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奶奶的故事

　　游可的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转眼间，假期已至。游可心中有事，自是归心似箭，遂决定尽快回家乡一趟。

　　这段时间在自己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同时积累的疑问也就越来越多。

　　只是自己不清楚这些记忆的可信程度如何？相互之间是否有逻辑关系？还是仅仅是这颗滚烫的大脑一时的胡思乱想？

　　他急切地想寻找到一个答案，而自己的故里似乎就是一条极为有价值的线索。

　　联想到18岁那年母亲给自己看过的奇怪诗词以及那个神秘的漆木小盒，还有幼年与陌生人那次惊魂不定的意外遭遇，所有这一切的一切，让游可觉得自己的家突然变得既熟悉又无比陌生了起来。

　　当下哪里还有心情去游山玩水，放假前提前一个月就早早买好了回家乡的高铁票。

　　历经舟车劳顿，到家后见过母亲大人，嘘寒问暖、汇报学习生活情况等等自是详细禀告，唯独省掉了自己梦境那些内容。

　　游可的家乡远离都市，深处东部一处几乎无人知晓的小村庄“白果村”，此地毗邻原始森林地区，加之后来联合国推行的全球范围环境保护运动，森林已经比几十年前又扩大了数倍，人迹罕至，动植物极为繁盛。

　　游可要回来一次也是颇为不易。虽说城市交通工具已今非昔比，但奈何山高林密，终年云遮雾障。

　　加之纯自然主义者的刻意营造，想进去的人都只得换车步行、翻山越岭，最后的路程还需花费二十几个小时。

　　话说这原始森林几个世纪前就人迹罕至，通过这近几十年来无任何外力影响的自生自灭孕育，却也更加造就了一番险俊奇秀，蔚为壮观的景象。

　　这也成为自然主义者最乐意避世的去处，甚至有些苦行僧的行为和现象。

　　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所以游可小时候，特别喜欢在周围大地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时，在那一盏最好的煤油灯下，听戴着老花镜神采奕奕地做着针线活的奶奶给自己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奶奶仍是吃斋念佛之人，扫地恐伤蝼蚁命，是一位极为善良和慈祥的传统老人。12年前，奶奶90岁过世时，按当地风俗，老人高寿而去也算是红白喜事了，游可万分悲痛地还在奶奶灵前守了三天三夜。

　　当他把油灯吹灭时，那种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再次降临。躺在床上，四周万籁俱寂，但游可却思绪万千。

　　奶奶生前最爱跟他讲的那些故事，不论是游可懂事前还是之后，现在重返故乡，睹物思情，几乎所有的点点滴滴竟然都能一一回想了起来。

　　有一次，他和弟弟抓了许多”丁丁猫“，因为这里蜻蜓品种很多，当地人统称蜻蜓为”丁丁猫“。兄弟俩抓的这些”丁丁猫“是当地一种个头很大的品种，由于尾巴长，颜色蓝黑相间，游可从小只知道其俗名”大蓝“。

　　现在他知道真正的学名叫”帝王伟蜓“，是一种大型蜻蜓。平均长度为78毫米（3.1英寸）。雄性的腹部为天蓝色，上面有黑色条纹，胸部为苹果绿。雌性的腹部和胸部均为绿色。该物种生活在较大的池塘，砂石场以及流速较缓慢的河流附近。

　　一只成年”大蓝“张开双翅比少年游可的巴掌还大，几只放在蚊帐里面”噗嗤、噗嗤“地不停飞动，加上俩兄弟在床面上蹿下跳，“噼噼啪啪“地打死好多蚊子喂蜻蜓，那场面真是热闹至极。

　　两人正玩得高兴呢，奶奶走进屋来叹了口气对他们说道：”可儿，把蚊子赶出去了就好了嘛，打死它们做啥子哦，又没有咬着你，阿弥托佛！阿弥托佛！“奶奶说罢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每每想到这里，游可心里总是会甜甜的一笑，眼睛里面泪光闪闪。

