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冯渊家境一般，家里原不过是乡郊地主，虽说比起一般人家算是富裕，但是对于几代皇商的薛家便有些不够看。更别提他一向爱男子，更是将家中的不少财产败了去，现下也无甚经营，不过是靠着田地撑着罢了。

　　薛蝓暗自叹了口气，这冯渊也是一个可怜人。

　　“你可是冯渊？”院中站着一个脸色惨白，颇有些羸弱的男子。

　　“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冯渊答道。

　　“我乃是薛家二爷，薛蝓。今日来看看你。”薛蝓不好将话说死，也不好提及薛蟠的过错，只能含糊其事。

　　“哼！”冯渊脸色一变，目光带着一丝提防，“原是那呆霸王的弟弟！不知前来贵干？”

　　“我哥哥不慎失手，将你打伤，今日我是来送药的。茗茶，拿上来！”薛蝓一挥手，示意茗茶将东西拿上来。

　　冯渊将盖在盘子上的东西掀开一角，看到之后顿时脸色大变，怒道：“我原是看你不像你哥哥，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人物！薛家也不是什么好好地方！甄妹受苦了。”

　　说完，冯渊将盘子重重摔在地上，原来盘中物是白花花的银子。

　　薛蝓心想，这冯渊果然固执，又不是个为金银所动的，为今之计，只有从嫂子处入手了。

　　他正想劝导，不知从哪钻出一个老仆。

　　“少爷！你就答应了吧。为了给您治病，咱家的良田都买的差不多了。在这样下去，咱们可就没饭吃了。”那老奴口口声声说着为冯渊好，可是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银子，眼里的贪婪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冯渊身子一震，看起来都有些站不住，想来老仆的话也是戳到他心里了。

　　“冯少爷，可否醉花楼一叙？咱们详谈？”薛蝓口中的醉花楼是金陵顶顶有名的青楼，楼中不仅有□□，也有小倌。

　　冯渊心道，这醉花楼我却是常去的，也不怕他薛家动手脚。看他薛蝓也像是正人君子，就和他一去又何妨？

　　“也好！”冯渊点头，显然是同意了。

　　到了醉花楼，果然名不虚传。画船萧鼓，去去来来。朱栏绮疏，竹帘纱幔，竹丝声屡屡不绝，极为精致奢华。

　　“请缦烟姑娘一叙。”薛蝓将银子塞到龟奴手里，甚是轻车熟路。

　　那龟奴收了银子，又看薛蝓穿的虽然朴素，但料子一看就是难得的，又见他面冠如玉，一看便是大户人家，便屁颠屁颠地去了。

　　“薛公子。”缦烟穿着蓝纱衣，手中抱着一把琵琶，低着头行礼，看上去甚为端庄，像是个大家闺秀，和这醉花楼格格不入。

　　“有劳缦烟姑娘了。”缦烟是薛蝓为了劝冯渊准备的后手。

　　缦烟轻轻点头，一拂袖，抱着琵琶坐在凳子上，开始唱起白居易的《琵琶行》。

　　冯渊原是极为厌恶女子的，但他自从对甄英莲一见钟情后，便发现自己对女子也有几分怜惜，尤其是对这流落青楼的女子，更是叹其可怜。

　　他听见缦烟唱到:“自言本是京城女，家在虾蟆陵下住。十三学得琵琶成，名属教坊第一部。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今年欢笑复明年，秋月春风等闲度。弟走从军阿姨死，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冯渊的眼泪竟是不由留下来，看来也是极为动容。

　　“冯兄，你看！生为女子便是辛苦，世人对女子要求更为苛刻。容颜易老，不过是倚靠男子过活。”薛蝓看冯渊有所触动，不由劝道。

　　“薛兄弟，我懂，可我还是忘不了她。”冯渊眼里留下两行清泪，看上去难过到了极点。

　　“冯兄，我长嫂本不知你，你这又何苦？既闹了她，又苦了自己？”

　　“你不知！你又怎知？”冯渊忍不住哽咽，“我那日从帘里见她，便觉得她是我这辈子所求的，没了她，我又怎的过活？”

　　“可你与她却是有缘无分。她已是有夫之妇，怎能和你纠缠，你这不是爱她，是害她！”薛蝓见冯渊执迷不悟，只能讲话说透。

　　冯渊一听这话，不由呆住了，口中呢喃:“害她？害她！”说完竟是吐出了鲜血，显然是被伤的极深。

　　薛蝓连忙上前查看，之间那冯渊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嘴角血迹斑斑，极为狼狈。

　　“有劳！”冯渊推开了薛蝓，他觉得自己的痴情同那口血一同吐了尽，心里倒是越发清晰起来:“多谢薛兄相劝，原是我的过错。今后只愿薛夫人一生平安，喜乐顺遂。”

　　说完，冯渊向薛蝓作揖，大步离开了。

　　“冯兄！”冯渊脚步一顿，“多加小心。仆有变”薛瑜一向不是多管闲事的，但冯渊着实可怜，他忍不住告诫。

　　冯渊听完，径直走了，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薛蝓只好回家去了。过几天，果然冯家有消息传来，原来冯家的老仆人借着自己资历老，小主人不管事，便大肆侵吞冯渊家产。这次冯渊得了薛蝓指点，竟是也免了一场祸事，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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