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三章
晓月她们中间楼层就下了，杨玉自己一直到顶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瞬间，高元的声音就出现在了门外：“玉娘。”
杨玉看他匆匆从屋里跑出来接她，不由笑了，由他拉着手一起往屋里走：“今天累不累？”
“不累，你呢？”
“还行。”
两人一边说着往屋里走，一边自然亲昵地互啄了一下对方，十分温馨。
进到屋里，高元继续同高阿爷一起坐在厨房水盆边料理虾子，杨玉跟进厨房，同阿爷问一声好，一边择一下葱掰两颗蒜，一边将今天的见闻说一说。
“刚刚还看到晓月了。”
“晓月也在这里？”阿爷好奇。
“哦，她就住楼下，”高元接话道，“跟我一个公司的。”
“阿爷你不是看过《李皇》吗？那个小公主就是她演的。”杨玉笑着提醒道。
“哟，晓月这丫头挺厉害啊。”听她这么说，阿爷不由赞叹。
“嗯，李嫂可以放心些了。”杨玉笑笑。
高元见虾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接过杨玉手里的葱蒜，示意她和阿爷去休息：“可以了，你们去客厅吧。”
大孙子孝顺，阿爷‘哎’一声，拍拍裤腿站起来，乐呵呵地出去了，杨玉却不会出去，她这次过来京都，就是想多看看他的。
而且，高元累了一天，回来还要做饭，她要是真甩手自去休息，阿爷看着，总不太好。
“吃香辣虾，怎么样？”
“阿爷能吃吗？”
“可以，问过他了。”
高元挽着袖子忙活开来，杨玉陪着淘洗了米蒸上，就没事干了，坐在一边小板凳上，乖乖陪着他。
“对了，”高元大火翻炒着油亮的虾子，突然想起一事，“刚是赵老师送你回来的吧？”
“嗯，怎么了？”
“你和他上车的时候被人拍照了，那记者不认识你，还以为找了个大新闻，特意发给了赵老师问他要红包呢。”
“咦？”
“刚赵老师把照片发我了，问我要不要借势炒一下热度，”高元笑，“我之前还不明白他怎么这么客气，还让我叫他赵哥就好，听你说了和韩老师一起吃饭的事，才明白他这是看你和韩老师面子呢。”
杨玉也轻笑一声，问他：“……那炒吗？”
“不炒，”高元摇头，“他客气，我可不能就直接顺杆子爬，这种绯闻，对他不好，对你更不好，没意思。”
杨玉点点头，想起白天见到白雪时心中生出的一点可惜，不由道：“要是阿元没有错失那个少年太子的角色就好了。”
高元一愣：“怎么这么想？”
“你看白雪现在。”
高元失笑：“那你怎么不看看蒋杰现在。”
“他怎么了？”
“他不是得到少年太子的角色了吗？热度不还是跟我差不多？”高元挑眉，有些骄傲，有些不屑，满满的意气风发。
杨玉顿时笑起来，忍不住喊他：“阿元。”
“嗯？”
杨玉正要开口，突然记起阿爷还在外面，就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高元看她一眼，也没多想，将炒好的香辣虾利索装盘，叫杨玉端出去：“小心烫。”
杨玉点点头，起身戴好棉手套，微微踮脚在高元耳边小声撩了一句：“本来想叫你亲我一下的。”才端着盘子走了。
高元：“……”
娘子，你真的学坏了！
其乐融融地一起吃过晚饭，阿爷去楼下转转消食，高元坐到一旁看剧本。
杨玉捧了盘水果出来，见他微微拧着眉，就问一句：“怎么了？”
“顾姐让我一定接了这部戏，”高元示意了下他手里拿着的，被油墨黑笔大大标了个‘1’的剧本，“我不太想接。”
“哦？为什么？”杨玉抱着果盘吃荔枝，像个贪吃的小猫，说起话来也心不在焉的。
高元不由笑了一下，想起饭前被她撩的那一记，就放下剧本，接过果盘按住她好好亲了一口，才一边给她剥荔枝一边说：“这是个文艺片。”
有人给喂，不用自己动手，杨玉空出手来，拿湿巾擦了擦，拿过剧本看了看：“文艺片不是可以拿奖？”
“哪有那么容易。”高元笑。
“那顾姐为什么一定要让你接？”
“因为这本子的导演是明翰，明老，”高元解释道，“他拍的片子都挺小众，院线上映得少，但他是电影节常客，他拍出来的片子只要参加电影节，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是圈内闻名的鬼才导演。”
杨玉被他说迷糊了：“那你刚还说不容易得奖？”
