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你有我
遥控器在男人手上摁了数十次,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浴室。
身着一字肩白色礼服娇美姑娘再次浮现眼前。
场景切换,两人交缠的呼吸、红润的两片唇瓣、白皙匀称的双腿……
‘咔嚓’一声,姑娘踏着氤氲水雾,缓缓走出。
男性衣服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怎么看怎么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有片刻的愣神。
别别扭扭的许青黛左扯右拉衣服的边边角角“你还是送我回去吧。”
他面不改色道“今天梁晨出院,你确定要当电灯泡?”
言语平淡,又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许青黛心头犹如被点了簇火,从里到外蔓延,皮肤发烫“那、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姑娘收回迈出的碎步,咬咬唇,揪住衬衫的一角,垂下眼帘,抿嘴没出声。
“我从不开玩笑。”
他说的是下午那件事。
许青黛沉默片刻,鼓起勇气抬眸“我……”
“不用着急回答,我给你时间考虑。”
刚松了口气,就听他说“明天给我答案。”
“……”
某狐狸这是在给她挖坑跳。
纤白十指松了松,深吸一口气看他“我们不合适。”
“比如?”
某人挑了挑眉头,不怒反笑。
话已出口,再多加踟蹰反而矫情。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琴是怎么坏了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半年前,她孑身去往丽江。
那是她栖身最久的一片良田,也是她梦想开始的地方。
那里,也有她最初的希冀。
夜晚抵达某间酒吧,盛情难却之下,她坐上高脚凳,全神贯注开始了一个人的演唱。
唱毕,台下一众欢呼口哨声。
她一脸淡色。
这时,晃晃悠悠上来一个人影,醉醺醺的语气,言语间尽是粗俗不堪的词汇,甚至朝她伸出咸猪手,企图揩油。
她气不打一处来,干干脆利落赏了他一个回旋踢。
猥琐男以极其惨烈的姿势躺倒在地,他的狐朋狗友趁机开始摔东西闹事。
酒吧老板东哥,那个曾为她亲手插上梦想翅膀的人,没问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对她一顿臭骂,甚至让她率先低头道歉。
灯光下的杏眸静静看着这一幕,眉目俱笑。她的对面,猥琐男一脸嚣张,另一旁,是亲手将她带上民谣歌手这条路的重要朋友。
而如今,犹如一束光的他星辰陨落,与她至此隔了条银河……
跟了自己六年的吉他被人亲手折成两半,她气;耳际砸过数个啤酒瓶,碎片残渣溅上她的后背,她怒。可那张熟悉的五官却端着一双熟悉却再也看不透的双目时,她蓦然一阵冷笑。
冷谦五官拧紧,陷入沉思。
许青黛很平静的叙述。
他这般表现,定然明了她所表达的意思。
可为什么心口堵得发慌?
可是某人的关注点却在于
“你跟那个什么东,只是朋友关系?”
她轻描淡写“不,亦师益友。”
而如今,变了质。
男人眉宇一紧,高大黑影缓缓罩下。
呼吸骤然凝滞,片刻,大掌按住她的腰肢,温热的怀抱随即落下。
“你……”
“哭了吗?”
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讷讷愕住。
腰间力道收紧,耳廓是男人的荷尔蒙气息。
“小姐?”
许青黛心神回归,对上空姐标准八颗牙齿的微笑“请问要喝点什么?矿泉水还是橙汁?”
‘橙汁’差点脱口而出,脑海倏然闪过与他在飞机上再见的那幕。
衣着挺拔的男人一丝不苟敲打脸庞,认真专注。
鬼使神差,她点了杯离他最近的橙汁,借着余光多扫了他一眼。
“纯净水,谢谢。”
清水入喉,压下绯红的脸色。
昨晚,她卸下所有心房,靠在他的胸口,眼眶湿成一片。
东哥的不辨是非,她也以为自己会哭。
然而最后,她只是释然。
很少有人会在利益关系面前说不,更何况是他一手撑起的酒吧?
昨晚是怎么结束的她没有什么印象,今早的飞机,某人神清气爽送她。
却在临了,伸手抱住她,附耳道“考虑了一晚上,你的答案如何?”
她嘴唇微张,脑袋有些空白。
男人牵起嘴角,指腹碰了碰她的脸颊“时间我可以给你推迟,不过……”
“不过什么?”
