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以前高元一直在的时候觉不出什么，现在高元离开这么久再回来，又继续跟之前一样一有空就过来杨家小院，屋里屋外地跟着杨玉，或者帮她做点事，或者同她絮絮叨叨，让杨玉明显觉得，有他在，连一向清静的小院都显得热闹起来。
“你这是要出门？”高元在小院蹭了顿晚饭，又帮着收拾了碗筷，转头见杨玉站在镜前带帽子，就开口问道。
杨玉点点头，又戴上了手套:“要去锦华那里一趟。”
“我陪你，”高元忙说，然后才问，“你现在跟她很熟了？去做什么事？”
杨玉就和他说了下直播的事。
“每天都要一个多小时？”高元微微皱眉，“累不累？”
他知道杨玉喜欢乐器，每每摆弄起来就沉迷其中，丝毫不会觉得累，但自己赏玩跟给人讲课，总是后者更花费精力一些。
杨玉笑：“怎么每天都要一个小时，那是锦华自己直播的时间，我去教她，顶多也就一个星期三两次，哪里会累了？”
高元就讪讪地笑。
杨玉又说：“锦华家里只她一个人，你要去了，也不知道她方不方便。”
她抬头确认般地问高元：“你真的要去呐？”
高元点点头：“要不然我在门外等你？”
杨玉有点无奈地摇摇头，自己去给锦华打了个电话，说一声高元也会过去。
电话那头的锦华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才取笑说：“他回来了，你们两个又同进同出了？”
又笑说：“当然没关系，你们俩一起过来吧。”
路上杨玉琢磨了下锦华的那句‘你们两个又同进同出了’，不由想起刚刚听到高元说要陪她一起去的时候，心里生出的并不是排斥，反而有些欢喜。
她知道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堪称依赖高元，但她没想到自己已这么依赖他。
明明在高元离开那会儿她已定了主意，是要顺其自然地远离的，却没想到，只是分别了一阵，再重聚的时候，反而让她想要更靠近他一点，就连之前多少有点嫌烦的跟前跟后都心生欢喜了。
杨玉不由转头去看高元，高元察觉到她的视线，也看向她，挑了挑眉，似乎在疑惑地问她：怎么？
杨玉心下一顿，问他：“年后你什么时候走？”
高元说：“大概初五吧，顾姐只给了我十天假。怎么了？”
杨玉没吭声，心里思量犹豫着，又走了一段，才说：“我记得初八是你生日，要不就，过完生日再走吧。”
高元微微一愣，待反应过来，顿时惊喜：“娘子要给我过生日？”
杨玉点点头，抬眼看他：“行吗？”
高元咧嘴笑：“怎么不行？一定行。”
又说：“娘子，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好高兴。”
杨玉看看他，伴着心里带了点茫然的叹息，也跟着笑起来：既然已经知道舍不得真的断开，那就干脆试着往前走一步吧。
有人伴着生活，总比独自一人要热闹一些的。
小镇不大，两人走走看看，相伴着一路过来，只觉不一会儿就到了杨锦华家。
杨锦华先是看了高元一眼，见他眉眼含笑，一直提着的心才微微放松下来，接着又有些诧异，毕竟在她的印象中，高元多半时候对人都是冷着张脸的。
再看到旁边的杨玉，又恍然，对了，有杨玉在呢，高元怎么会冷着脸。
三人进了屋，见时间还早，就先坐在一起喝了杯茶，闲聊几句。
杨锦华同杨玉说起之前曹大打赏的事，说曹大那笔大额打赏全是因为杨玉的缘故，现在钱到账了，要把那笔钱再转给杨玉。
杨玉听了就转头看高元：“阿元，你怎么说？”
高元微微一愣，心想这怎么问到我头上了？
他看一眼杨玉，见她朝他眨了一下眼，明白了她的意思，才忍着又微微发烫的耳朵尖，端着一张冷脸，不容置疑地跟锦华说：“给你的就是给你的，转来转去干什么？你不嫌烦，我们还嫌烦呢。”
杨锦华：“……”
杨锦华心想，哟，这都我们上了。
不过听着这话音，她也看出杨玉是不想接这笔钱，才让高元来扮冷脸。
她看一眼杨玉，也没再开口，只是将这份好意记在自己心里，暗想，总有一天她能还上这份钱和人情的。
闲话少叙，到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锦华就打开了直播。