　　那些画面，让他永远都感觉到温暖而幸福，从心底里面真切的希望这个世界如果永远都保持这样不变该有多好啊。

　　“以前啊，在咱们村头，有一棵好大好大的白果树呐“奶奶戴在老花镜，在油灯下一边低头缝着破口的蒲团一边说道。

　　“是您上次说的您小时候在旁边玩的那棵吗？”游可睁大了眼睛，问道。

　　“我小时候围着玩的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棵。一共有两棵的，现在只有一棵喽，哎…”

　　奶奶的声音充满了遗憾和无奈。接着又把针头和连着针尾后面的线凑近油灯，犀着眼很仔细地瞅了瞅还剩多长。

　　“可是，现在这棵也好大、好高的嘛，我和马三儿他们四个人牵着手都还围不拢。上面那个乌鸦窝…还在….“

　　游可懊恼地说着，但突然卡了一下壳。本来他是想说，”我和马三儿他们这次找到法子了。马三儿胆子大，他先爬到最高处，再用一根很长很长的竹杆把窝捅下来，结果还没爬多高就摔下了下来，弄了个猪八戒拱地“。但旋即想起奶奶一直吃斋念佛，平时连蚊子都舍不得的伤害，如果说了直捣乌鸦窝找鸟蛋的事情，少不得一阵数落，还不是自找没趣，于是脑子一转旋即改了口。

　　“是喽，以前的那棵更大呢，但被人毁了。现在这棵白果树要小一些，但奶奶当小姑娘的时候就有那么粗了，几个大人手拉手都围不拢，你们几个小娃儿哪里能够围得拢嘛”继续说到这里，奶奶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慈祥地笑笑。

　　“奶奶当小姑娘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呢”游可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问道。

　　“奶奶还是小姑娘的时候，呵呵，13、15岁吧“奶奶那饱经沧桑、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然飞起了一丝红晕。即使那年代已经无比遥远，对她而言，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闪闪油灯下，奶奶神采奕奕，游可觉得所有的这一切好美、好美……

　　奶奶讲的村头以前那两棵白果树，确有其事。

　　这一带有很多银杏树，银杏树的果实俗称白果，因此银杏又名白果树。银杏树生长较慢，寿命极长，自然条件下从栽种到结银杏果要二十多年，四十年后才能大量结果，因此又有人把它称作“公孙树”，有“公种而孙得食”的含义，是树中的老寿星。

　　银杏最早出现于3.45亿年前的石炭纪。曾广泛分布于北半球的欧、亚、美洲，中生代侏罗纪银杏曾广泛分布于北半球，白垩纪晚期开始衰退。至50万年前，在欧洲、北美和亚洲绝大部分地区灭绝，有植物”活化石“之称。

　　奶奶提及较小的这一棵白果树胸径有约3米，约有两千年的历史，以前的一棵若比较起来已是一倍有余，估计也是上5000年的古树，只是遗憾已经没有了。据统计，目前5000年以上的银杏树全球大约也仅有12棵。

　　“有个故事还是我听你过世的爷爷讲的，”游可脑子里又闪现出另外的回忆片段。

　　“那时你爷爷也才十几岁。听祖祖跟他讲，祖祖有一次去山里面采药，从白果村往东偏北的方向走迷了路，从早上走到深夜，估计怕走错有几十里山路”

　　“后来到了有个叫听风崖的地方，旁边有一条瀑布，瀑布现在早就干了。全村还就只有你爷爷去过，听说可能是响潭子的上游”

　　”听风崖！好威风的名字哦“幼年游可高兴地说。

　　奶奶点点头，继续说道，

　　“那个听风崖是在悬崖上面凸出来的一块悬岩“

　　”我就说嘛，这悬崖这么光滑，像被刀子切过的一样，直上直下的，高得很哦，啷个会有块那么大的石头横到起在那里嘛，肯定是神仙弄的”幼年游可兴奋得紧。

　　“祖祖伸手去摘一根枯木上的灵芝，脚下没站稳，滑了一下，背在背篼里面的药材都掉了下去，”

　　“还好死死地抓着根大树枝，才没有掉下去，祖祖连看都不敢往下看。也看不到底底啊”

　　游可死死屏住呼吸，心口”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着，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成出一点点声音打断了奶奶。

