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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安乐继续审问道:“那夜可有两个戴面具的公子在你摊前算卦?”

  小道伏地跪回道:“没有。”

  众人皆怪之,吾亦然。

  娴温秀眉微蹙,瞥了安乐一眼。安乐略一慌,片刻后如梦初醒道:“可有一位公子和一位男装打扮的女子在你摊前算卦?他二人皆戴了面具。”

  小老道爽快地回:“有。”

  安乐暗暗松了一口气,稍整神情继续道:“将当时的情形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小老道接令道:“那夜是有位公子与姑娘来老道处算卦,当时有辆大马车经过,惊了路人,那位公子怕姑娘被人撞着,便躲在了小道的摊前。姑娘不小心摁在了卦面上,小道一看乃凶卦,念着上天有好生之德……欲救她一救。但那位公子似乎不信命,执意不算,是被那姑娘强拉了回来。”

  “小道替二人看了面相,又看了手相,见二人的姻缘十分坎坷,便如实说了。那位公子反应极大当下便劈了小道的摊子,还对姑娘保证:此生非卿不可,二人方重归于好。”

  明明不过三个月前的事,如今听来真是恍若前生,我一面听着,一面提醒自己莫要忘了身处何境。

  安乐不禁面带喜色道:“由此听来那二人是夫妻?”

  小道回道:“小道不敢妄言,只知二人两情相悦感情极好。”

  安乐又问其他二人,那两人皆道正是如此。

  安乐又命人将荷包拿出与三人看。其余二人皆无印象,唯有卖花灯的薛氏道:“这荷包正是那姑娘身上带着的,因这模样实在好看,民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安乐又招来了她宫里的内监小德子,问道:“那日本公主派你去跟查时,你看到的另一位公子是谁?”

  小德子畏畏缩缩了半天不敢直言,皇后娘娘肃然道:“本宫在此,何惧他人。”

  小德子脚一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道:“回皇后娘娘,是……是翊王殿下……”

  殿中一时静极,落针可闻。一个皇宗贵女不守妇道与人有了私情,已是奇耻大辱,而那人竟还是当朝皇子。同宗同族,乃大不伦。此时的众人已惊讶地不知做何反应。

  “荒唐!”皇后娘娘随手将一只荷包丢在我脸上,虽不太疼,但足已扫尽颜面。太子殿下起身拱手道:“母后息怒。”其余妃嫔亦道。

  皇后娘娘厉声道:“同姓不婚,同宗不嫁乃国法!乱人伦者与禽兽何异!你的诗书经纶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叩首伏地道:“臣女没有,望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娘娘怒气未平:“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

  君弦跪在我身侧道:“禀皇后娘娘,臣以为和颐乃陛下亲笔御封,位比诸侯,若要发落需向陛下请旨,交由宗正寺处置。何况此事已涉及皇子,仅凭安乐一庶出公主三言两语便定了罪,岂非儿戏?”

  “庶出”二字对于安乐的威力,丝毫不亚于皇后娘娘丢在我脸上的那只荷包。此时她已气得面色红紫,但咬了唇隐忍不发。

  淑妃娘娘冷哼道:“泰世子,这是在质疑安乐,还是在质疑皇后娘娘?”

  君弦头趴得愈低,身子假意哆嗦了几下道:“臣不敢。”

  太子殿下面色凝重道:“此事确然非同小可,君弦所言不差,是该交由宗正寺处置。”

  皇后娘娘沉怒道:“和颐虽不在六宫,可到底是有公主之名,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本宫难辞其咎,也丢不起这个人。来人,速速去请陛下御驾!”

  宫人立马得令去了!我的后背此时已是黏湿一片。

  一会儿有宫人来报道:“启禀皇后娘娘,翊王殿下已在门外等候。”

  皇后娘娘稍稍敛容命人将那三人藏于小隔间中,严令道:“你们三个给本宫仔细听着,看那夜的公子是否是翊王?”

  片刻后,有熟悉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停在我身后的隔帘外。同样熟悉的声音清如玉笛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前几日方毅然决然放下狠话,再见即是路人,不曾想,才过几日,又站在了同一条船上。命运有时总如此,出其不意地让人无力招架。

  皇后娘娘如往常一般平和端庄道:“本宫今日召翊王来,是有一事想请你协助。”

  “儿臣义不容辞。”

  皇后娘娘不露声色地看着帘外:“上元节那夜,翊王在何处?”

  翊王殿下如常回话道:“与好友赏灯游乐。”

  皇后娘娘又问:“可曾去过西街?”