杨玉也同以往一样待在镜头外。
高元则不吭声地陪坐在杨玉身边，就像她的影子一样守着她。
只不过这影子有自主意识，在直播的过程中，看杨玉说了一段，觉得她应该口渴了，就起身给她端水，看锦华自己在那里琢磨练习，就趁空拉杨玉起身走两步。
堪称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杨玉。
端坐在那里练琴的锦华只恨自己在镜头前需要保持仪态，不能狠狠地给他翻一个白眼，暗恨着吃下这一口硬塞的狗粮。
好容易挨到直播快结束，锦华起身离开镜头休息，剩杨玉在那里给曹大解说他的疑问。
高元瞅了个空，朝锦华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到阳台。
“这学期她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一切顺利。”
“有没有什么时候受委屈了？”
“没有，谁愿意让她受委屈？”
……
虽然退钱中断了‘交易’，但多少有点愧疚的锦华还是尽责地应对着自己的‘前雇主’，末了，她看一眼客厅里的杨玉，犹豫了一下，又跟高元说：“我把是你让我和她做同桌的事跟她说了。”
高元点点头，冷冷看她一眼：“我知道。”
这还用说，早在锦华退钱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高元心里哼了一声，声音愈发冷淡：“杨玉还为了你专门打电话来说我，害得我哄了好久。”
锦华：“……”
锦华只觉得自己又被塞了一口狗粮。
高元有点不耐烦地看她：“就这些？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别的要注意的事。”
锦华终于能翻一个白眼给他看：“还能有什么？杨玉连你都看不上，还能看得上我们学校其他男同学？”
高元再绷不住冷脸，笑了起来：“哦？是这样吗？”
锦华：“……”
她真的很想再翻一个白眼的，但是突然又想到郭老师，只好又忍住了，到底有点心虚不是？
想到这事，她站在那里又有些犹豫：杨玉这应该也不算喜欢郭老师吧？只是时不时的会去问一些问题而已。嗯，现在她可是杨玉的好朋友，就还是不说了吧。
锦华不说，高元也还是知道了。
高元宫中侍人出身，又兼宫廷暗卫，已谨慎入骨，当然不会只安置锦华一个人在杨玉身边作为他的耳目。
他看出锦华那会儿神色有异，心里知道她肯定有事瞒着他，在送杨玉回家之后，就又去见了另一人。
这人也是杨玉班上的同学，叫程峰，因为性格相投，算是他难得的朋友。
“你还担心有情敌？稍微有点心思的都被你打怕了吧？”程峰笑话了高元一句，才说，“要说有什么跟你在时不一样的，大概就是杨玉有时会去找郭老师问问题。”
他见高元皱眉，忍不住又笑，“不会连这点醋都要吃吧？”
高元看他一眼没说话。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在这个世界，只想安居小院的杨玉行事是很被动的，除了舞乐之类她感兴趣的事物，从来都不会主动去接纳什么，偏偏现在她愿意主动去请教老师，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这样小气，”程峰拍拍高元的肩，“一定不能让杨玉知道，她肯定反感。”
高元拍下他的手，理了理肩头些微的褶皱，皱眉：“远着点儿，这是杨玉的。”
程峰：“……”
这不是在说正事吗？突然塞一口狗粮怎么回事？
高元才不管他想什么，问明了情况起身就回，临走时说：“见过陆廷了，跟你很像。”
程峰面色不由一冷，顿了顿，才又笑：“是我长得像他。”
高元回头看他一眼：“听说他膝下仅有一位公子，跟你差不多大，很得他疼爱。”
程峰眼中锐光一闪，笑：“我知道了。”
从程峰那里出来，高元走在路上，一路想象着杨玉在晚自习的时候去找老师问问题的景象，越想越觉得不爽快。
娘子她会用怎么柔和的语气提问？又会用怎样专注的眼神看着老师讲解？她站在老师身边听讲，离得会有多近？
之前高元还是杨玉同桌的时候，总是享受在她的注视下给她解答的时刻，而现在……
