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蚀骨深仇

　　昏暗漆黑的牢房里，数尺厚的石头堆砌而成的牢房，密不透风，空气里隐隐透着一股潮湿发霉，还有腐臭的味道。

　　躺在湿稻草上的月流苏心想，大约是前几天给自己送馒头吃的那个宫女死掉了，这几日一直没有听到她为自己打气的聒噪声音，月流苏也没有去问——几日没有进食的她，别说走过去看看了，就算张嘴说话对她来说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身体已经麻木，唯一能活动的，大约就只有自己的脑子还能清醒的运转。

　　算算时辰，大约今日就是自己被处死的日期了吧？

　　一想到她堂堂一国皇后，在几个时辰后，就要被押到万民面前，当众执行火刑，她的嘴角就挂起了一丝嘲讽的微笑，嘲讽当初愚蠢的自己

　　，为了那个男人背弃了自己的家族，跟随他来到这烟柳繁华的陌都，原本她以为自己会收获到幸福，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爱人的背叛。

　　月流苏她本是南疆巫族的巫女，拥有一双天生就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能够预知未来的双眼，为了那个男人背弃了自己的家族，跟在他身边，在这充满血腥的皇室斗争中，她凭借着自己的灵眼，为他占卜吉凶，几乎透支了自己的生命，才为本来籍籍无名的他，在皇室斗争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助他登上帝位。

　　然而他在登上帝位后，却因为大臣的逼迫，现在不得不杀死自己。

　　“我朝自古禁止巫蛊之术，月姐姐从前又是南疆巫族之人，怎么能够担当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而且坊间一直流传着陛下您之所以登上帝位，是您指使她对先帝施行了巫蛊之术，这才……”

　　那一日，月流苏正端着一碗她精心熬制了数个时辰的佛跳墙，正准备端给他，然而还没走进门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出来。

　　那声音不是别人，却是自己收养的少女月牙，那还是十年前，自己还是十六岁少女，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少不知事，随楚惊尘离开南疆的旅途中，遇到一个六岁多孤苦无依的女孩，月流苏见那女孩可怜，便收养了她，让她做自己的妹妹，而且还给她取了一个叫月牙的名字。

　　月流苏对这个妹妹可以说是极其宠爱疼爱的，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妹妹看待，然而……

　　“月牙，不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楚惊尘带着微微气喘的声音从宫殿里传出来，“别忘了咱们现在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月牙一声猫儿似的此起彼伏的呻吟从宫殿里传出来，一声比一声高昂，如海浪一般不断冲击着月流苏的脑海。

　　里面缠绵的男女，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却是她疼爱有加的妹妹，背着她竟然做出此等苟且之事！

　　月流苏听着里面呻吟着的男女，身体变得浑身发冷，如同冻成一块的冰石。

　　“可是，惊尘哥哥……”月牙脆生生，如同银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月流苏冷笑，平时月牙装地单纯无比，叫楚惊尘是一口一个姐夫，极其甜腻，到了这里，竟然便换成了‘惊尘哥哥’，真是一对恩爱的狗男女啊……月流苏贝齿紧咬

　　“惊尘哥哥，你听人家说嘛，虽然我们都知道流苏姐姐没有对任何人施行过巫蛊之术，可是她毕竟是巫族之人啊，朝野之中，已经有不少大臣指出，若是不将流苏姐姐处死……”月牙没有继续说下去，然而就算她没有说下去，宫殿里外的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不管月流苏到底有没有施行巫蛊之术，但是因为自己曾经是巫族的人，所以楚惊尘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必须处死自己。

　　楚惊尘才刚刚登上帝位，正是根基不稳的时候，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这十年的心血就全部付之东流了。

　　然而，月流苏还是不相信他会对自己那样做，毕竟，他们之间可是有十年的情分的。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让月流苏如同跌到了冰窖里，全身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你也知道，她天生有一双可以预知未来的双眼，我还需要她那双眼睛，所以不能杀了他……”楚惊尘用极其随意的口吻说道，好像杀死自己对他来说，就像杀死一只蚂蚁一样。

　　同时让月流苏感到震惊的是，这么多年来的相濡以沫，他图的就是自己这双可以帮他预知未来的双眼？

　　如果，没有这双眼睛，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可有可无，可以随时捻死的人？

　　“惊尘哥哥，月牙这几日从书阁里的古书上习得了一种换眼之术，只要将她的眼珠子活生生剜出来，移植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她的灵眼就可以存活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上……”

　　听着里面那个清纯的声音，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月流苏很难把里面那个人和平时在自己眼前乖巧可爱的人联系起来……

　　“你这个小妖精，鬼主意倒是挺多的，她可是你姐姐……”楚惊尘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

　　“就算是姐姐又如何，”月牙话语里突然带了一丝哭腔，“惊尘哥哥说永远只爱我一个人，想必是哄我的，你还惦记着姐姐吧？”

　　“我的乖宝贝，别哭了”楚惊尘大手抚上那张娇媚的容颜，安慰地说“那个老女人，我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月流苏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端着那碗已经冷掉的佛跳墙回到了自己寝殿。

　　没有任何迟缓，当天晚上月流苏就被关进了刑法司最坚固的天牢里，除了她，还有自己未央宫里上上下下数百名宫人，而那个把自己关进来的男人，甚至都不曾来见自己一面，或是装出以往无辜的样子来哄骗自己也好，说“流苏，我也不想这样做，是大臣们非要逼我的”

　　他连这样的话都懒得哄骗自己，可见两人之间的情分已尽。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恐怕正在和自己的妹妹亲热吧？

　　月流苏又常常的叹了口气，她费尽一生心血，助楚惊尘登上帝位，虽然只二十六岁的年纪，纵使美丽的容貌，也因为这十年为楚惊尘殚精竭虑，操心不已，容颜比同年的女子苍老了十倍不止，怪不得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一脚踢开。

　　可是纵使如此，他怎么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

　　月流苏苦笑，她一双灵眼可以预测未来，却预测不到自己的命运，真是讽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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