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所以我不甘心啊，我情窦初开，第一次遇见心动的人，结果那人竟是我的姐夫，你让我如何甘心？什么好的都是她的，权利，地位，家世，夫婿，有时就连她不要的，都轮不上我，凭什么！”
“凭什么啊，是我先遇见他的，我当年在庄子上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他了！”
凭什么都是王家的孩子，她是高高在上的云，而她却是地上肮脏不堪的污泥？
王芍多年来积压的嫉恨与不甘冲昏了她的头脑，才犯下了错事，更不思悔改，偏执的很。
王芍眼神晶晶亮，“紫菱，你说，圣旨赐婚，决无更改，但若是有一方死了呢？是不是就要重新找一个人补上，用她的身份姓名，才能算得上没有违抗圣旨？”
这样多好啊！王蓁如果死了，她再把未定亲的女孩儿都弄死，那王家就只能把她记在族谱上，让她出嫁了，这样，她就能光明正大地嫁给安世子做正妻了。
她在一边是这样想的，可她身边的丫鬟却是被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她们娘子，什么时候这样可怕了？
几人打定主意，这件事儿一定要告诉老太太，不然，若是三娘子真的出事，她们一个都跑不了！
紫霞小心翼翼地劝着，“娘子，您可千万不要有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了，圣旨赐婚，婚前夭亡，可大可小，对于咱们府上，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
“啪”的一声，紫霞白皙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谁让你多嘴的，我平时对你们好，是不是让你们就忘了尊卑！”
紫霞跪下，“奴婢知错，可奴婢所说，句句肺腑。”
王芍被她这样弄得心烦气躁，“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想到紫霞的话，王芍狠狠地捶着桌子，她当然知道，可是就算她得不到，她也不会让王蓁安安稳稳地嫁过去！
王蓁回了琼华苑，气呼呼地坐下，想着怎么惩罚美色误人的元维煜，又想起王芍对她的诅咒，来来回回地走，心口的郁气就是散不去。
这个王芍，真是会演，妥妥的戏精本精，这么演怎么不去拿奥斯卡小金像呢！呆在这后宅还真是可惜了个人才！
淡烟把糕点瓜果端上桌，也知道了事情的前后脉络，于是安慰，“娘子，您有什么可生气的？奴婢要是您，就是不生气，越开心越能气死她！您也不想想，您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值得您动气伤身？”
“理呢是这个理，但是还是控制不住，我一想到和她呆在同一个地方，心里直膈应！”
“而且，你就看着吧，估计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出来了，她要是想通了那还好，要是一直钻牛角尖，我还要时时防着她使坏，我哪有那闲工夫见天儿看着她！”忽地，她想起了在王芍身边盯梢的暗卫，
随即摇摇头，“倒是有监视她的暗卫，可总不能人家一天给我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吧，太大材小用了些。”
淡衣走进来，“娘子，芍娘子只是庶出的庶出，不比您在府里一呼百应，她就是想做些什么，恐怕也是不能成事的，您何必呢？”
“你不懂，会咬人的狗不叫，就怕她憋着坏放大招呢！”想起王芍看自己那一眼，就怕她搭上她自己也要把自己拉下水。
“那，奴婢要不要去关照一下芍娘子？”
王蓁勾起嘴角，笑得十分不屑，“淡荷，你觉得，这个时候，对于芍妹妹来说，是落井下石的人多，还是锦上添花的人多？”
“奴婢明白了。”根本就不需要她去做什么，全府里的人都知道，芍娘子是老太太亲自下令禁足的，除非老太爷出面，绝无可能更改，世人大多捧高踩低，王芍以后会是个什么境况大家心里也有数了。
“别啊，派人去给芍妹妹送些时令瓜果，再送些衣料首饰，以表我这个三姐姐对她的关心，毕竟禁足的日子可不好过！”王蓁笑的恶劣，看她多善良，真是个好姐姐。
王家的下人，也就主子身边的那些丫鬟知道这事儿，还被三令五申不能透漏出去，所以，王蓁这一行为，在知情人眼中就是痛打落水狗，不知情的人眼里那就是关爱姐妹。
不过王芍八成会以为自己是看她笑话的，虽然自己本意也是这样。
果不其然，白竺回来，就说芍娘子把她送的东西不是砸了就是剪碎了，不光琼华苑和怡清院的人看到了，就连其他院子的人都知道，现在估计都传遍全府了。
王蓁本来就处于王家的宝塔尖，身份高还受宠，以后的身份更是王妃，哪个不想讨好她？
不说别的，就说以后的分家，按照规矩，下人也要给主子平分的，要是跟着这几家嫡出还好，要是跟着四房和六房，那以后也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
当然，最好的去路还是留在府里，他们自然要拼尽全力讨好王蓁。