  翊王南宫倾道:“回母后的话,去过。”

  安乐与娴温皆有喜色,可太子与皇后娘娘的眼中皆滑过一丝疑惑,皇后娘娘向左右道:“让他们出来。”

  那三人从隔间走出,跪在地上。皇后娘娘冷声问道:“那日的公子可是方才的回话之人?”

  三人知道对方的身份哆嗦了半天,方鼓起勇气断断续续道:“正……正是。”

  皇后娘娘又问:“那另一位姑娘可是和颐公主?”

  三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未答。

  罗瑛姑姑喝道:“放肆,还不速回皇后娘娘!”

  卖彩灯的薛氏忽然间痛哭流涕道:“皇后娘娘,民妇实不愿冤枉好人了……”

  罗瑛姑姑正要命人阻止,此时从屋外进来一人,跪在地上惶恐万分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皇后娘娘开恩……”听声音正是被未央宫的嬷嬷拦在门外的菱月,她此时本该和桑晴一起候在门外。

  罗瑛姑姑厉色道:“是谁放你进来的?胆敢擅闯……”

  安乐正要说话,只听菱月含泪道:“不关公主殿下的事,那夜和翊王殿下在一块的是奴婢。奴婢看那荷包十分好看,便偷偷拿了出来想去引凤楼找绣娘仿绣一只送与殿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安乐的神情顿时便同雷劈了似的,看直了眼睛。

  小老道说:“回皇后娘娘,这才是那晚和那位公子在一块的姑娘,这声音小道听的出来。”

  其他二人亦是如此附和。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变,安乐与娴温的尤为精彩。

  淑妃娘娘先坐不住了,破口大骂道:“怎么可能,那之前说了这么久,和颐为何毫不辩驳?定是你这贱婢为了救主,混淆视听来了!”

  菱月继续哭戚戚道:“公主那夜和桑晴去了戏楼听戏,怕落人口舌方才不敢乱说……”那夜和桑晴去了戏楼的是菱月,为了骗过凌叔遣派跟来的府卫。因我与菱月身形十分相似,一般人绝对无法分辨。我心头一松,整个人瞬间缓和了下来,方觉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淑妃娘娘骂道:“贱婢住口!让她自己说……”

  我微微抬头,望着上方缓缓滑下一颗泪,哽咽半晌方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和颐无话可说。”

  淑妃娘娘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威严之声道:“够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慌忙离座行礼,皇后娘娘也起身下了玉阶来迎。

  皇帝在半道上携了把兰嫔娘娘后,与皇后一道坐在了主位之上,皇后娘娘侧坐在一旁。

  皇帝已四十有余,但因保养得当,看着也就四十的模样,还有几分生龙活虎的精神头。

  他坐在上头抿了口茶,拧眉道:“一天到晚的,没个自在。”

  皇后娘娘正要说话,见皇帝抬手示意便忍了下来。皇帝看着底下不怒而威道:“朕在外头听得差不多了,一件小事闹得满宫不宁。”

  皇帝指了指翊王道:“一个奴婢罢了,大大方方地向和颐要了便是,何必躲躲藏藏地假正经,叫人贻笑大方。如今还连累和颐声名受损,你看你办的这些事!”

  翊王殿下诚恳道:“儿臣知错,事后必定向和颐妹妹登门谢罪,求娶菱月。”后四个字有如刀剑直刺入我的心里,疼得握不住拳。

  皇帝不悦道:“才出了事,还不知忌讳,登什么门,煦王府的门槛你迈的进去?你要如何谢罪都是你的事,自己一边想去。”

  翊王殿下恭声道:“是。”随后退在一边。

  皇帝又斜了眼底下的太子道:“你又干嘛来了?朕案上的则子都快压折案腿了,你的东宫就那么清闲?”

  太子殿下恭谨道:“儿臣知错,儿臣这就回去处理公务。”

  皇帝不耐地摆摆手道:“别踢一下动一下,不在乎这一时两刻,先坐着。”

  于是太子又坐了回去。

  皇帝又指了指安乐道:“去,把和颐扶起来。”

  安乐愣了一瞬,随即低头敛了怒意,勉强牵起一丝笑正要起身。她母妃便跳出来说:“陛下,此事还不明朗,怎能轻信一个贱……奴婢的话?”

  皇帝注目淑妃须臾,淑妃立马扛不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只听皇帝道:“朕不止听了一个奴婢的话,还听了他们三个人的,那三个人不是你们找来的?是不是还要朕问问那卖灯的妇人,什么叫‘不想冤枉好人’?”

  此话一出,淑妃与安乐瞬间煞白了脸。连娴温也是一脸惊色,只一瞬便以扇掩鼻缓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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