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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恩仇难消(下)


  在森狱最南边,有一条绵长山脉,形如巨龙,山中怪石嶙峋,毒气遍布,寸草不生,鸟兽绝迹,阴森恐怖。在山脉形似龙口的地方,有一扇玄铁制成的大门。十名荆石禁卫守在那里,石头般的守在那里,任由身边风云变化,不闻不问。

  忽然,香风浮动,雪花飘飞,一顶深紫色的华丽轿子飘然落下。逸冬青下了轿,向大门走去。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制,石头般的士兵动了起来,拿着武器,直指来者,杀气腾腾。

  逸冬青不慌不忙的拿出令牌,朱口轻吐:“放行!”

  得到命令,荆石禁卫回到了原位,又变回石头般纹丝不动的样子。“还真跟机器人有点像。”逸冬青嘀咕了一句,收起令牌,推开了玄铁大门。门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小道。这小道甚是狭窄蜿蜒、崎岖不平,所幸山壁上每隔百米就有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脚下的路,倒也不是很难走。随着逸冬青越来越深入,四周的温度也逐渐升高,热得她不停的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炎池出现面前。

  炎池里的魔炎终年燃烧,将石头融化成岩浆,粘稠而缓慢的流动着。在炎池中央,有一座圆形石台,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坐在上面。

  “姐姐,久见了。”捋了捋黏在额头的碎发,逸冬青风姿摇曳的走了过来。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她掩嘴轻笑起来,“差点忘了呢!”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金色的铃铛,轻轻摇了三下,清脆悦耳的铃声在魔炎池中回响。

  玄珏缓缓抬起头,呆呆看着对面的逸冬青,半晌,剑眉倒竖,怒道:“柳雪云你太狠了!你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就好,何必牵连无辜!”既然阎王说是关,而不是杀,在关进魔炎池之前,自有太医为他进行简单的接骨治疗。他本想趁机将天罗子九岁时的那场天火告诉玄膑和玄同。哪料,他的小妹为了阻止他,竟然买通御医,趁他虚弱不备之际,对他下了禁制。

  面对玄珏的愤怒,逸冬青开心的笑了起来:“我的儿子会死,阎王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他的儿子怎么算无辜?再说,是阎王要杀自己的儿子,又不是我。天罗子的九岁还没过完,阎王这次杀不了他们,下次呢?你知道阎王下次什么时候动手吗?”

  玄珏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的父王是个在不断转生中,精神与情感分裂的怪物,心中唯有千古一帝的理念,在他眼中什么都可以牺牲,儿子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而自己的亲妹妹,却在自己的失误和父王的算计下,变成了满心仇恨的模样。“那你为何来此?”

  “来欣赏你的惨状啊!啧啧,竟然连人形都保持不住,还真是可怜!”逸冬青笑得更加欢快,“哎,我说你这样子要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一辈子都不要工作了,只要在动物园里寻个笼子,随便那么一坐,就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

  玄珏知道她是在骂自己,也不生气,只平静的转过身去。

  “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暴怒,逸冬青觉得有些失望,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从怀里拿出一粒红色的药丸,扔给他道:“我不跟你蘑菇了。这药可以让你的功体暂时恢复,但是,药效过后,你的功体会彻底废掉。吃与不吃,救与不救,你自己决定。不过,想救就快点,谁也不知道天火究竟什么时候下来,别到时候两头不落,白忙一场!”

  见玄珏拿着药丸沉思,逸冬青挥了挥手,飘然离去。

  阎王有十八个儿子,为了检验他们的箭术、骑术以及战术,增进彼此的感情,每年秋天,他都会带着皇子们,拉着一群文武大臣,浩浩荡荡的去狩猎。

  玄旻一身劲装,踌躇满志的骑在马上,时不时的看着不远处的那只带着金铃铛的七色魔羚。它是此次狩猎的彩头,谁先猎到,谁就是第一名,可以获得阎王特别的嘉奖。去年与第一名失之交臂,今年他一定要好好努力,争取拔得头筹。

  哐哐的铜锣声响起,狩猎正式开始。士兵将绑着的七色魔羚松开,魔羚得了自由,闪电般的冲向树林。七色魔羚机敏灵活,擅长奔跑,若是让它进入林中,猎到它的难度将大大增加。玄旻立刻拉弓射箭。有此想法的皇子很多,一时间箭雨纷飞,然而,七色魔羚却犹如神助,起腾跳跃间,奇迹般的顺利跑进了林中。

