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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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一刀听得皱眉：“你这话题怎么拐的……算了, 那玩意只有你懂，你掂量着办吧。”
吴六钺摇摇手指：“不不不，不可随意。各位兄弟——还有师妹，咱们辛辛苦苦接任务，为的是什么？”
“赚积分咯。”师妹郑七钩配合地答道。
“对, 也不对。”吴六钺笑着把两手一袖，向后仰靠在石壁上：“咱们八个已是仙体，餐风饮露都能穷开心, 若为自己, 何苦赚这劳什子积分？还不是要救那人间界来的一万多幸存者？所以，咱们做任务，是为救人。”
“救人是你们。我是为剃头，剃各式各样的头！”小师弟举起亮闪闪的剃刀摇了摇。
“呵, ”吴六钺看他一眼，“小师弟又来口是心非。天灾里你一声不响救了多少人？三千？五千？除了大师兄，数你下手最快，救人最多。”
“我那是……”小师弟低下头装作收拾他的工具包，嘴里嘟囔, “他们都是哥撸过头毛的客人, 办好的贵宾套餐还没用完呢……其实哥心如铁石……”
吴六钺也不戳破他，只是和大家一起意味深长地笑, 笑得他几乎把脸埋进工具包去了。
听着众人笑, 李四戟从他一直都在写写画画的笔记本上抬起视线, 看了一眼吴六钺, 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吴六钺看见他的小动作，点点头补充：“嗯，四师兄是非常纯洁地借机搜集资料做数据分析——不过即使如此，咱们其实多少都是为了点善念才这么忙活，我没说错吧？”
又来几声玩笑扯皮，倒没人认真反对。
吴六钺正色坐直，和赵一刀对视：“既然是善念驱使，我等岂能一壁厢救人，一壁厢却又害人呢？那穿越的客人来了，终是要走的，他在此间的见闻，所受熏染，总要塑成他的将来。如此一来，我们榨他积分固然份属当然，可是同时，一点教化之责，也在义所难辞。”
赵一刀盯着他的脸，点点头：“很好。所以你打算？”
吴六钺咧开嘴角笑了：“师弟也没有很过分的打算，只是想给剧本做一点小小的修正。比如说，把他的金手指掰了……咳，黑掉系统附赠的科举资料大礼包，如何？”
“那这个沈敬宾，不是就……”
“对！成了文盲！”吴六钺收起笑容，摆出一脸大义凛然：“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沈老师，能成为一方名师，获得学生爱戴，他的业务能力必然过人。这样的客人，不给他多加压力，无法激发他的潜能，对他的未来发展是不负责任的！”
赵一刀皱起眉想了想：“老六，说穿了，你就是玩兴大发，想逗个热闹吧？”
吴六钺耸耸肩：“大师兄明察秋毫。”
赵一刀觉得他被一口气噎住了。
还好，李四戟及时插了一句：“给沈敬宾压力，激发他的潜能，也是趁机增进他的爽感体验、哄抬积分系数的有效手段。”
“一点儿没错。”吴六钺朝四师兄欠身致谢，继续尝试推销自己的想法：“而且压力条件下，不仅激发潜能，还兴许激发人性光辉呢！这个风格建立起来，咱们这个接待组，不仅能够业绩出众，还对客人长期职业发展与身心健康大有裨益，呵呵，成为明星接待组拿大奖，指日可待！”
赵一刀屈起指节顶顶太阳穴：“行了老六，少跟我绕圈子。直说吧，你具体想怎样？”
吴六钺一笑起身，走到孙三剑背后，搭住他的肩膀：“三师兄的‘数学老师教体育’虽然不靠谱，但没人规定数学老师不能给体育特长生上文化课呀！读书考试的主线之外，完全可以玩点腥风血雨，顺便废了系统配发的金手指增加难度，这一切，只要给故事背景动点小小手脚即可——”
孙三剑一愣，转而欣慰地拍着他六师弟的手背叫亲弟弟。可是赵一刀怎么越看越觉得，这吴小六笑容里有阴谋呢？
所以，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十四号顾客沈敬宾在茅草屋里醒来，视线尚未清晰，先听见一阵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震得他耳膜快要跳出耳廓去了。
本来就略带模糊的视野，被这么一吵，更觉得带了炫动特效：房梁，地板，床头矮几上的几本书，看哪哪抖，抖的节奏还特别乱，都不在拍子上。
锣鼓鞭炮的队伍大概是刚好经过沈家院外，突然爆发了一阵高亢的雷鸣，震得沈老师的小屋一阵哆嗦。恰好沈敬宾支着身子往起爬，被这么一震一惊，拄着床沿的手掌滑歪，把他摔倒地上滚了三滚。
这哪是鞭炮啊，这是攻城炮吧？！
上官狗蛋接了传讯，赶到凌云峰最高的绝情顶的时候，与他相爱相杀了十章之久的反派大魔头，就在崖边孤悬的大青石上，负手迎风而立。
飒飒秋风之中，那人长长的朱红束发丝带被山风吹起，猎猎招摇，美不胜收。他身上的玄色长袍有几道破裂，隐隐渗出血色，正是上官狗蛋的“天下狗咆神功”第233式所伤。可饶是受此重创，那魔头仍是挺立如青松，不可一世。细看时，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微笑，一派风流倜傥。
上官狗蛋迅速回顾了一下任务列表，确认自己本次快穿的意义在于搞笑，而非搞基。