　　“他抬头往上找路，结果一下子看到靠近那个听风崖的岩石旁边飞着个东西。

　　”啊，是啥子？“游可惊恐地盯着奶奶，嘴巴成了”O“状。

　　”不晓得，“奶奶摇摇头，

　　”只听祖祖说，他看到的是一个白光闪闪的东西，比就在旁边的月亮都还要亮，好像我们吃饭的碗一样，还在一闪一闪的“

　　“……”

　　每次都是这样的一阵沉默，讲故事的和听故事的人都若有所思。

　　“也许是天上的神仙住的地方吧”奶奶总是适时地总结，不忘哄着幼年的游可睡觉了。

　　“真的有那个地方吗？”游可问道，

　　“只听祖祖说在他跌落的地方有一棵白果树，和奶奶小时候看到的差不多呐”

　　“祖祖就是抓住了她的树枝才救回自己的命呢……”

　　回家的几日，是游可最为惬意的日子，伴着温馨的记忆，他睡得极好。除了首日，多夜无梦。待第5日清晨醒来时，一褛温暖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落在游可的脸颊上。

　　游可家的老宅修在一处较高的山坡顶上，门口视野极为开阔。老宅方方正正，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左右各有几间。右边最里面是厕所和分别圈养牛、羊、猪的围圈。

　　堂屋前修整开了一小片院坝。在等到有收成时需要能够摊得开的地方晾晒稻谷、包谷之类的农作物时，坝子就派上了大用场。

　　这都是农村里常用的布局。

　　老宅的前面一条水沟环绕，溪水潺潺，沿着山势自左而流向后方与对面的山体正好形成左右一个隘口。恰似左青龙右白虎的格局，俊川秀水，犹如油画般美丽。

　　游可跨步走出门来，举目就已是十几公里以外的远山，青山绿水、层峦叠嶂。真是应了苏轼的那首七言绝句《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清晨燕语莺啼、嘤嘤成韵，旭日东升，满地朝晖，一切生机勃勃。

　　游可放下昨日读到一半的《史记》，双手交叉，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突然觉得双手发涨，感觉下丹田之处似有无穷无尽的能量涌动，真的是神清气爽，精神倍增，人的精神面貌也和以往完全不同，当下极有想活动一下筋骨的冲动。

　　突见一群麻雀从对面山崖上远远地飞起，于是捡起一粒围棋子大小的石头子，瞄了一眼其中一只飞在最高处的，左手随手扔去。嘴里还故作一声“砰…”，顺势摆了个弯弓射大雕的造型。

　　哪晓得他嘴里的“砰”声未落，那只可怜的出头鸟已应声而落，这看似随意的一击竟然直击鸟首，麻雀顷刻间羽落命毙。游可大奇，心想不至于这么幸运吧。

　　心念一动，当下又从地上捡起几粒石子。

　　众鸟被惊，在空中不约而同地转了一个急弯，掉头往西飞去。说时迟那时快，游可右手输送，左手出击，“嗖、嗖、嗖“三子飞出，竟然又有三只麻雀步了头鸟的后尘。

　　对面山崖少说也有百米开外，先不论精准度，这力道已是万分惊人。游可大喜过望，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顷刻间忘了那句“得意勿忘形“，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一跳，也真是非同小可，陡然间游可感觉自己竟离开地面有3到5米高。

　　人有上中下三丹田：上丹田为督脉印堂之处，又称“泥丸宫”；中丹田为胸中膻中穴处，为宗气之所聚；下丹田为任脉关元穴，脐下三寸之处，为藏精之所。丹田是各门各派气功或运气方法必修之所在。上丹田为性根，下丹田为命蒂。

　　性命交修，游可一年来在懵懂中早已打通大小周天和任督二脉，达到古代内功绝顶高手的境界。这些内功心法早已失传，古代名家尚需要数十年的正确修为，方几百年间出其一、二，游可借助着外力竟然也达到了同样的结果，甚至与古代修行者众多杂乱的修行方式比较起来看，他的这种融会贯通来得更加纯粹，更加科学，结果上正所谓殊途同归之妙吧。

