本王今日回来的早,是不是今天你就不打算派人去王家赔罪了?你以为人家是地上的蚂蚁,你想碾死就碾死啊!”

  “你!现在马上去王家给我赔礼道歉,她们不原谅,你就给我一直呆在那儿,不准回来!”

  宁世子忍不住为胞妹求情,“父亲,妹妹她也不是有意的,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明目张胆致人残疾。”

  宁王都要被气笑了,指了指地上的元娇,“你说她不是故意的?你信吗?你自己都不信!还指望我信?”

  元娇性子十分拗,被娇惯坏了,“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母妃说了,王家是我们的仇人,我教训教训她怎么了?”

  元娇神色激动,“自己技不如人,她残了还是死了都是活该!”

  “还有,我不去,我堂堂县主,怎么能去给她一个白身之女道歉!”

  “由不得你!今天,你就是腿断了,也要给本王爬过去!”宁王刚刚想让大力婆子把宁县主带出去,就听到门外的管家匆匆来报,“王爷,不好了,老荣国公去告御状了,说您纵女行凶,把其孙女的腿被马匹踩断,误人终生!”

  “皇上要您即刻带着县主进宫!”

  宁王神色狰狞,怒甩衣袖,“还是被这个老匹夫抢在先!”转而看向神色怨毒的元娇,“这下,你不去都得去了,本王可保不了你了!”

  “不,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你们这些狗奴才!我是县主,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元娇被一路拖行,强制性地塞上了马车,更有专人看护,她想逃也走不了。

  皇宫,御书房,帝后二人端坐于主位之上。

  其下更有柳尚书,庄尚书,袁尚书,吴尚书,王恒允,五部尚书,兵部尚书一职至今空缺。

  “皇上,娘娘,老臣虽不才,可孙女被欺如此境地,仍旧忍不住请您给一个公道,老臣的孙女,晚上一会儿,以后就会有残疾了啊!”

  出王恒允切身感受到愤怒以外,其余几人都是观望的同时感到骇人听闻。

  只是口角之争,竟害人如此,当真狠毒!

  袁家与谢家王家是姻亲,这种时候,自然帮着王家,袁尚书上前一步,“皇上,臣以为,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且,宁王府的郡主此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其心性实在是……”

  其他人早知正平帝对宁王不待见,现在有了人开头,一个个就开始冒泡了,“臣觉得袁大人此话有理。”

  “臣亦然。”

  “皇上,此女虽贵为县主,却依仗权势欺凌他人,实在不堪县主之位,应当夺其爵位!以儆效尤!”

  宁县主刚走到御书房门口,就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心里恨得不行,记住了声音,准备以后报复。

  宁王走进御书房,行参拜大礼,“皇上,是臣弟教导无方,才发生此等祸事,如何惩罚,臣弟绝无二话!”

  元娇却是瞪大了双眼,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一直以为,宁王说那话是吓她的,怎么也会为她求情的。

  “她纵马行凶,实在不堪,好在王家娘子救治及时,方没有酿成大祸,既如此,那就夺爵,贬为庶人,宁王教女不严,降为郡王!”

  “皇上,多谢皇上秉公处置,臣替家中的孙女拜谢隆恩,替其讨回公道!”说着在地上叩首,以示尊敬。

  老太爷打蛇上棍,“只不过,宁王府大娘子是否应该去给我那可怜的孙女道个歉?”

  元娇在被夺爵的时候,宁王就警告她不要闹事,她好歹忍下了。可现在被老太爷这么一说,脾气顿时就忍不住了。

  神色怨愤,语气不善,“我都已经被夺爵了,还想怎么样?想让我去给她道歉,想都别想!”

  宁王听了,瞥了她一眼,心里暗骂蠢货,上前求情,“皇上,小女年幼不懂事,她只是发生了此等大事,情绪不稳,还望皇上恕罪!”

  一直未出声的皇后嗤笑,“好一个年幼不懂事,本宫那侄女可是比元大娘子年纪还要小上两三岁,当真是不懂事啊!”

  “皇后娘娘恕罪,臣失言,小女在家中被娇惯坏了,今日回去,一定严加教导!”

  此时其他人才回过味来,皇后这是讽刺打压宁王呢!

  “好好管管吧,这不是你们的封地,由不得你们如此放肆!”皇后顿了顿,“至于道歉就不必了,省的我那侄女看见了大娘子,气得病都好不了!”

  “让她每天在佛堂跪两个时辰,就当平心静气了,本宫会让女官去看着的。”

  “好了,都退下!”

  “臣等告退!”之后几人便有序地一一退出御书房。就连元娇,也是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想来是爵位丢了心里不爽快。

  皇后见人都走远了,把手里的泥金扇子一把扔在桌上,面露冷笑,“宁王这样的性子,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要不是他女儿,他们怎么能如此轻易地把宁王的爵位降为郡王?这样,以后宁世子袭爵,就不是王爵,变相地打压了他们的气焰。就是王薇那里,受此无妄之灾,需要好好赏赐一番。

  王蓁坐在梳妆台前,凝眉思索,“淡衣,你去把我私库里面的黑玉断续膏拿去几瓶,给四妹妹用。”

  王蓁一想到王薇硬生生忍下了断骨之痛,就为她难受。平日里再怎么不对付,在外人面前,那也是最亲近的人,如何不生气?

  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想来这个时候元娇已经是个白身,不过她要真觉得这就算完了,那才真是大错特错。

  元娇倒是真的这样想的,她以为,这件事情不过是做做样子,她爵位丢了,出嫁时候还是要恢复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以丢一段时间的爵位,还有随时可以逃开的跪佛堂为惩罚,很是划算。

  只是,她是哪儿来的大脸,觉得这样就算了?正平帝会给她恢复爵位?不过是个爵位,王家还没有放在眼里,如果这次轻拿轻放了,以后岂不是谁都可以踩在他们家一脚?

  想要善了,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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