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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突破


第721章  突破

    此时陈珩脑后有一轮圆光缓缓现出,幽邃无极,似藏有天地乾坤之理,并随天花如雨、祥光若练,忽然间就香满虚空。

    这一刹。

    陈珩分明是好整以暇端坐蒲团。

    可在卢旻神意内,他整个人似已轰隆拔高了数百丈,穹隆嵯峨,叫人只能抬首仰视,连带著偌大寿阳宫都扩张了不止一圈!

    一股磅礴难言的压迫感散发而出,沉沉布满。

    即便以卢旻的道行,心下都难免生起了几丝错愕感,微微皱眉,一时默然无语。

    不独卢旻一人。

    寿阳宫内的修士皆是被这一幕惊动,各自与相熟者交换眼色,神情纷纷不一。

    「太素玉身,还真是这门肉身成圣法?只是这位的系物————」

    身著淡黄锦袍,腰垂玉带的黄羲心下自语。

    他与好友卜成对视一眼,虽未开口,但在多年默契之下,已是领略了彼此意思。

    圆宿凝视陈珩半晌,口宣一声佛号。

    在他不远处的虔秀则笑了一笑,对这幕不置可否。

    步妙宜眸光射人,李懈饶有兴致。

    至于似寇恕先、夏侯戎这等同列各斋之首的人物,大抵眼中都有一抹探究之色,心思难辨。

    在当年《地阙金章》所收录的三万四千部肉身成圣法内,太素玉身并非是至上乘的,甚至名次不高。

    然其玄异奇特,却堪称是独树一帜!

    自前古至今,此道传人便是寥若晨星,而真正能闯出名头来的,更是百世都难寻一位。

    眼下好不容易能遇到一位太素玉身传人,因他显露出了真形,场中修士自然会投去注意,多少打量几眼。

    「同上回在三世天相比,他的肉身气机,似又强盛了一筹?」

    隋婳想了一想,眼底涌起了几分明悟,暗道。

    放眼这偌大寿阳宫,除去司业刘阳复之外,隋姻自诩是最了解陈珩的修士了,便连身具「神目」的黄羲,亦并不及她。  

    当年在胤明玄图当中,隋婳是真切见识过陈珩的诸般神通,纵是那赫赫有名的「大哉乾元」,她同样不算太陌生。

    而在那一战当中,陈的肉身功行可是给隋留下过深刻印象。

    拳掌硬撼之际,隋婳只觉是打在了一块无缺天金之上。

    而对面的,则似一头披著人皮的先天神怪,甚至要更胜不止一筹!

    但仅是短短几年光景过去,陈珩的肉身修为竟又隐隐有更上一层之势?

    虽在三世天那一战后,隋婳已在族中查阅了不少典籍,可谓熟谙太素玉身的修行旨要0

    但眼前这幕,还是令她不由神色一动————

    值此关头,随著陈珩头顶那方的涡漩不断张扩,飞旋急转。

    剩下还在运功炼化的修士俱觉压力一轻,面前那本是声势汹汹的浮水真精忽削去了一大截,转向了陈珩方位,似压在肩头山岳被撬动了不少。

    而这一异动,非仅未能令剩下修士松上口气,反而大多面色沉凝。

    「纵斗不过宋经世,也斗不过你陈珩————

    但总不能在此事上,轻轻松松便被压下一头罢?

    」

    束朗握紧双拳,心下冷喝一声。

    随他身周鬼气一个翻卷,在虚空深处,一尊阴阳两浑、体生毛羽的无首冥尸便缓缓凝实。

    那冥尸跏跌而坐,两肩各有一朵莲花。

    虽未彻底显化,但一股阴寒之气已是悄然生起,要把陈被摄走的那些浮水真精生生给扯回。

    近乎同时。

    步妙宜身后腾出一片青红光云,圆宿召来一片遍净大日————

    场中修士各施手段,一时间倒也异象迭起,蔚为大观!

    「又是太素玉身?这两人身后的师长怎会容许他们如此施为,倒也有趣。」

    数息功夫后,寿阳宫内又有一道皎灼的圆光升起,照彻内外,清净严洁。

    孙昌图侧目望去,他见阴无忌身上忽爆出万千玉芒,陆离璀璨,与陈珩西东相对,犹如两座玉岳在遥遥并峙,气象并显!

    此刻的孙昌图张嘴吐出一口长气。

    不见有何动作,只是游离胸腹间的气机居中一攒,忽有激扬铿锵滚滚大放,极为刺耳0

    沛然狂暴的血机宛如山崩海呼一般,震脑欲眩!