高元‘哎’一声，继续说明：“主要明老以前拍的都是探讨人性的有深度的片子，电影节评委很吃这一套，但是这本，”他有点无奈地摇摇头，“就是个简单的青春爱情故事，跟他以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说着，他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要真是以前那样的片子，那剧本也递不到我手上，多的是大咖抢着要。”
杨玉这才明白高元为什么苦恼，她想了想，以自己圈外人的体会说：“电影就是讲故事啊，不管明老以前是拍什么风格电影的，他这么出名，肯定很会讲故事，也很有指导演员的经验了，你跟他合作，就算不能得奖，也能学到很多啊。”
高元听得一怔：“……这倒也是，”他坐在那里呆了一会儿，最终轻笑一声，往后靠在靠背上，喟叹感慨，“看来我还是浮躁起来了，没能保持初心。”
杨玉从他手里拿过果盘，帮他擦干净手，让他揽住自己的腰，然后安慰地靠到他胸前，问他：“阿元你手机呢？”
“嗯？”高元被她一打岔，有些反应不过来，愣愣拿过手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杨玉打开他手机，在里面翻了翻，找出一个视频，放给他看：“阿元，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拍戏对你来说，已经并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高元点点头，看着视频里独立女演员陈敏和另一个女星的大哭戏，这是他以前特意保存的视频，录制《同桌，你好！》时翻给杨玉看过。
视频里陈敏表演时展现出来的力量感和感染力，一直让他印象深刻，并因此重新定义演员这一职业，不再仅仅将它当成一份合适的工作。
只是……
高元将杨玉搂紧了些，有时候，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对顾姐安排的行程，不管多忙多紧张，哪怕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他都不介意，甚至希望再多接一些活，只要能够尽快出成绩，能够少一些跟杨玉的分离。
杨玉安抚地拍拍他的手，放下放完了简短视频的手机，抬头看他：“所以阿元，不要着急，好好拍戏就好了。”她仿佛能够透视他的内心，温柔道，“我不是说过吗？不要太辛苦了，只要你想着我，我怎么都好的。”
“……嗯。”高元点点头，抱着她半天不吭声。
温柔乡，英雄冢，他已经想包袱款款跟娘子回小镇了怎么办？！
杨玉当然不知道她的安慰起了‘反效果’，同他静静待了会儿，才问他：“那这戏还接不接？”
“接，”高元甩开一时软弱的情绪，又恢复了精神，逗她，“不过，是爱情戏哦，娘子怎么看？”
杨玉十分配合，生气地推开他：“自己去买好搓衣板，有一个让我不喜欢的镜头，就跪一天。”
高元：“……”
刚刚明明还很温柔的哇……
两人闹了一会儿，阿爷消食回来，又坐下来看高元参演的电视或电影，自家大孙子演的戏，作为爷爷，总要都看过才行。
正好高元这边视频资料齐全，不用一一去找，看起来很方便。
高元虽然觉得屏幕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不忍直视，但还是得在旁边陪着。
只是有时候难免有点稍微暧昧的镜头飘过，起先挨着他坐的杨玉就会默默坐远一些，让他颇有些欲哭无泪。
他拍戏的时候，真的已经很注意保持距离了啊，娘子要不要这么狠心呐。
既然接了新戏，就得筹备进组，据说这角色有唱歌特长，高元成功试镜之后，顾姐就又给他安排了声乐特训，他因此也变得更忙了。
若说之前还能回来认真吃个晚饭，好好休息一晚上，那到这会儿已经轻易不能回来吃饭了。
杨玉带着高阿爷游玩之余，应高阿爷的要求，也去探了高元一次班，怕给他添乱，没敢多待，看一眼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高阿爷忍不住长吁短叹。
他之前虽然知道孙子忙，但知道和亲眼见到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一时心疼得不行，偏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就张罗着要回去。