  玄旻暗叹可惜,一夹马肚,追了过去。林中草密树多,玄旻追着追着,竟然失去了七色魔羚的踪影。

  “可恶!”玄旻啐了一口,只得慢慢寻找。这狩猎场是皇家专用,为了保证皇子们的安全,让他们开心来开心的走,并没有放出什么特别厉害的魔兽。玄旻没有顾虑,一人骑马,边找边猎些寻常的小魔物。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猎了两只魔鹿和一只锦鸡。看着沉甸甸的猎物,他心情舒畅了不少。这时,他听到细微的响动,接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玄……玄珏?”玄旻满脸惊愕,但见他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不少新伤,鲜血将衣服染得一片通红,配着那张惨白消瘦的脸,整个人好似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好大的胆子,竟敢越狱,快跟我去见父王!”

  “天火随时会降临到这片猎场,你马上离开!”

  “什么天火?胡说八道!”见玄珏居然要走,玄旻飞身跃至他身边,右手如灵蛇,直捉他脉门。玄珏反应迅速,手往背后一收,轻松避过。玄旻一招不成,再来一招。两人你抓我躲,眨眼便过了七八招。

  “玄旻皇兄,事后我自会向父王交代。你快点离开,我还要通知其他人。”

  “现在天朗气清,哪会有什么天火?你当我是猪啊!”

  “你都不如猪!天罗子今年九岁,他‘逢九克兄’的命格,你忘记了?”为什么第一个遇到的是玄旻?这人向来对自己不友好,要让他离开,还得费一番口舌,真是浪费时间。

  “我没忘。不过,你怎知这里会有天火?我看你是想把我们都骗走,好自己抓了七色魔羚。哈哈哈,告诉你,没用的。这些年,玄同借猎到七色魔羚的机会数次向父王求情,可结果,看你现在的处境就知道了。父王是铁了心的要给你教训,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没有这种想法。你快离开,我还要通知其他人。”天火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都可能落下,玄珏决定不再纠缠,用大招将其逼退。警兆突生,他拉了玄旻飞身后退,当是时,巨大的火球当空而下……

  看剧的时候,玄珏很疑惑,阎王的儿子个个实力不俗,怎会一下被天火烧死好几个。现在亲身经了历,他才真正明白。这名叫天火,但威力堪比核弹,一落地就发出剧烈爆炸,要不是他反应快,以全身功力汇聚成一招‘立壁千仞’,堪堪挡住了这巨大的冲击,他和玄旻的下场就像他们的马一样,瞬间化为灰烬。

  烈火熊熊,浓烟滚滚,不辨方向,玄珏拍了下犹自发愣的玄旻,道:“有司南吗?”

  “有,有!”这狩猎场树多草密,占地极广,他怕迷失方向,不利自己夺冠,特意带了司南。

  “往东北方走,那儿有处断崖,崖下就是条大河,跳下去就没事了。”

  “我来。”玄旻气运丹田,身子跃起,冥狱星陨刀狠狠劈下,满是火焰的地面立刻出现一道狭长的沟壑。奈何火势太猛,沟壑眨眼就被大火铺盖。

  “这招的威力再大点,把沟壑拓宽,那样大火就不会那么快将它吞噬。”

  “我……我学艺不精,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玄旻又羞愧又着急,冷汗直流。

  “我试试吧。”玄珏凝气于剑,控制好力道,若水剑向前一划,一道坚冰凝成的小道出现面前。水火相克,这条冰道坚强的与烈焰对抗。二人抓准机会,使出绝顶轻功,疾飞而过。快要到冰路尽头,玄珏又以同样的招式,再造出冰道。这招看似简单,却是极耗内力,没多久,玄珏就气喘呼呼,汗如雨下。

  “我背你,省点力气开道。”

  “嗯,谢谢你了。”

  “是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来提醒,不是你刚才那一招,我恐怕早就飞灰湮灭了。唉,你怎么知道有天火的?”