高元顿住了脚步，一拳砸在廊柱上，娘子，在我离开的时候，你就这样把眼神，转到了别人身上了吗？
他注视着夜色中被两岸的灯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河面，仿佛看见了杨玉那一双如噙了秋水般的眼眸。
你怎么，怎么就对我那么吝啬，不记得多看看我呢？
高元心里正酸涩难当，突然听到身后一片杂乱脚步声，有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道：“哟，这不是咱们镇上的大明星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溜达？”
高元被压抑着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他眯了眯眼，转头一看，只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碍眼地杵在那里，个个杀马特发型，衣着打扮一看就审美堪忧，为首那人还穿着鼻环，高元对他印象深刻——并不是说对他这个人印象深刻，而是对他做的事记忆犹新——他是第一个敢在他陪着杨玉的时候，还上前拦住杨玉并表示要和她‘做盆友’的人。
“有事说事，没事就滚。”打架不好，高元劝着自己，往下压了压火气，不爽道。
鼻环男笑：“有事儿，怎么没事儿，难得碰到你。咱们哥儿几个不抓紧时间揍你一顿解气，那可就太可惜了。”
他手一挥，跟着他的几个人就围了过来。
高元冷哼一声，见有人自愿当沙包，也不废话，欺身上去就是一拳，那一拳裹挟着暴烈的火气，要是砸实了，简直能将墙打个对穿，好在最后关头，在鼻环男恐惧的眼神中，高元堪堪收住了，只手背一拍，轻巧将人掀翻在地。
不过片刻工夫，高元周围就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人，其中叫痛叫得最大声的，就是那个说要揍他一顿解气的鼻环男。
高元都忍不住笑了：“叫我说你什么好，明明知道打不过，还要几次三番凑上来找打。”
至于他身手好欺负人什么的，高元是没有这个概念的。
有人既然敢把拳头冲向他，他就要把那个拳头揍回人嘴巴里去。
揍了别人一顿的高元神清气爽地离开了，滚在地上的鼻环男这才敢忍着痛站起来，有气无力地朝后面招招手。
后面拐角处蓦然闪出来一个瘦伶伶的人影，腆着笑上前叫了一声老大。
鼻环男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真是便宜你了。”
没挨这一顿胖揍。
那瘦子就嘿嘿地笑，看鼻环男脸色不愉，忙岔开话题，恭敬递上手机：“老大你看，我都录下来了。”
鼻环男又是一巴掌，哼道：“看什么看，你打开了么你！”
“哦哦哦！”瘦子呲牙咧嘴的也不敢去揉头，忙先给老大点开视频看。
鼻环男凑过去看了看，见视频画面虽然频频抖动，好在还算清晰，也拍清了打人时高元的脸，才咧了咧抽痛的嘴角，说：“总算没白捱这一顿，有了这个，还怕搞不定那臭小子！”
“你说要搞定谁？”
听到身后传来高元阴测测的声音，正为自己的智谋得意的鼻环男：“……”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了。
高元练武之人，耳力敏锐非常人能比，早就察觉拐角处有人躲在那里，佯装先走，不过是想看看这伙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谁知道竟这么小儿科，没意思。
鼻环男又白挨了一顿揍，再不敢耍花样，灰溜溜地跑了。
高元看了看被供奉上来的手机，想了想，将其中的视频转到了顾姐的邮箱里。
正好最近也没有什么话题，有个小素材，冠个好听的名头，让大家看个热闹也好。
物尽其用，说的就是高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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