    恍恍惚惚间,孙昌图那方蒲团上似现出了刀枪剑戟、钟鼎鼓磬诸器。

    而在熠熠放光、密不可数的器物之形中,他的身躯非虚非实,犹如粒尘入空,无形无迹,细一辨认,却又给人一股无所不在的古怪感触。

    武曲公的心血精力所聚,亦是被列入「罡煞十六经」之一的肉身成圣法——

    吞宝决!

    不提剩下修士各施手段,在场中是引来了几多惊异。

    也不提王殊广、顾资理两位司业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又是如何品评。

    此刻陈珩除去聆听耳畔玄音,剩下心神都投入了运功炼化当中,已至浑然忘我之境,对于外界之事,再难投去哪怕一丝的关注。

    除非是有生死攸关的大事,否则便是雷霆炸于耳畔,也难动摇他的心神。

    他就犹如一个久渴之人终遇甘泉,只是敞开了心胸,一味狂吞猛饮,不知满足!

    浮水真精本是一类不好运炼的大药。

    但它遇上了太素玉身这等功法,却像是雪投洪炉一般。

    往往余患未起,便已被炼化无存,等不到弊病聚沙成塔那一刻。

    随著巨量浮水真精的不断灌注,陈每一寸皮膜、每一滴血液都在嗡嗡发响,骨骼深处玉光大放,早呈出一派里外透明之势,皎皎无垢。

    近乎每一个眨眼过去,他身内血气便会越过一个小门槛,向上窜出一截。

    而气机亦是愈发难以遮掩,澎湃难当,如渊如海!

    到得最后,随陈珩头顶那方涡旋又缓缓拓开了一圈。

    不仅是寿阳宫内,外间的数百里天地亦添出一股压抑感。

    铅云沉沉若铁,层垒而上,压得海中诸兽都莫敢浮出水面,一时波澜不兴,连风声都止住————

    太素玉身元境七重。

    早在三界窟同孔昉斗法时候,陈珩便已是修得了如此境地。

    也正因凭肉身正面挫败了孔,这头得了赤鸾大士亲传的凶禽在一番天人交战下,才最终选择向陈低头,甘奉陈珩为主。

    而陈珩能修到这等地步,已然尽了全力,是将府中资粮都填入其中,才终勉强得了一番气象。

    若是无那十六国食邑源源不断的供养,陈珩断难走到这般地步,甚至此番前来正虚道廷,都要囊中羞涩了。

    在这期间,因派中道子之争并未尘埃落定,欲与陈提前结个善缘的上真长老并不在少数。

    至于玉宸之外的修士,那就更多了。

    似他们的贽礼贺仪,同样也被陈珩用来填充太素玉身这口「无底窟」了————

    虽是如此,但元境七层,这已是陈珩那时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想要再往前一步,著实不易。

    即便是被道廷封官之后,陈珩得了十条己级灵脉,他将之炼去了大多之数。

    但这等品阶的灵脉再配合府中诸物,也仅能将他肉身修为再往上提升一些,做不到彻底突破关隘桎梏。

    直至今日—

    「太素玉身,玄元始三重大境————太素前辈著实是前古巨擘,这般才思,真可惊摇天地。」

    此刻高坐法坛上的刘阳复目光淡淡一扫。

    他视线在诸斋斋主身上一一掠过,最后在陈、阴无忌身上定了定,心下感慨。

    而稍一思忖后,刘阳复最后还是微微摇头,有两团赤芒自他袖中飞出,分别朝陈、

    阴无忌落去。

    「当年那提携之恩,太素前辈虽不多在意,本尊却不可不记————

    而既寻不到可以报答门路,那此番因果,便落于尔等二人身上罢。」

    刘阳复沉吟一句,又微微垂了双目,不再多关注。

    接下来,又是好一阵功夫过去。

    便在陈珩也是身躯滞重,五脏六腑为狂猛药力所扰,莫名有了些不适之时。

    场中那本是膨胀磅礴,仿佛几无隙地的浮水真精终一滴不剩,被彻底分食殆尽。

    」

    ,,陈珩起意一观,不免有些遗憾。

    而剩下那十数位,如黄羲、孙昌图等,同样也是心感惋惜。

    需知讲院内诸位司业的讲道并无定期,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又是否还会有这等造化,都未可知。

