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临近中秋，金陵街上处处张灯结彩，团圆的气息分外浓厚。薛蝓在薛府的演武厅里扎着马步。一名看上去莫约四十岁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给薛蝓讲着马步的要领。
此人唤作王忠倪，是金陵王家的义子，颇有一番来头。他本是王家家仆之子，但是天生大力，能徒手打死一只壮年的牛。王家前任家主见他在武学方面颇有天赋，就收他为义子，就让他同王家现任当家人王子腾一同练武。
王忠倪追随着王子腾一同参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正在王子腾座下效力，可谓是王子腾的左膀右臂。他随军出征时，虽然立下不小的功劳，却也留下不少暗病。
恰巧薛老爷来信，想为薛蝓寻个练武的师傅，王子腾便寻了个由头，将他调去金陵，一则是卖薛家一个好，二来也是为了让王忠倪专心养病，三则是委派王忠倪暗查金陵。
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这胡家。虽说这胡锡夔已经急流勇退，告老还乡。但其在父子两人在朝中经营几十年，其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更何况，这胡锡夔并不老实，据说和忠义顺亲王来往颇多。王子腾接到皇命，暗查胡家，故而他派了王忠倪来做薛蝓的武师傅。
王忠倪自小与王子腾一同长大，自然是二话不说，收拾行李，直奔金陵。
薛蝓每日卯时便起来，随王忠倪练武。辰时、亥时念书，午饭小憩后，继续请教先生，不可谓不努力。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对于薛蝓而言，被拐的经历无疑使他认清了自己的不足，而薛老爷那番掏心置腹的话，更是使他越发刻苦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去了。”
“是！多谢舅舅指点！。”
王忠倪是王家义子，颇有功绩。薛家也不敢怠慢，薛老爷让薛蝓唤其舅舅。
薛蝓才下了早课，还来不及换衣服，就听茗茶说有故人来访，是什么闰元钱庄的少爷，并且还指名道姓，就是来找他的。
他心中纳闷，自从他被拐后，薛老爷看着他越发紧了，原本他也没什么机会出门结交好友，更提不上什么故人。
“好呀！原来你叫薛蝓，你倒是叫我好找！”一个长相颇为圆润，手里拿着西洋表的男孩说道。
薛蝓起先还没认出是谁，后来仔细一看，可不就是一同被拐的王韬宝！
薛蝓十分高兴，笑着迎了上去：“王兄！是你！”
“哈，你小子可真行。什么秀才爹，捡来的衣服，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唬住了那个老妖婆。我今年呐，是来谢你的救命之恩的。”
薛蝓请王涛宝坐下，叫人上了些各色各样的精致的小点心，并吩咐茗茶去向先生告假。
一番交谈后，薛蝓才知道，原来他的猜测真的是对的。王韬宝他们真的就在林口村！白知府亲自带着人马去林口村围剿，不仅救出了他们三个，还救出了十多个被拐子拐走的幼童。
原来这林口村是金陵拐子的老巢，他们在林口村交换消息和中途补足物资。林口村村民也因为需要靠着拐子娶上媳妇，对此也是守口如瓶，如此下来，竟是一点风声也没有露出来。
谈到这里，薛蝓就想起了邢琥，“那个邢琥怎么样了？”
“我跟你说，那个邢琥，来头可大着呢。白知府一看见邢琥，就唤来大夫给他诊脉，还叫衙役抬了顶软轿子给他抬下山。可怜我呀！要都还没有解呢，旁边的衙役大哥就把我抗在肩上，就这么晕晕乎乎地回去了。”说完王韬宝还做了个鬼脸，“虽然我很感激那个衙役大哥，但是他的肩确实不是一般的硬，一路下来，我都快被掂吐了！”
“不过能平安回来就好。”薛蝓安慰着他，“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是我爹花大价钱买来的西洋钟，多亏了他，我才能在那几天数清时间。现在我可是片刻都离不了它！”
薛蝓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靠饿着肚子才知道时间的么？”
王韬宝摸了摸自己这几天圆回来的肚子，讪讪地笑道：“这不是都不熟吗那时？我也不知道情况什么样，也不清楚到底有几个“孙岐儿”呀。”
说起这个人，两个人都沉默了。原来以为是共患难的，没曾想竟然是个小拐子！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那还有一个人呢？就是眉心有红痣的那个。”
“她呀！说起来还真是奇妙。那日她被解救后，渐渐神智渐渐清醒，也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了。她说她叫英莲，巧的是恰好有甄家的人来报案。这名字也恰好是英莲！这一对，就是他家的女儿！”
两人都不由感叹造化的奇妙，都因为甄英莲能够回家而高兴。薛蝓和王韬宝续完话，就留了王韬宝吃午饭，还约定了下次见面的地点。到此，这对患难兄弟这才散了。