“我需要点东西。”
发顶湿热,落下清浅一吻。
飞机继续飞行,背对炙热的阳光。
许青黛拍了拍再次泛起的红晕,嘴角不自觉弯勾。
他还说“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我照样追我的,你现在可以不答应,以后,我会让你心甘情愿!”
最后一句话,是贴在她耳垂边说的。
呼吸撩动她的敏感脖颈,勾起阵阵颤栗。
强势表白,霸道强抱,最后还来个点到为止的与发接吻,越想越羞赧,她干脆阖眼,清理他在自己心上留下的痕迹。
“下飞机了?”
“嗯,在路上。”
冷谦清浅一笑“哪条路上?”
还能在哪条路上?
自发顶一吻,某人以‘追求者’的身份自居。
知她暂时没‘流浪点’,硬塞了自己公寓的钥匙和吉他。
她拒绝,他斜嘴笑“拒绝可以,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
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要求。
“不认识的路。”
公交车转了个弯,机械女生扬声播报站点,正巧传入他的耳中。
某人低沉一笑“现在认识了?”
她有一种奇怪的想法,他的天性,似乎是从她拒绝他那一刻开始释放。
冷如寒潭的男人笑如痞子,压根预料不到。
懒得理他,绕到后门下车。
“该往哪里走?”
有个活体导航,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往南走,红绿灯路口朝东拐……”
他描述得很详细,她却听得头晕目眩“哪里是东?”
晃晃荡荡好几个路口,四周的建筑都很陌生。
某人语噎,随即笑出声。
有什么好笑的?
许青黛撇撇嘴,满眸不悦。
“跟我说说你现在所处的位置,最好详细描述周围的建筑。”
她依言描述,最后却停在……
“商场对面是什么?”
她敛目垂眸“我……不认识那个字……”
汗水浸湿脑后的短发,t恤湿哒哒贴在后背,有些黏腻。
晒了半天的马路飘来一股沥青的干燥味儿。
除却听筒两段细微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你有我。”
那端的嗓音,低而磁。
低靡的气氛一下被打散,她清浅笑笑“你都不在,怎么帮我?”
“我可以把这句话当成——你在想我吗?”
心口‘砰砰砰’跳动,乱了节奏。
捂住烫呼呼的半边脸,没接他茬。
骑着小电驴的黄衫阿姨扫了许青黛一眼,满脸狐疑这小姑娘,晒红了脸?
在方向感异于常人的冷大少爷的指示下,她终于抵达那栋公寓楼下。
四周环境清幽,空气清新,一阵风过,幽香阵阵。
“这栋公寓,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又是黑白搭配的简约风格,还有部分遮盖的白布和未拆封的纸箱。
“一年。”
她诧异“你是有多懒?”
伦敦某处,男助理莫航大老远就看到自家老板的车,司机开了车门,却没见人下车。
与一旁的部长长袖善舞一番,赶忙抬脚过去。
还没靠近车门,就听到他家老板似呢喃般温柔的嗓音“我本来也在想这个问题,后面发现,公寓正好缺个女主人……”
莫航一个趔趄,幸而司机扶住,没摔个狗吃屎。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太阳打西边出来?
——恭喜你,猜对了。
——速速举例说明。
——红尘相遇,一念一生……
——说人话!
——因为爱情。
“hat?”
挂上电话的男人秒变,板起扑克脸扫了莫航一眼,无数道冷箭飞过去“河东狮吼?”
莫航赶忙半弯腰摆手,摇头如筛糠。
瞥见自家老板操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英文与那位油光锃亮的部长沟通,暗地佩服之际,收到一心二用的老板一个重磅大礼包——
“五百遍x酒店内训,下午五点前给我!”
莫航瞬间欲哭无泪。
他不就嗓门大了点吗?
“身为助理,忘记己责,心存八卦,浪费时间!”
