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参观剧组
这种不计成本的匠心，与他记忆中后世那些粗制滥造、塑料感十足的古装剧形成了天壤之别。
林卫东心中暗叹，这哪里是拍电视剧，这分明是在用胶片复刻一件国宝。
一位儒雅清瘦、头发已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门口。
正是《红楼梦》的总导演，王蚨林。
他身边还站着昨天登门拜访的任大慧。
“林同志，欢迎，欢迎。”
王蚨林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文人特有的矜持，但眼神中的热切却难以掩饰。
没有过多的寒暄，在简单介绍后，王蚨林便直接带着林卫东走进了这座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大观园”。
“我们先随便看看。”王蚨林一边走，一边介绍着。
他没有说剧组的困难，也没有提钱的事。
只是像一个骄傲的匠人，向客人展示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从“怡红院”的富丽堂皇，到“潇湘馆”的清幽雅致。
再到“蘅芜苑”的清冷素净，每一处院落的布置都与原著中主人的性格严丝合缝。
林卫东跟着他，一路走，一路看，心中的敬意也越来越深。
他看到了服装组里，绣娘们正一针一线，手工缝制着一件云锦披风。
上面的花纹繁复精美，即使在后世也足以当做艺术品。
他看到了道具组里，老师傅们正在根据古籍资料。
复刻着一张紫檀木的古琴，琴身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更让他动容的，是这里的演员。
在一处空地上，十几个年轻的女孩，无论今天有没有自己的戏份。
都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的指导下，练习着古代仕女的仪态和身段。
提裙、走路、转身、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身形纤弱，眉宇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忧郁和敏感。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捧着一本书在读。
却仿佛已经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林黛玉。
林卫东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陈小旭了。
而在不远处，另一个略显丰腴、气质端庄温婉的女孩。
正在练习着焚香点茶，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从容与气度。
无疑，那就是扮演薛宝钗的张莉。
整个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再到每一个幕后工作人员。
都沉浸在一种近乎偏执的艺术创作氛围里。
他们不像是在拍一部电视剧，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虔诚的朝圣。
然而当临近中午，林卫东路过剧组的食堂时，那股浓厚的艺术氛围瞬间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他看到演员们排着队，从大锅里盛出来的午饭。
只是一份白菜熬豆腐，配上一个窝窝头，连一点油星都看不见。
那些正值青春年华、本该是仙女下凡的“金陵十二钗”。
就端着这样的饭菜，蹲在屋檐下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没有丝毫抱怨。
艺术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
参观完毕，王蚨林将林卫东请进了自己那间由库房改造的、简陋至极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破旧的书桌和几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各种人物关系图和场景设计稿。
王蚨林亲自给林卫东倒了杯白开水，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林同志，让你见笑了。”
“我们这个剧组，除了‘穷’，什么都好。”
林卫东站起身，对着这位为艺术呕心沥血的老导演，郑重地说道：
“王导，您千万别这么说。”
“今天这一趟，让我大开眼界，也深受教育。”
“我看到的不是‘穷’，而是一种我们这个时代的电视人，最宝贵的精神。”
这番话发自肺腑，让王蚨林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林卫东一眼，眼中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苦笑一声，摆了摆手：
“光有精神有什么用？没钱，一切都是空谈。”
“任大慧应该都跟你说了吧？”
王蚨林不再绕弯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卫东，像一个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都说你林卫东有本事，能点石成金。”
“我今天厚着脸皮请你来，就是想当面问问你。”
“我这堆‘石头’，还有没有可能，变成金子？”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林卫东看着这位为了艺术，几乎愁白了头发的老导演，心中肃然起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认真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肯定的语气，缓缓说道：“王导，您说错了。”
王蚨林一愣。
林卫东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金子一直都在，就在您刚才带我看的每一个地方。”
“在那些精美的服装道具里，在那些演员投入的眼神里，更在您对艺术绝不妥协的坚持里。”
“它不是石头，它从一开始就是金子，是咱们国家电视剧史上最璀璨的那块金子。”
“只不过现在，它被灰尘盖住了而已。”
这番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王蚨林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拍了一辈子戏，听过无数赞美，也顶过无数压力。
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
如此深刻地理解他，理解他所有的坚持和骄傲。
王蚨林眼眶微微泛红，激动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林卫东的手。
“知己！林同志，你……是我的知己啊！”
林卫东回握住他，继续说道：
“所以，我的工作，不是‘点石成金’。”
“而是想办法，把盖在金子上面的这层灰尘，吹掉。”
“让所有人都看到，它原本的光芒。”
王蚨林眼中的那一丝绝望，瞬间被一束明亮的光芒所取代。
他仿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这部倾注了他半生心血的作品，最终绽放出耀眼光华的那一天。
他像是重新燃起了斗志，紧紧地盯着林卫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怎么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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