  “等脱离了危险,我再告诉你。”

  为了生存,珏旻二人密切配合,一点点的向断崖移动。

  “听到了吗?水浪的声音。”玄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激动的说道。

  “嗯,我也听到了。”真气消耗过剧,玄珏的声音极度疲惫。眼看冰道就要到尽头,他凝气于剑,突觉丹田一阵剧痛。

  药效居然这么短。小妹,你是想我一个都救不成,带着遗憾痛苦的死去吗?可惜,我可以去死,但是,玄旻不能,他没有害过你,我不能让你牵累无辜。玄珏双目圆睁,再次使出‘立壁千仞’,因为内力迅速的消失,这面冰壁小了不少。

  “玄珏,你没事吧?”站在冰面上的玄珏满身汗水,不住喘着粗气,鬼一样苍白憔悴的脸虽因剧烈运动而变得红扑扑的,但玄旻敏锐的感觉到了不一样,似乎有种力量正在迅速地离他而去。

  “我的功体废了。”

  “什么?!”玄旻大吃一惊,拉住他的手腕就把脉,发现他的脉象正变得越来越弱,不稍片刻,他会变得比普通魔人还要虚弱。“怎么会这样?这下死定了。”他颓然坐在冰面上,看着周遭熊熊烈火,满心绝望。

  “还有别的办法,你可愿赌一把?”

  玄旻的眼中迸发出对生存的渴望,他紧紧抓住了玄珏的手,急切道:“什么办法,快说!”

  “我用身上最后一点真气将你冰封住,然后,找准方向,用‘秋风送爽’将你打出去。若无意外,你应该会跌进河里,但若出了偏差,你就会葬身火海。你,愿意一赌吗?”

  “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你怎么办啊?”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就不算白死。”玄珏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厚厚的寒冰从他的掌心涌出,迅速覆盖向他全身,“若活了下来,就去见大哥,告诉他一定要记得答应我的三个条件。而你立刻离开森狱,永远不要再回来,这天火没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玄旻一惊,道:“你是说有人害我们?我一定要找出凶手,为你报仇!”

  “善恶终有报,你只管替我好好活着就好。” 

  玄旻还欲再说,寒冰已经将他全部覆盖。玄珏找准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打了出去。

  “小妹,这条命我还给你了。只愿你能放下仇恨,离开森狱,开始新的生活。大哥,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若有来生,希望我们能在一起。”

  立足的冰壁彻底融化了,火焰如滔天巨浪般将玄珏彻底吞没……

  与此同时,刚刚死里逃生,接受太医检查的玄膑感到心脏一阵纠痛。

  “大皇子,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玄膑看着染红半边天的火光,心里升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直到一天后,有人救起了玄旻,他才知道这股心痛所为何来。柳雪云,我定要叫你生不如死!

  无双亭下,逸冬青抱着琵琶,悠闲的弹着琴。一曲终了,她对着那株依旧开得烂漫的琼花,道:“琼花啊,琼花,世人都说你有情。她照顾了你那么多年,如今她死了,你怎么还是开得如此灿烂?还是说,她根本没死。”

  剪秋道:“琼花再美,也只是一株花,什么有情无情,不过是那些文人墨客强加上去的。虽说玄珏皇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他当时功体尽废,又无外援,根本不可能从那场大火中逃生。”

  “若是有外援呢?”逸冬青想起生日那天许的愿,他还没为阎王侵略苦境呢。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人从那么恐怖的火海中救出?”剪秋觉得她想的有点离谱,“就算有。那他脱困后也该回来了,就算伤重不能回来,也会派人前来通知。”

  “也是。”姐姐这人孝顺重情,若是脱困绝对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尸体八成是烧成灰了,毕竟那场天火将他随身的配剑都给烧融了。就算出现神迹,他从灰烬中重生,她也能让他再死一回,毕竟,重情是他的优点,也是他致命的缺点。

  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涌上心头,逸冬青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爽,笑道:“剪秋,你伺候我那么多年,尽心尽力,我真的特别喜欢你。后天我就要带天罗子去苦境,你愿意跟我去吗?”

  “这个……”剪秋一脸为难,嗫嚅了半天,跪下道:“娘娘,奴婢很想跟您一起去,但是奴婢还有双亲要侍奉,实在无法远行,还请娘娘恕罪。”

  “双亲啊。”逸冬青想起了自己的妈妈,心中一阵酸涩,真的好想念她啊,如果能回去该多好啊。“算了,父母在不远游,你就留在这里吧。”

  “多谢娘娘开恩!”

  “娘亲,父王派了说太岁护送我们去苦境。” 

  “说太岁是被阎王喻为贤者之人,有他相助,你一定能顺利恢复肉身。”为了报仇,她没有带着天罗子早早离开。现在的他受阎王算计,变成一团漆黑的影子。

  忽然,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不要离开森狱,我不要放弃这权势,我要报仇,我要为族人报仇!你这臭女人,还我身体来!”

  “啊!”逸冬青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直直倒了下去。

  “娘亲!”

  “娘娘!来人啊,快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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