莫航默默抹泪。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此时,某人的公寓内。
许青黛一把拉开窗帘,细碎的灰尘在投射进室内的光线中飞舞。
“咳咳咳……”
喉头发痒,止不住咳嗽。
看来,今天有好一顿收拾。
搬来高凳取下窗帘,盘成团扔进洗衣机。
再揭开剩余的白布,接了盆水一一擦洗客厅的家具。
半个小时后,洗衣机‘滴滴滴’响了几声,抱着散发柠檬气味的窗帘晾在室外。
转头,视线正对那间主卧室。
犹豫片刻,拧开。
主卧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不染一丝灰尘,像是每天都会有人打扫一样。
眸色深了几分,阖上门,默默退出房间。
日头渐渐西沉,累了大半天的姑娘打开冰箱门,空无一物。
回顾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蓦然想笑。
为友出国、他国遇险、再到现在的入住陌生公寓。这段时间的经历,还真是可以用‘跌宕起伏’四个字来形容。
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重新坐回沙发上。
如果她没有猜错,接下来会有所谓的‘惊喜’发生。
三分钟后,‘惊喜’登门一张年级稍大却很有精神的脸落入自己的视线。
阿姨手里,还拎着一个稍大的黑色箱盒。
“姑娘,你家定的餐食。”
许青黛什么都没说,礼貌请阿姨进去。
所有餐食一一摆放整齐后,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姑娘,回头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
她淡笑“好的。”
杏仁扫了一圈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咕噜’叫着,喉头却有些反胃。
半个小时后,手机响了。
“吃饭了吗?”
低沉温柔,她的全身却感到阵阵凉意。
没听见回答,斜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倏然睁开漆黑的眸子“不舒服?”
“冷谦。”
他的心咯噔了下,眉毛一凛。
“我现在就可以很认真回答你,我们真的不合适!”许青黛拍了拍因为收拾儿弄脏了些许衣角的t恤,眼角眉梢间尽是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理由有三个。第一,信任;第二,坦诚;第三,世界观。”
她每说一点,他的眉头蹙得越深。
好巧不巧,有人不知所谓撞上枪口“总裁,我抄……”
完了。
冰霜似的眼神,裹挟了层层力量,将他整个人冻出办公室。
莫航眼泪鼻涕一把流,没有纸巾,又不敢拿手上的‘内训’擦拭,一脸的狼狈不堪。
“我明天就会离开,借住的钱,我会按照酒店的房费支付。”
璀璨星河下,俊拔男人双手插兜,耳边仍不断回想她说这句话时的疏离。
兜里手机响了。
“哥,找我什么事?”
声音背景有些嘈杂。
短短几个字,却能感受到那端的喜悦兴奋。
冷谦眸子深邃,微敛目,语气稀疏平常“没事。”
好歹从一个娘胎出来,冷应儿了解他,从不浪费时间做任何没有意义的事情。
接过梁晨递过来的,侧目转了转灵活的脑袋,电光石火间,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因为青黛?”
一片静默。
她猜对了。
冷应儿展眉一笑,有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安慰感。
她这个在感情方面不开窍的哥哥,终于要铁树开花了,真是不容易。
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敏锐的观察力折服。
冷谦知她已然猜晓,也不打算隐瞒,简明扼要概述两人从相遇到相处的过程。
“如果说你iq。”你这个二百五。
知道来龙去脉的冷应儿气得都掉地上了。
冷谦眉头蹙成川。
“爱情是一个人的事情,恋爱则是两个人的事情……”冷应儿事无巨细跟自家老哥解释清楚,“……还有最后一点,是关于青黛的家庭……”
垂挂的银河依旧夺目,可星空下的心情,却并不一定如意。
许青黛躺在客房的床榻上,天花板一片白,灯光透过灯罩缓缓渗出,打亮一室。
歪头,白皙手指轻轻摩挲吉他的弦,心头一紧。
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他的微信头像,来来回回数下,终于清了清嗓子,发了条语音。
“我可能还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吉他,用完之后,定会完璧归赵。”
第二天醒来,攥了一夜的手机收到一条回复。
许青黛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镜头前移,即将灭了的屏幕上显示两人的对话框
语音下,是他的回复;“好”
没有加任何的标点符号。
简单梳洗一番,许青黛斜跨上背包,里侧忽地调出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
弯腰捡起,视线听落在上面那椭圆的标题上。
昨天等候公交车时,一位穿着类似嘻哈风格的小伙子递给她的。
她估摸,应该是看到自己背上的吉他才递过来的。
礼貌接过,转身正准备扔掉,加粗的字体一下吸引她的眼球。
要去吗?
“你只不过是一个流浪者,说白了点就是嗓门好点、模样还看得过去,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只会翻唱别人的东西,登不上大雅之堂,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还敢称自己是歌手?有牛逼的话,就站到真正的舞台上去……”
猥琐男朝她甩了几瓶啤酒后,傲慢又轻蔑道。
冷应儿握紧拳头,眸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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