只是他还有一个名字和操作略带暧昧的隐藏支线尚未完成，这大概是最后的机会。于是他两手拢成喇叭，提气喊话：“喂——有话好好说——别跳崖——”
“呵，我跳什么崖？”大魔头笑起来，笑声还是那么魔性，只是比先前大战时虚弱了几分。他笑够了，朝上官狗蛋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话。放心，这边风景好，我不打你。”
狗蛋依言向前，大魔头嫌他太远，又招手，他又向前，就这么一直走到魔头身前三尺远。
大魔头站在青石上，微微低头，俯视上官狗蛋，笑得格外和善：“你能在狗屎谷打败我，是你狗屎踩得多。你自己凭本事踩的狗屎，谁还能不承认？至于你之后那长长一段台词，我大半没听清，小半没记住，剩下零星几句我考虑了半宿。但是我跟你讲，我们两个真的不合适，就算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上官狗蛋按着脑袋，重新确认了支线完成条件。然后松了一口气：“我不要你的人，只要你的心！”
“这样啊，那行。”大魔头笑吟吟地，忽然把五指往胸口一插，抓出红彤彤的心脏，活泼泼跳动着递到上官狗蛋面前：“拿去——”
上官狗蛋下意识伸手去接。
即将碰到对方的手时，大魔头五指猛地收拢，那颗心脏碎裂开来，血浆迸射得两人满头满身。
大魔头仍在笑。他把捏剩下的碎肉塞进上官狗蛋手心，还体贴地帮他把手指合拢扣住，拍了拍，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心给你了，要收好哦。”
10，9，8……看着大魔头慢动作倒下，上官狗蛋本来吃惊呆滞的表情和缓下来。
……6，5，4……身后一同奋战多日的患难战友围了过来，上官狗蛋挂起安抚人心的笑容，环顾战友。
……3，2，1！白光笼罩上官狗蛋全身。隔着光幕，他看到战友焦急地拍打光幕，最热血直率的那个暴力大叔甚至抡起宣花斧开砸。上官狗蛋心中升起一丝类似爱与被爱的满足。
光幕和上官狗蛋终于消失。
众人把焦急担忧的表情一收，冷笑，大笑，释怀一笑，反正都在笑。
暴力大叔把宣花斧晃一晃，收成巴掌大的精巧小斧，递给从暗处拍着巴掌转悠出来的反派狗头军师，和他在一处聊天。
追随主角的冰山剑客搓搓脸皮，贱笑着凑过去说了几句话，惹得两人联手揪住他打。
主角团站位最靠边的妖族萌妹翻个白眼，揪掉尖尖的耳朵抛下山崖。她走到大魔头“尸体”旁边，随手把酒囊丢向他胸口：“大师兄，辛苦了。”
“呵，你们跟着客人东奔西走过剧情才比较辛苦。至于师兄我，偶尔耍个帅，清闲得很。”
大师兄赵一刀翻身坐起，把酒囊塞子拔掉，往头上脸上一浇，冲掉刚刚粘上的污渍，半边衣襟的血污连同胸前的血洞也随之无影无踪。
拾掇干净，他站起身清清喉咙，呼叫众人：“行了行了，都不要闹了！过来集合开个总结会，分配下次任务角色。”
几人闻言围过来。
不知何时蹲到赵一刀脚下大青石边磨剪刀的少年高高举手：“我！我演村口剃头的王师傅！”
“没那个角色。”赵一刀打掉他的手，掏出一大叠剧本，逐个分发，“下次任务还是修真背景，复仇打脸流。组织乡亲们把这个世界修补增删一下，稳定度低于百分之五十的地方补补能源，差不多能用就行。咱们穷，经费能省则省。”
“这个办法不错。大师兄，以后能专接类似的任务么？”一个瘦得像根棍的青年拈着法诀显形，接过一份剧本坐在旁边小树桩上，“再亏下去，可就要破产了。”
“怕是不行。”赵一刀分发着剧本，对他解释，“像咱们‘八卦组’这样搭建小世界接穿越业务的外包团队，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大半都是刚成仙的底层穷光蛋，最喜欢接待修真任务的快穿者——省经费，省时间，又不用大量查资料做功课，甚至可以本色演出。这么一个单子出来，何止一百个团长伸手。如此激烈的竞争，我能连抢两单，你就知足吧。”
说完，赵一刀看看手上多出的一份剧本，扫一眼场内，算自己一共七人：“老六呢？”
之前扮演狗头军师的那位正在卸妆，露出半张盛世美颜。听大师兄这么问，他擦着脸答话：“六弟去监督乡亲们的群演贡献值统计了。他说先前数据记录不准确，奖励分配不合理，长久下去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咳，是我考虑不周全，多谢他了。”赵一刀虚握拳咳一声，“那就开会吧。四戟，总结简报。”
刚才提议专接修真任务的瘦棍青年闻言掏出一册账本，干巴巴地开始念：“穿越者接待任务第十二号，世界科技为修真型，风格为无厘头恶搞，单人快穿，无官方西皮，难度一颗星。穿越者任务完成度高，爽感反馈乙级。根据主线支线完成度和穿越者爽度系数推算，预计将入账积分五万点左右。搭建世界支出两万一千余点，善后修复大致能控制在一万二，任务期间乡民生活保障和劳务补助费用近一万五，总计结余近两千点。利润率不高，但是自从我们师门八人率领受灾乡民建立穿越接待团以来，这是首次实现盈利。距离‘新建生态平衡的大世界让乡民整体移居’的目标，还差二千三百三十三万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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