所以，不过两刻钟，府里就传出了王蓁顾全姐妹情义，好心给被禁足的芍娘子送些吃的用的，毕竟禁足的日子不比以往，可送去的东西却都被芍娘子故意扔了弄坏了，芍娘子还说三娘子是看她笑话云云，最后一句话总结，就是王芍在府里的名声臭了！
王芍被禁足了，可她的丫鬟却没有，几天后，紫菱去大厨房领属于她们院子的午饭份例，却被灶上的婆子推三阻四。
紫菱气极，“你们这些捧高踩低的，不就是见我们娘子被禁足了吗？我们娘子再是被禁，那也是这王家的主子，主子要的东西，你们也敢随意搪塞？”
那婆子之前还笑眯眯的跟她说需要等一会儿，现在脸立马就变了，“紫菱娘子，我都说了这菜还没做出来，你怎么就不信呢？就连三娘子那边我们还没给送去呢，哪里能顾得上你们家娘子？”
“宋嬷嬷，我们娘子和三娘子能一样吗》三娘子是有自己的小厨房的，你们就是送的再晚，三娘子她也不会饿着！”
“怎么？你还知道你们家娘子和三娘子差在哪啊！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公府千金，你们这一房，说白了不过是个借住的，在我们这些人面前摆什么主子的谱儿！”
“你，你、”紫菱被气的红了双眼，半天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正巧，这时候王蓁身边的二等丫鬟思佳来了，“宋嬷嬷，不知道我们娘子今日点的那道菜好了没有？我们娘子今日特别想吃，所以特意来让我催催！”
宋婆子脸上忙堆满笑，近乎谄媚，“已经做好了，本来还想着给三娘子那里送去呢，没想到思佳娘子你先过来了。”
利索地把王蓁点的菜放进餐盒，又给加上了两个菜，“这两道菜是今天厨房新捣鼓出来的，拿去给三娘子尝尝鲜。”
思佳笑着点头，可紫菱被晾在一边看着，肺都要气炸了，思佳却是转头看向她，“紫菱，你怎么一直在这儿站着，你们家娘子的例菜呢？还没好吗？”
后一句话却是问的宋婆子。宋婆子眉心一跳，想着再怎么人家也是姐妹，当着面儿怠慢府里主子终究是不好，连忙道：“我去看看，今儿的鱼香肉丝和乌鸡白凤汤出锅慢，再等一会儿应该就好了。”说完，还冷笑着看了在一旁傻站着的紫菱一眼。
紫菱又被挤兑的红了眼圈，因为人家确实是没做好，那她先前那一番话可不就是无理取闹？
“原来是这样，”思佳点点头，“三娘子用大厨房的时候少，连带着我们这些贴身丫鬟也不知道，那我先走了，三娘子还急着要呢！”
思佳走后，宋婆子剜了紫菱一眼，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听到里面的人说那几样菜好了，迅速装盘，放入食盒内，递给紫菱，还一边阴阳怪气的，“我这做奴才的，可不敢怠慢主子，就是禁足了那也比我这个奴才的身份高，你说是吧，紫菱娘子？回去替我向芍娘子告个罪，实在不是我的错，是这菜太费功夫了！”
气得她拎着食盒，转身就走。
留下宋婆子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还想着和三娘子待遇一样，有本事投个好胎啊！也就只敢在我这个下人面前作威作福了！我呸！”
旁边就有其他人劝着，“宋嫂子，你也别气，那小丫头不知事儿，你也知道，现在那院子的丫鬟都裁了不少，就剩下这四个了，哪里知道这灶上的事情？”
“你说说，今儿本来就忙，乌鸡汤更是费事，我说了她还不信，非要拿话挤兑我，我也冤枉啊！”之后又是嘀嘀咕咕一大堆。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不置可否，乌鸡汤确实费工夫，可那时候就已经快要好了，跟人家好好说话不成吗？还不就是心里憋了气，撒在人家身上？
谁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前几天想要聘四太太身边的绿云做自己儿媳，却被拒绝了，今天就拿着芍娘子身边的丫鬟出气。
谢氏身边的知书躬身，随时等着谢氏发话。
“那宋婆子，嘴巴不牢靠，仗着资历竟敢拖延府中主子的例，撵出厨房，当个杂役吧，总要给四弟妹一个交代，打探她儿子女儿怎么样，哪个好给哪个找个稍微体面点的差事！”
知书摸不清谢氏的底，只得问道：“如果儿子女儿都立不住怎么办？是安排个差点的差事，还是给些银钱？”
谢氏眉梢微挑，“都不怎么样，府里也不能收，那就给个二十两银子好了，总不能因为个奴才，给府里弄得乌烟瘴气！”
知书点点头，记下之后就出去安排了。
知书出去后，和入画说着这事儿，“你说这宋婆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那院子里要例菜她就给呗，非得把咱们娘子扯进来，要不是三娘子院子的丫鬟正好到那儿，给解了围，这盆脏水保不齐就泼在咱们娘子身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蓁授意的呢！那话里，把王蓁捧到天上，王芍踩进泥里，虽说一定是有吹捧的成分在，可这明显太过，就是之前没这想法的都有了！
入画提醒道：“这宋婆子平日里嘴就碎，手脚也不干净，倒是她那一双儿女，都是好的，依着太太的意思，这些奴才在府里盘根错节的，也不能太强硬，打个巴掌给个甜枣，给她儿女弄个稍微过得去的差事就可以了。”