    而以他们之能,虽已渐为浮水真精的药力所扰,但毕竟还未到那个极限。

    尤其陈珩,在一番恣意收摄之下,他只觉自己离破开关障,跻身到元境八重已是不算极遥远了。

    奈何浮水真精已尽,那他亦无可奈何。

    「便不论肉身修为的增进,仅是这一番垂听教益,便也给我不少启迪了。」

    在将心思收敛后,陈珩又想起此番讲道,暗一点头。

    方才玄音所讲述的,多是气血搬运之道和肉身搏杀技法。

    虽刘阳复是罡煞武道的尊者,并非仙家道君,但这世间的玄劫修行大道都有相通之处,到得最后,都是大冶、太乙和大罗。

    如此一来,陈珩自是大有所得。

    便在陈珩揣摩之际,在法台之上,刘阳复声音又再度响起。

    而这一回,他宣示的则是最为本质的天地灵机变化、清浊转易,叫寿阳宫中的修士赶忙收敛心绪,凝神沉思起来。

    不过未等陈珩在心中推演,他耳畔忽有刘阳复声音淡淡响起:「且定神意。」

    同一时刻,阴无忌也听到了一样的话语,叫他不觉微微一讶。

    下一刹,两人都清晰看到了各自面前那一团赤芒。

    没有任何征兆,赤芒忽散如飞萤,汇入他们的四肢百骸之中。

    此物一入体,陈只觉身内似有百千座火岳同样炸开,令他额角青筋暴起,连目中金光都涣散了些许,忽然气机大乱!

    无需刻意运炼,他身躯血肉似受到了某类极大刺激一般,百窍自开,争先恐后吞纳起来,难得给陈珩一股满足之感。

    「此等外药————」

    陈珩思索一转,有些迟疑:「莫非是天胎精源吗?」

    此念一起,陈珩心中立时生出不少疑惑。

    不过眼下情形,也并不容他细思什么,只能按住念头,开始徐徐导引药力。

    直至又过去半个时辰,这股药力才终被炼化干净。

    而于无声无息之间,陈珩已是迈过了那道门槛,功行真正到了元境八重!

    未多时。

    阴无忌同样徐徐睁开双目————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在传言几句后,都是了然。

    刘阳复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微微一笑。

    而在此番讲道已毕后,只见殿中神光一闪,法座上的刘阳复已是身形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刘司业————不独我一人,阴无忌同样也得了天胎精源。」

    陈珩心下自语:「是八派六宗,不,是太素玉身?」

    因此番讲道已毕,肉身修为又有了突破,陈珩正需闭关巩固一番。

    在与卫令姜和青枝等作别后,陈珩并不多留,唤上孔昉,当即便向甲辰斋的洞府飞去。

    「可惜了,还想同这位拉一拉交情,顺带试试他的神通。」

    望著陈珩离去背影,圆宿和尚嘟囔一声:「接下来他与那位宋经世应要斗上一场?不摸一摸他的手段,和尚我怎好开盘口呢?

    不知他喜不喜佳酿,下回整治一桌好宴去请罢。」

    此话一出,黄羲、下成等斋首反应不一。

    「太乙神雷,无极真雷————」

    似束朗、卢旻等甲辰斋修士闻言则难免神情有些复杂,束朗在一叹后,也懒得再多想什么了。

    左右这甲辰斋首与他无缘。

    那便静观其变,看看究竟是谁家手段更胜一筹了!

    甘露讲院,敦明宫。

    顾资理将宫中情形尽收眼底,在又与王殊广闲谈一阵后,他并不多留,饮尽杯中清茶,便含笑告辞。

    而在将顾资理送出门后,因与顾资理是多年交情,王殊广也不忌讳什么。

    他想了一想,还是直言道:「听祭酒言语,老友你似有去位之意,不知是这是否为实?」

    「我并非不欲留于院中,奈何尘务扰身。」顾资理摇头:「此讯无差。」

    「既此言为实,看来胥都的那位倒真要来道廷了。」

    「胥都?」

    顾资理奇道:「自我之后,是胥都的同道要来补上这一缺吗?不知是哪一位道君,玄宗还是魔门?」

    当王殊广说过那位名号后,顾资理更有些惊讶。

    两人对视一眼,都是摇头。

    转瞬之间。

    便是两日光阴过去。

    这一日,洞府中的陈珩徐徐收了功行,氤氲烟气归入窍中,隐去不见。

    而这一番短暂闭关过去,他洞府外却已是有了不少书信。

    陈珩随意取出一阅,上面的不外乎是些客套言语,无甚新鲜之处。

    直至读到最后一封后,他神色才终有了些变化,目芒稍凝。

    「宋经世。」

    陈珩在那落款上停了一停,道:「来得倒是不慢!」

    在笑了一笑后,陈珩也不耽搁,当即振衣而起,缓步向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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