自家孙子每天早起晚归的，他又怎么能舒心游玩，还不如早点回去，省得再给高元添负担。
高元拗他不过，就让李姐订票，顺便安排王哥也一起过去，多少能照顾着点。
杨玉当然也跟着一起回去，她来京都基本是因为舍不得高元一时冲动，是用了额外的时间的，算算日子，到现在已经待了小一周了，也该回去了。
高元硬挤了挤时间，腾出空来给两人送机。
三人在机场自然有一番依依惜别。
早上十点的飞机，中午十二点半就到了省城。
杨玉陪高阿爷一起在机场简单吃了点午饭，顺便跟高元简单视频了下，两人就各自道别了。
本来，按杨玉自己看，觉得请高阿爷去姑姑家做一下客也没事，到时候两人还可以一起回小镇，但高阿爷却不这么看。
在他看来，要是杨玉和高元现在已经成家了，那他顺路去人姑姑家里坐一坐也还说得过去，但现在要去，就真的太不方便了。
杨玉见他想得周到，就也没勉强。
于是高阿爷就由王哥照顾着继续坐车回小镇，杨玉则自己打车去姑姑家。
姑姑家在A大老校区边上的老小区里，这一片原本就是A大的教职工公寓，只是因为年头久了，原先的教授职工们各自发展，要不卖掉老破小另买了新房，要不旧房空着租给了别人，这小区看起来就没以前那么兴盛热闹。
但这也只是看起来罢了。
单凭这小区地处A大所属的优质学区，就多的是人想住。
杨玉以前走动少，这也是第一次到姑姑家来，循着地址进到小区，正因茂盛的爬山虎遮掩找不到确切的楼栋，就遇见了认识的人。
杨玉看着迎面走来的欧阳华，见他也注意到了自己，就朝他笑了笑，正好问一下路。
虽然才见过一面，欧阳华显然也还记得她，就停了步子跟她说：“你走反了，我正好也去那边，跟着我走吧。”
“好，谢谢。”杨玉忙转回身来，同他一道走。
欧阳华带着杨玉拐了两个弯，找到正确的楼栋，他大约是小区的住户，刷了门禁卡领着杨玉进去。
老小区六七层高，没有电梯，欧阳华看杨玉一直跟着他，疑惑地问她一声：“你几楼？”
“六楼。”杨玉也觉得有点尴尬，这一层一层地往上走，要说点什么吧，两人又不相熟，没什么话题，一直不开口吧，又难免觉得不自在。
欧阳华显然也不是爱说话的人，问了一声，就没再开口。
等杨玉到了六楼，就发现他也停下了，顺便伸手越过她，帮她按了姑父家的门铃。
杨玉看他，欧阳华没看她，直接看向被打开的门，朝门里的杨玉姑父点点头：“院长。”
姑父是个稳重和蔼的中年人，常年伏案久坐疏于运动让他小腹微微凸起，好在他个子高，看着就并不显团胖富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成年男人的稳妥风度。
他瞧着一起出现在门外的两人，笑道：“哟，你俩怎么一起过来？路上碰上了？”
杨玉叫一声姑父，也笑道：“我不认识路，是他带我过来的。”
姑父‘哈哈’一笑，招呼着：“来来，快进来。”
又跟杨玉说：“你阿婆一早起来就念叨你呢。”
杨玉就换了鞋绕过门厅去找杨阿婆，姑父则跟欧阳华一起进了书房。
杨阿婆正坐在阳台藤椅上，围着一块防水布，由姑姑给她修剪着头发。
“咦？阿婆把头发剪了啊？不抓发髻了？”杨玉奇怪道。
杨阿婆见她来了，面上一喜，听到她的话就乐呵道：“每天梳头麻烦，也没剩多少头发，剪了方便。”
姑姑长相肖似杨阿婆，眼神明亮，笑容满面：“你阿婆啊，见人家老太太短头发好看，就也想剪一个试试。”
“哦？那我给阿婆买个极好看的发夹去！”杨玉帮阿婆拣去落在眼边的一小根碎发，凑趣道，“可不能给别家老太太比下去了。”
“你个淘气丫头，又来逗你阿婆玩笑。”杨阿婆宠爱地嗔怪她一句，招招手示意她坐下来歇会儿。
姑姑跟杨玉努努嘴，提醒她边上就有椅子，一边继续剪头发，一边问：“刚听动静，还有谁来？”
“一个叫欧阳华的男的，”杨玉坐下来说，“叫姑父院长。”
“是欧阳啊，”姑姑恍然，听杨玉说他名字，又笑，“玉娘也认识他？”
杨玉摇头：“就以前见过一面，我一个朋友认识他。”
想到曹姐，杨玉突然灵光一闪，抬头笑问姑姑：“姑姑跟这位欧阳挺熟吗？”
“是挺熟，”姑姑点点头，告诉她，“欧阳以前是你姑父学生，后来他留校，住得近，更是常来常往的，差不多当自家小辈看的。”
杨玉忙问：“那姑姑知道他有女朋友吗？”
姑姑被她问得一愣，失笑：“哎哟，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还是杨阿婆了解杨玉，插嘴道：“玉娘这是有事？”