入画语重心长，“别忘了，这宋婆子的夫君可是咱们府里三管家，虽说管得尽是些零七八碎，可得罪了总是没什么好处。”
知书自然知道这个理，安慰她，“等着吧，太太早就查出来他的账目不对了，一直找证据呢！等他出了纰漏，太太就能直接把他拉下来，也就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那你快去吧，我先进去了。”
琼华苑，白竺一边用美人锤给王蓁捶着肩膀，一边正绘声绘色地给王蓁讲着大厨房发生的事情。
王蓁懒懒地靠在榻上，语气随意，“我就说她没完，这才几天，就又给我整出事儿了，幸亏我叫你们一直看着她院子。”
“娘子怎么知道今天芍娘子想作妖的？”白竺真的是十分疑惑啊！
“这还不简单，平日里怡清院那位的例菜都是紫霞去取的，怎么一下子就换了人？紫霞性子内敛，肯伏低做小，所以宋婆子就是再骂她，不给她好脸色，人家也不吭声。可紫菱呢？性子要强，最容不得别人怠慢王芍，自然就要吵起来。”
她笑着补充，“而且，怎么就这么巧？赶上宋婆子为儿子求亲不成的第二天？”
连王蓁都不得不佩服王芍这顺杆儿爬的本事。
白竺可算听明白了，“所以，芍娘子今日就派紫菱去了，是料定宋婆子会对四房心存芥蒂，朝着紫菱发难，紫菱也不是个能忍的，所以……？”
见到王蓁点头，白竺不由啧啧叹服，“这芍娘子，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这次要是真被她弄成了，是一箭双雕啊！”
王蓁轻笑，丝毫不把王芍的小动作放在眼里，对于她而言，王芍就算是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她也不在乎，因为几乎整个府里的下人都是她的眼线，想要算计她，估计计划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却说另一边，紫菱拎着食盒，眼睛也恢复地差不多了，才进屋子，“娘子，我回来了，你现在就要用饭吗？要不要我给您摆上？”
王芍听了，掀开帘子，脱口而出，“这午饭竟然拿……”回来了！掩住了到嘴边的话，“怎么今天厨房竟还大方了，给我拿了一盅乌鸡白凤汤？”
紫菱不疑有他，顺着话，“本来今天厨房的宋嬷嬷总是借口推脱，让奴婢一直在那儿等着，奴婢忍不住和她吵了几句，结果三娘子那里的思佳来了，宋婆子怕府里知道她怠慢主子，没多久也把例菜给奴婢了。”
“至于这汤，宋婆子自己夸下海口说这是娘子您今儿的例菜，也是拿它当借口敷衍奴婢，她能不给吗？”说到这儿，紫菱还是气呼呼的，再想到王蓁的待遇，更是十分难受。
只有一直站在卧室身后的紫霞，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以她来看，王芍从来都不是受害者，更不是被王蓁害的，何以如此针对？
是她想要撬墙角被发现，才被禁足的，全都怪到王蓁的头上，这样真的好吗？
只是这话她不能说出来。
王芍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就是青白交错，她现在不比以往，就是丫鬟出门都有人看着，别说打探消息了，可想而知，布这个局有多费劲！
还以为能算计到王蓁，结果又是为她做了嫁衣！
王芍略略动了几箸，就用不下去了，挥挥手，“撤下去吧，吃不下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几个丫鬟利索地收拾好，放轻脚步退了出去，连关门的声音都小的可以。
王芍躺在床上，大脑放空，紧盯着床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年被送到京城，她在庄子的高墙上，偷偷一瞥之下，见到的那个少年郎。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将拟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那少年便是元维煜，那时的他，比起现在，多了一份稚嫩，少了一份成熟。
那时的他，正在哄着马车里吐得昏天暗地的少女，细心耐心，温和如春风化雨，眉间的温柔几可凝成实质。
作为一个从小没有被关心被爱护，出生甚至都是不被期待的小庶女来说，这种温柔，最是让她着魔，甘心沦陷。
她记得他，可他从来都不知道她，何其悲哀！
他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了一个人，这种认知，让她嫉妒到发狂。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王蓁，为什么是这个只是远远看着，都让她感到自卑的堂姐？
王芍紧紧抓着被子，终是微阖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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