白驹过隙，转眼间中秋已到。金陵城中家家户户都在门前点了一盏红灯，象征家人团圆，美满幸福。薛家也不例外，只不过薛家，家大业大，一整条街都是他们家的，是以当薛蝓被薛老爷带着出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薛家百米红灯的景象了。
薛老爷有意弥补薛蟠和薛蝓这两兄弟的间隙，就想将二人都带出来看中秋灯会。
不过薛蟠只想着和他那群狐朋狗友放炮仗去，天一黑就偷偷溜出了薛府，等薛老爷想起他时，他早就不见了。
薛蝓被薛老爷牵着手，但是还是忍不住四处观望。
他突然在一盏做工精美，灯面会有嫦娥奔月的月亮灯前停住了。
薛老爷只觉得好笑，到底不过是个贪玩的小儿郎。
“这灯怎么卖？”薛蝓问道。
“小少爷，这灯不卖，是作为猜谜的彩头。你要是连续猜中了十个谜，就可以过来取走这盏灯啦。”一旁的中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爹？”薛蝓回头看向薛老爷，眼神带着些许期待。
“去吧！爹在这等你。”薛老爷这次出门带了不少人，要是这样薛蝓还被拐走，那干脆以后就不要出门了。
薛蝓极为开心地点点头，带着几名粗壮的小厮，去一旁猜谜去了。
“笼中鸟，打一人名”薛蝓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有了，关羽！”
薛蝓的脑子向来灵光，很快他就猜中了十个谜，集齐了凭条。不过等他觉得这灯必在囊中的时候，他发现灯的旁边已经站了人。
他连忙快步跑过去，“大伯，我已经集齐是个凭条了，这个灯改归我了吧！”
“小公子，您呐，来的太迟了！这位姑娘比您先来一步。您要是实在想要，就和这位姑娘商量吧。”
薛蝓这才抬头看，发现个子比他高上不少的姑娘。他只怪自己太矮了，只到人家的肩膀。
这位姑娘脸上戴着面纱，看不清多大年纪，不过身材高瘦，看上去的气质倒像是他的一个故人。
“既然你喜欢，这灯就送给你了吧。”这声音！薛蝓猛地一抬头，像是邢琥！
儿童在没有发育的时候，声线都比较细幼，不易分辨出男女。
但是薛蝓可以肯定，这就是邢琥的声音！毕竟那种清冷的声音还是比较罕见的。
不过，邢琥是个姑娘？薛蝓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在喧嚣，吓得他出了一身汗。
不过如果邢琥一个姑娘的话，那就怪不得她被解救之后就再没有听见消息了。毕竟谁家姑娘被拐，都不是藏的严严实实的。若是闹得人尽皆知，找不到还好，人家不过唏嘘一句世事无常；但要是找到了，那对姑娘来说着实不是什么好名声。
薛蝓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敢冒昧问起邢琥的性别，只能试探道：“杜牧的一句‘牧童遥指杏花村’不知小姐姐可曾听过？”薛蝓特意重重咬了“小姐姐”这三个字。
“我不过跟着西席念过几年书，认了点字，不过这句是我确实知道的。我想小公子也听过这句诗吧。‘囊金如未足，莫恨故乡遥’。望小公子珍重！”
薛蝓自然知道邢琥这是在告诫自己，没有能力，不要追问。可是薛蝓有些不甘心。
“小姐姐，敢问你家住何处？我来日多拿几盏灯来谢你。”
“帽儿胡同，胡家，你就说你是来拜师的。”
说完，“邢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另一边，金陵最好的镇安大酒楼。
“大小姐在和谁说话？她自从回来后，越发不懂规矩了。”声音的主人看起来不过中年，却颇有威严。
“老爷，小姐不过是和一个三岁小儿闹着完。你看她这不是回来了吗？”文姜在一旁低着头悄悄地抹着自己头上的汗。
“她也大了，倒是越来越不服管了。看来是时候给她定一门亲事了。上回女扮男装实在是不像话！该找个夫家管管她了。”胡老爷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大女儿不过六岁。
文姜诺诺地站在一旁，不敢为大小姐说句话。胡老爷在府上积威甚众，没有人敢反驳他，哪怕是胡珀的亲妈——胡老爷的原配大房也不敢多说一句。
看来这次大小姐要倒霉了，文姜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薛蝓带着他的月亮灯和薛老爷一起回了家，虽然得了心头好，可神情中还有有些闷闷不乐。
“爹！”薛蝓在薛老爷面前停住，“你知道帽儿胡同的胡家吗？”
“胡家？这可是个大家族，虽然胡宰相已然仙去，但这胡锡夔胡尚书可也是不好惹的。怎么突然想起他们？”
“我想去胡家拜师！听说胡大人准备收弟子。”
薛老爷半天没有说话，他看向一脸信心的薛蝓，摇了摇头。
“你想去，那便去吧。”
薛老爷当然知道胡家哪里是他们这样一个商家可以进的呢？皇商，皇商，说到底还是沾了一个“商”字，不过让薛蝓早点明白也好。薛老爷决定不插手这件事。
中秋，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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