杨玉想了想，还是告诉杨阿婆：“曹姐喜欢欧阳呢，要是他没女朋友，就可以拜托姑姑撮合一下了。”
又跟姑姑解释：“曹姐就是我刚说的，跟欧阳认识的那位朋友。”
“原来是这样。”姑姑笑道，“欧阳这年轻人长得好，工作也不错，的确讨人喜欢，”不过她还是有些奇怪，“既然那位曹姑娘认识欧阳，那还要人撮合什么？”
“欧阳对曹姐太熟了，怕想不到这一层上，”杨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曹姐自己又不太方便直接说。”
姑姑这才明白，不由‘嗨’了声，笑话杨玉：“瞧你操心的。”
杨阿婆也看着杨玉笑：“这小小年纪，就做起冰人来了。”
杨玉这会儿脸皮厚，随她们笑：“那姑姑这边方便吗？”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姑姑满口答应，“我就跟欧阳说，有个好姑娘看上你了，你去跟她见个面，看他怎么处。”
说到这，她又想起来：“那位曹小姐，人品怎么样？也是省城人？”
“对，省城的，”杨玉忙拿手机给姑姑看照片，又称赞道，“人品没得说，也喜欢欧阳好久了，就看欧阳怎么看她。”
姑姑点点头：“那我心里有数，找个时间让两人见个面就行。”
杨玉见姑姑答应，又忙去打电话告诉曹姐这个消息。
曹姐在电话那头呆住了：“哈？让我跟欧阳相亲？！”
杨玉怕弄巧成拙，弱弱问道：“嗯，曹姐怎么说？”
曹姐沉吟良久，问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咦？”
曹姐语气低沉，带着一股仿佛破釜沉舟般的深沉：“你得过来给我特训一下。”
“哈？”
曹姐无奈叹气：“欧阳喜欢黑长直淑女啊，我要按高元说的，在见面时撩他，总得投其所好一下吧？”
杨玉：“……呃，我明天就回去了。”
姑姑和姑父吃惯了食堂，都不是擅厨艺的人，晚饭就直接出去吃了，欧阳也陪着一起。
A大附近蒸菜馆，杨玉一边吃着十分入味的蒸茄子，一边听心里不搁事的姑姑跟欧阳说让他见个姑娘的事。
看得出来，随着姑姑的卖力推荐，欧阳已经有点后悔一起过来吃饭了。
杨玉忍着笑，搁了自己的筷子，转头殷勤地给姑姑夹菜倒茶，照顾她吃饭。
姑姑暗暗给了她一个‘都是因为你’的眼神，跟欧阳确定：“那说定了啊，下周末，和人姑娘在来顺茶馆见个面。”
旁边姑父虽然不明白自己老婆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但这并不妨碍他吐槽：“什么来顺茶馆，人家年轻人喜欢洋气的书咖，有安静又有气氛。”
“行行行，”姑姑好脾气，“那就书咖，啊，书咖！”
欧阳：“……”
没话说。
“欧阳老师！”突然一声惊喜的招呼传来，暂时解救了无话可说只能埋头吃饭的欧阳。
“高小姐。”欧阳华抬起头，朝来人回应了下。
杨玉随之看去，却见这高小姐她也认识，居然是高元的二姐高婷婷。
“啊，白院长也在，”高婷婷走近两步，看清了在座的人，忙一一打招呼，“院长好，杨老师好，杨阿婆，”见到杨阿婆在她没意外，见到杨玉倒是有些意外，“小玉也在啊。”
杨阿婆笑道：“是婷婷啊，来吃饭？”
“是啊，阿婆，”高婷婷点点头，又看一眼欧阳华，并不忙离开，“听说这家蒸菜挺好吃，就过来尝尝。”
“是还不错，”姑姑笑着推荐道，“像这茄子就挺入味，你可以点一道试试。”
听话听音，高婷婷看人家显然无意留她，就识趣道：“好，谢谢杨老师，那我先过去了。”
“嗯，慢走！”
小小一段插曲过，杨玉好奇道：“婷婷姐现在也在学校工作吗？”
印象中，她好像是在什么公司上班吧？
姑姑道：“好像这学期开始在学校后勤集团工作，之前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遇见过两次。”
姑姑是学校宿管办公室的，平常工作上跟外包的后勤集团有很多交集，多少知道一点。
杨玉点点头，若有所思，看起来，婷婷姐好像对欧阳也有点好感呢。
不过听欧阳对她的客气称呼，两人应该没太多交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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