　　他体**力与日俱增，肌肉力量、灵活度、脑力、视力等等机体各方面的能力均已经远超常人。而跳跃起来如此高度，倒不是他练成了绝世“轻功“，却是因其腿部和腰腹各处的力量也大得吓人，猛然间大腿处的股四头肌群和臀大肌的一紧和一张，这一跃，就好比那电影中的绿巨人一样，力大无穷，高度自是常人无法企及。

　　待到落地的一刹那，游可已然心知自己一定身负不同常人的使命，否则上天如何会赋予自己这些特异于常人之处。况且身体发生了这等奇妙的变化，缘由何在，有何后果，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喜悦得意之情即刻冷静了下来。

　　这恰恰也是游可天生聪慧过人之处，不论发生何等大事，他能够瞬间克制急怒、急悲、急喜，并且即刻冷静，这种驾驭内心情绪的超凡能力并非来自多年的心术修为，而是一种天生性格，这就更加难能可贵了，而这种能力也是孕育各行各业奇才的温床。

　　崖畔一阵凉风拂过游可发烫的面颊，扰得心思一震，“听风崖！”他在心里寻思着，这“听风”二字必有古怪，难道和那首诗有关系不成？

　　此刻决然有一种急切想发现什么的冲动。但得益于其沉稳果敢得性格，游可并未贸然行动。首先捋清思路，他决定第二天就立刻往响潭子走一遭，然后沿着响谭子的入水口，朔流而上，往上游寻找到听风崖，实地做个调查，应该多少有些收获。

　　虽然抱定了这样的想法，游可仍然翻来覆去，思前想后，当方方面面谋划妥当后，第二天早早就起了床。

　　背好母亲准备的干粮和自己的双肩旅行包，辞过母亲，说好作为城市里流行的户外活动，自己约了马三儿想去响谭子玩耍几天。游可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样，离弦而去。

　　当来到村口的白果树下时，马三儿早就等候多时了，在他旁边，这小子居然还配上了一款军迷彩的野战特种兵户外登山包。

　　“你小子真行啊，专业嘛“游可笑哈哈地一拳轻锤在发小马三儿的胸口。

　　“水平不行，装备必须要整高级点儿噻“，马三儿笑扯扯地答道。

　　“Please，”马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请的手势，说着把登山包拉链拉开一个口，说道：“按照你的要求，要去咱们小时候的梦想之地，这些东西是必须滴”

　　“不然遇到啥子恐龙啊外星人啊，咋个办？我们就只有猫儿抓鱼刺巴，脱不了爪爪喽！”马三煞有介事地调侃道。

　　“呸，我看你想遇到个神仙姐姐吧，抓回来做老婆到是真的”游可笑着啐了一口。

　　“哎呀，说真的哦，我可都是照到起人家专业人士配的哦”

　　“人家那些土豪啥子都有，那才叫专家，咱们屌丝两枚，就将就点了哈”

　　游可俯下身翻了翻，乖乖，真是按照自己的吩咐，样样具备：电筒和荧光棒、指北针、对讲机、睡袋、防风打火机、水壶等等，额外还在包外挂了一卷20m的登山绳。林林总总硬是被马三儿塞满了整整一包。

　　“这绳子必须要结实，不要贪便宜，”游可凝重地补充了一句。马三儿回了个鬼脸。

　　响潭子是深山里的一处深水潭，说是潭，实际上是一个传说，周边丛林密布，蛇虫走兽很多。真可谓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要从游可他们住的地方徒步走到那里，一是根本没有地图可循，只知道爷爷说的大概方向在东北方向，二是据奶奶回忆说路程非常遥远，这个距离的远指的不仅仅是直线距离而且也意味着路线的蜿蜒曲折，支路众多。这一路上森林覆盖，虽然有一些完全不能称之为路的小径可循，但这些支叉小径常年又被枯叶树丛掩盖，即便是当地人也很容易走错，而且大部分区域根本没有路可言。

　　游可才发现，这次探险实际上是真正的冒险。游可和马三儿小时候虽然来这附近玩耍过几次，但这所谓的“附近”距离真正的深潭尚约百里之遥，只是道听途说把握个大概方向。所以即使大约已经到了傍晚时分，两人仍然在丛林中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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